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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神仙打架

滄浪看着自己的弟弟道:“浦瓊,我再問你最後一句,這些年,你做的事,你覺得你還配做一個神仙嗎?”

浦瓊露出恍惚的神色。

“你走吧,如果你在心底覺得暮沉依舊悲憫衆生,冰壺秋月,他會放你一馬的。”

門又被推開,寒花仙從外面走進來:“诶呦喂,二公子。”

浦瓊最恨別人喊他二公子,心中本就窩着火氣呵斥道:“誰喊我?”

他呵斥完再定睛一看,豎着的眉立刻就放的四平八穩了:“寒花。”

能讓浦瓊看順眼的人着實不多,寒花就是其中的一個。

寒花仙道:“我來的時候,外面有很多南天庭的人啊,密密麻麻,遮天蔽日,這馬蜂窩是誰捅的啊。”

浦瓊面色如土,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十分的尴尬。

寒花看了一眼滄浪暗聲問:“師父怎麽樣了?”

昆山道:“不怎麽樣,怪怪的。”

滄浪這個時候突然站起身推門走了出去。

昆山與寒花一驚急忙跟了上去:“師父,子夕你去哪裏。”

滄浪一路走出去,走進天兵天将包圍的包圍裏,天上地下處處都是明槍暗箭,灰雲滾滾,隐匿着數不清的銀铠黑鐵。

這些天兵裏有南天庭來追捕浦瓊的人,也有北天庭防禦的天魔混合雜牌軍,街道上無一個閑雜人等,連樹上的鳥雀都逃的無影無蹤。

滄浪走在劍戟林林的街道上。

南天庭的天兵訓練有素,鴉雀無聲。

北天庭的那些雜軍炸了鍋一樣的議論紛紛。

“這不是滄浪嗎?他不是死了嗎?”

“對對對,就是他。”

天兵裏有很多小青年,在他們心裏滄浪這個名字和家裏淘一些古董是可以分到一類的,太久遠了,死了這麽久遠的一個人傳說級人物突然複活出走在街上,沒法不興奮激動。

北天庭的兵叽叽喳喳,交頭接耳,有的已經幹脆傳音叫自己的老婆孩子出來看熱鬧。

南天庭的人嘴上不敢說話,心裏卻也很驚詫:“這不是老妖麽?他怎麽還活着,糟糕糟糕,僞天庭本就難以對付,如何又出來一個老妖。”

還有站在後面啥也看不見的人心想:“好無聊,好想回家,什麽時候才開始打。”

滄浪走在街上,沒人知道他要去哪兒,也沒人敢貿然攔他,聽到消息的人都扒着門縫,窗戶縫,轉縫偷窺,無數雙酒足飯暖的眼睛興奮的注視着一切。

滄浪走出了窄街,來到寬敞的城門外,看熱鬧的人已經越來越多了。

雲層裏面藏着的神仙,土地裏的精靈,搜羅民情的記官……

“真的是滄浪,這豎子怎麽活了?”一個路過的散仙道。

旁邊一個小妖暗中伸腿将這大放厥詞的散仙絆倒,翻一個白眼:“說誰豎子呢,敢在我們北洲放屁,嘴真賤。”

滄浪一路走,大家一路追,他複活的消息迅速傳遍了三界諸神凡魔。

“這是要去哪?”

“不知道,看樣子像是去南天庭。”

“他要走着去?”

幾個膽子肥的魔族已經殷勤的将自己的鑽雲車,飛天毯之類的獻了上去,熱淚盈眶道:“老妖大人,您要去哪裏,是不是要去踏平南天庭,我們已經等了很長的時間了,請您坐我們的車。”

滄浪終于走夠了,他招來一片矮雲,飛身而上,蔽虧于排匝濃雲之中。

他法力雖然所剩無幾但駕雲的能力還是有的,寒花仙緊緊的跟在他身後,生怕出什麽問題。

暮沉早就聽到了消息,他端坐在殿中,神色郁冷,就連池子裏那吞雲吐霧的龍口都被吓得凝結成冰。

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腰間的紫金劍,紫金劍那冰涼骨質的觸感讓他的心又稍稍安定了。

紫金劍是慈悲之劍,自遠古而起就屹立在天地混沌之中,它孤傲正義,在迦山孤獨的等了幾億年,誓要尋找配的上它的人。

直到遇到了暮沉。

那個時候暮沉弱小,平凡,如草芥般毫不起眼,紫金劍卻一眼相中了他,從此萬年跟随。

此後無論暮沉取得了如何了不起的成就,他都無法忘記當年在迦山的一瞥,它的認可與跟随,讓他永遠感激不已,生死難忘。

“我是誰?我是紫金劍所選中之人,最強的劍選最強的人,我又何必去懼怕蝼蟻。”

滄浪只差一步就踏足了南天庭,他不用天兵攔就将腳步頓在了那裏:“今日請各神魔凡族見證,我與南天帝在此做個了斷。”

寒花仙騎着仙鶴遠遠的跟在後面并未上前阻止。

他知道這件事他阻止不了。

昆山并不在這裏,在她眼睜睜的看着滄浪上了南天庭之後,她就悄悄的返回了,獨自回到了昆侖山,守在生魂池破落的身邊。

生魂池維持了破落幾十年的生命,但它終究是刀靈,本就該消亡了,逆天改命附在人身上,強撐了這麽多年終于還是支撐不住了。

他眼睛裏的光一點點的暗淡下去,眼睛看向南天庭的地方,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我還能再看見他一眼嗎?”

