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滄浪
來人是騎着仙鶴的陰姹,披着姚長老鶴發雞皮的皮囊。
她目光要噴出火來:“滄浪!你殺了赫爾魋!當年暮沉也忌憚他上古神的身份,将他囚禁于此處,可你竟然毫無顧忌,膽大包天殺了他!!你不怕受到詛咒嗎。”
子夕道:“娘娘,我叫子夕,你若再敢喊我滄浪,我就。”
子夕威脅的話未出口,陰姹勃然大怒道:“我就喊你滄浪了,滄浪,你殺我啊。”
子夕無奈,手指金光一點,點中陰姹眉間,口中施咒:“娘娘,我不殺您,我與您約法三章,您永遠不能向他人透露我是誰,我叫子夕,将來叫暮沉,至于滄浪麽,你沒有見過他。”
“記住了嗎?”
陰姹咬牙道:“你敢對我施咒。”
子夕道:“總好過叫你死。”
陰姹道:“你等着。”
子夕道:“我等着。”
陰姹惡狠狠的望了他一眼,調轉離去,她來也如風,去更如風,着急忙慌有點惱羞成怒,駕着仙鶴一頭栽進滾滾雲層裏不見了蹤影。
陰姹才走不久,昆山就幽幽醒轉,她摸着自己的後腦勺坐起來,滿臉傻相:“發生了什麽?”
而後她又看見了毀于一旦的巨獸山,雙目圓睜,吃驚非同小可:“巨獸山怎麽了。”
子夕心中正想着陰姹的事,随口敷衍道:“剛才地震了。”
昆山道:“什麽?那那個“渡”那個假山神呢?“
子夕道:”沒有跑得及,被壓死了。“
昆山自打出了赫爾魋的迷境之後,整個人有些迷怔,後又被子夕敲了一記悶棍,就更傻了,一時沒能反應過來,竟然真得信了他的話。
她坐在雲上,清風一吹,漲漲的腦子開始清楚:“不對,不對,地震怎麽會将一個山全部震塌,還有那個“假”山神又不是凡人,會被壓死。”
她問:“子夕,你老實說到底是怎麽回事,還有我怎麽會暈過去的。”
子夕回過頭來看她道“是你殺的,你當時神志不大清楚,手持破落刀,滅了他,他死的時候撞毀了萬壽山,你也暈了過去。”
昆山驚道:“真假?”
子夕道:“真的。”
昆山表情一言難盡,也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總之覺得頭痛欲裂,她轉頭四望,見自己坐于雲海之上,遂提醒道:“子夕,你不可飛太高,會連累的你摔下去的。”
子夕道:“好,我送你下去。”
昆山問:“淚泉水沒有拿到手,你徒弟要怎們辦。”
子夕道:“生死由命,既然無緣就不強求了,你精神不好,我直接送你回坨坨鎮吧,正好我有點事情要做。”
昆山縱然疲憊,貪玩之心也不死,她道:“不了,天山慶典還沒結束,我還要去耍,那個寒新太子也不知道腳傷好肯沒有,總不能讓他一個人搶占所有風光。”
子夕道:“天山的人翹首以待我拿淚泉水回去,如今沒拿到,我便不露頭了。”
昆山困惑道:“我倒是不明白,姚長老為何要栽贓于你,他是個德高望重之人,難道你竟和他有何過節,你怎麽會惹上他?”
子夕道:“說來話長,你以後或許明白。”
昆山道:“你有什麽麻煩事,盡管和我說,天山雖不好惹,但為你整個曲直黑白倒是不難的。”
子夕淡然道:“會的。”
子夕将昆山送到天山腳下,便架雲離去,直接到了九鶴山找寒花仙。
寒花仙似乎知道子夕要來,早就準備好了飯菜和素酒。
子夕坐在他對面,接過寒花敬來的酒:“我不飲酒,素酒也不飲,你忘了?”