昆山将頭依靠在冰涼的柱子上,苦苦一笑。

昆山知道他要做什麽,可她阻止不了,強留的終究留不住,他要做的事,如果不做會永遠都不開心。

三千年前,她不知道阻止不了,如今她知道她還是阻止不了。

她已經悲觀的遇見到了結果,如果他再死了。

那麽,她再也不去找他了,從今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昆山閉上眼睛對手下道:“如果是好消息就來叫我,如果是壞消息就別來打擾我。”

滄浪裏立于雲端,衣袂翻飛,靜靜地看着暮沉走出來。

滿天神魔聚集在南北天分界處,各路霞光交橫天際,彩霧散滿,鹿角麒蹄,丫丫叉叉。

暮沉乘攆而至,衮冕玄袍,披霞踏雲,渾身上下蘇光流爛。

就如同當年燭皖一般用金堆玉砌來掩飾心中的焦躁。

滄浪一身黑袍,暗如夜,沉如幽谷,他雙目如星,平和的望着暮沉。

暮沉問:“滄浪,好久不見,自四千年前的裂縫之門後你就消失了,大家都以為你已經死了。”

滄浪道:“是啊,暮沉我是特意來認罪的。”

暮沉目光狹長低聲道:“你是什麽意思?”

滄浪道:“四千年前,銀河邊顯神跡,十大古志記載推言此為無返之境,我帶萬妖破殺到天界,念你姓名,引法注門,希望你死于無返之地,卻導致天裂成門,無法控制,萬千靈魂被吞噬,魔神凡皆無幸免。”

滄浪将這往事提出來,竟有一大半人心緒垂首,當年,他們何嘗不是同滄浪一樣,偷偷的念敵姓名,引法注門,只是沒有敢站出來承認罷。”

滄浪道:“我逃匿四千年,衆人以為我死,可今天我回來聽裁決。”

暮沉整個人都懵了,滄浪不僅替自己隐瞞真相,絲毫沒有要拆穿的意思,反而特來請罪。

滄浪道:“暮沉,你手中的劍是正義之劍,我懷罪難安,想死紫金劍下,如何?”

暮沉心亂如麻,他完全不知道滄浪在幹什麽,要做什麽,求死?不可能,他若是願意死,這三千年足夠他死三千次了。

滄浪步步緊逼:“暮沉,你可答應?”

暮沉摸上了腰間的紫金劍,當年紫金劍不知為何沒能殺得了他,但當年有破落相護,如今破落已經成了破銅爛鐵。

他朗聲道:“好,滄浪,你有悔過之心,我便成全與你,從此身死無礙,再也無人會苛責與你。”

暮沉将手從紫金劍身上移開,反身抽出碧泉弓,将三支裂雲箭射出。

寒花仙大吃一驚,暮沉不敢用紫金劍,竟然改用裂雲箭,這下子被射中,那是真的玩完了,他剛要上前相助,一道黃光流星般的劃過,将三支箭擋了出去。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幾乎沒有人看清楚是怎麽回事,卻見滄浪手裏拿着紫金劍,紫金劍光華流轉,映照着滄浪溫潤的側臉。

紫金劍重新認主了。

暮沉的手空落落的頓在半空,心中像是空了。

衆神魔無不嘩然,躁動一片,死而無憾的看着着曠世奇事。

滄浪的心也有一絲的顫動,他賭的是紫金劍不會殺自己,卻沒想到他竟然認了自己。

他從來都鬥不過暮沉,暮沉就像一片貪得無厭的光,吸走了自己所有的驕傲,自尊,榮耀還有親人。

他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他也會搶走暮沉的東西。

暮沉永遠溫儒永遠心定氣閑的臉龐一點點的空泛下來,像是沒有了魂魄。

滄浪走過去,将紫金劍雙手遞到他的面前。

放到了他的手邊。

“我真的自由了。”滄浪說。

暮沉只聽到這一句話,之後就被沸反盈天的呼喝聲蓋住了,等他在擡眸的時候,滄浪已經離開了。

皚皚浮雲若即若離,聚散不定,如成敗榮辱從不長久。

生魂池內,破落眼中最後一點光亮終于消失了。

他的身體一點一點的透明消隐,似那沒有摟住的一捧水,跌進了澹澹之中。

而昆山腰間的破落刀柄依舊綠光如翠,鮮豔若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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