寒花仙道:“裂縫之門即将開啓,飲了這杯酒,日後還不知道能不能再相見。”
子夕道:“寒花,我了無遺憾,只是我對你的傷害卻覆水難收,到最後都沒能補償。”
寒花笑了,蒼老的面容顯出少年般的幹淨澄澈:“師父,你已經做的很好了,我從未想過你有一天會這樣待我。”
子夕道:“我曾經猖狂,妒忌心重,打斷你雙腿,廢去你法力,吸去你壽陽。曾經驚才風逸,俊美無雙的寒花公子變成風燭殘年的老翁,一切都是我之罪過。”
寒花道:“師父,你照顧陪伴了我一千多年,往事如煙,你我何必執着。”
子夕道:“寒花。”
寒花道:“師父,恨你的人太多了,我就不恨你了,浦瓊公子與你恩斷義絕,你身邊之人也煙消雲散,這茫茫塵世,獨我還是你家人,我又怎麽忍心能讓你回頭望路之時,茕茕孤影。”
子夕動容道:“寒花,對不起。”
寒花問:“一個月,就是裂縫之門開啓之日,你會活着出來麽。”
子夕道:“我盡量”
寒花笑道:“那我等你再飲第二杯酒,下次,飲你最愛的蛇酒。”
寒花笑意溫和,澄澈的眼神中只有寬恕,子夕的眉頭卻越發皺緊,有些事做錯了可以彌補,有些事卻注定只是一場悲劇。
子夕回到了神兵所,幾天沒回來,仙女貓們看好沒良心,見他就跟看見空氣沒什麽分別,冷冷淡淡,沒一點熱情的樣子。
趴在太陽底下的元帥倒是掀開了他的眼皮,尾巴有氣無力的一掃,以示問候。
寒花說的不錯,即使他死了,将來也許只有青蠅吊客,連個哭墳的都沒有。
只剩下一個月了,他想完成的似乎都完成了,以暮沉為名做的萬件功德已滿,若是有缺,那些雞零狗碎的也不需計較。
是以後該輕松了。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睡覺,一覺睡一個月,就可以迎接裂縫之門了。
功德簿就放在約定的大樹腹內,暮沉回來之後可以輕易的取出來。
至于自己,若死了,就算了,若不死,自後扁葉輕舟逍遙離去,榮辱不驚。
子夕插上門,躺在床上,睡了過去。
隐隐約約的似乎又夢見了曾經的夢。
夢裏是一片雪,下的很大,已有七天七夜,青林峰銀裝素裹,白海茫茫,寒花蜷縮在冰冷的雪地上,雙腿不斷的滲出斑駁的血,染在本就被踩的肮髒的泥雪,合着黃色的泥水涓涓的流向低處。
寒花俊朗年輕的面容虛弱不堪,奄奄一息,他的臉貼在雪上,眼睛卻死死望着滄浪:“師父,收手吧,天道循環,無一能逃。”
滄浪居高臨下,他的手上持着染血的狼牙棍,笑容冰冷:“寒花,我待你不薄,你卻背叛我,倒戈相向,幫暮沉對付我,死不足惜。”
寒花道:“師父,你看一看這滿目蒼夷的世間,到處白骨萦野,萬裏悲哭,皆因你而起,惡事做盡必遭天譴,收手吧,上天有好生之德,何必非要走到萬劫不複的地步。”
滄浪笑容猙獰而扭曲,他指着蒼天厲聲道:“因我而起?他暮沉為什麽不收手,他既然悲憫衆生,為何不憐憫他的蒼生收手呢,他和我又有什麽分別。”
寒花也笑了,說的話字字誅心,比這茫茫大雪還要冰冷三分:“不對,你跟他不一樣,你作惡多端,戰神他悲憫天下,師父,你比不過他,永遠也比不過他…………”
這些話浦瓊臨別也對他說過,同樣的語氣,更加誅心的話。
滄浪怒吼道:“你真的想死?”
寒花道:“我成了這個樣子,早已經不怕死,可是浦瓊公子已經得道成仙,師父你放過他。”
滄浪語氣轉緩,說的話卻更加狠厲:“他是我弟弟,我當然會放過他,可是寒花你既然要犧牲正道,我就成全你,我會将你法力盡除,丢到大雪覆蓋的深谷中,永不見天日,讓我們瞧瞧你敬仰的天神會不會來救你。”
寒花被人駕起來,他的面容是狼狽的,染了污血的頭發打着縷兒粘在臉頰處的傷口上,可是他卻在笑,笑容裏有嘲笑,有憐憫,還有對骨節的堅守。
滄浪見多了這樣的表情,已經不能再容忍這樣的表情,恨不得見一個宰掉一個。
他幾乎被嫉妒吞噬的體無完膚,喪失理智“暮沉,我滄浪發誓,若非你死無葬身之地,就是我滄浪灰飛煙滅,我與你不共戴天!”
子夕是被一聲巨大的聲音震響的,他魂飛魄散的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家被炸飛了。
子夕茫然無措的從床上坐起來,環顧四處是焦黑的泥土,翻着猙獰的傷口,門窗磚瓦被炸的支離破碎,橫屍四野,燒焦的雞肉香味醉人,仙女貓全部逃竄到安全地點的高坡處,瞪大了眼睛瞧着一夜慘烈的神兵所。
只有一張被子夕神光護體的木板床幸存,孤勇的立在彌漫的黑煙裏。
子夕喊問:“是誰?好大的膽子,竟然敢炸神兵所。”
子夕平日作風良好,既不招貓,也不逗狗,平日專做好人好事積攢功德,誰會來炸自己的房子,聞這味道,也不是普通的火,有點邪,像是妖魔所為。
子夕跳上雲層,望着底下黑黝黝的焦土,再望遠處,似有烈焰騰騰,漸漸迫近,染紅小半個天空。
子夕這次吃驚不小:“姬盡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