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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終章上

很久以前,大家提起昆侖山那都是端莊肅穆冰清玉潔的,自從昆山入主後,昆侖山就俗氣了很多,也有人氣了很多。

上一次這裏這麽熱鬧還是暮沉召開論功會的時候,如今過了三千年,又着實喧鬧了一把。

坨坨鎮,鬼洞,寒新城紛紛到場。

燭皖被迫坐在主殿上,強撐出一副喜氣洋洋的樣子。

今日是昆侖山慶典,天知道他有多不想過這個慶典,一遍遍的跟客人解釋為什麽昆山不在,搞的他焦頭爛額。

昆山離開了,離開了差不多有一年的時間,燭皖不能再吃閑飯了,天天跟這些不合眼緣的妖魔鬼怪周旋,惱的只想再回到他的山裏去。

而該處理這些爛攤子的主角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南水畔,微風暖,小舟泛湖,輕紗閑垂,惬意自在,幾個年輕俊朗的小夥子趴在船尾喜盈盈的看着不遠處狼狽的船只。

船還在不斷的漏水下沉,冰涼的水已經漫上了船板,昆山無奈的看着船一點一點的埋下去,擡頭吼道:“你還在那裏啃西瓜,你難道看不到我們的船已經漏了嗎?”

滄浪連着吐出去幾個黑籽,慢條斯理道:“無妨,咱們不是出來歷劫嗎,歷劫總要有個歷劫的樣子,不然別人說咱們出來是游山玩水的。”

“再說了,我不把瓜吃完,騰不出來手幫你,我總不能把瓜放到船板上吧,太髒了。”

昆山道:“啊!!!!!!!!!”

“已經漫到我的大腿根了啊!”

“沒有法力的感覺真的是太不爽了,我艹啊,跟個廢物一樣。”

昆山真想把棹敲到他腦袋上。

那邊的小船已經遠遠的飄了過來,昆山揮手道:“曼曼,你幫幫我,要淹死了!”

那邊船上喊道:“不行啊,你們在歷劫,不能找神魔幫忙啊,一定要努力哦!努力!”

昆山眼看着水漫到了自己的胸脯,已經徹底絕望了。

滄浪終于吃完了他的瓜,跳下水去,伸出雙臂:“來,我帶你游過去,有我在,沒事。”

昆山心裏泛上溫暖,放心的跳了下去。

在昆山跳下去的那一刻,滄浪雙腿一蹬立刻後撤一丈遠:“壯壯,今天是個好機會,你好好學游泳吧

還是太天真了,這個人怎麽這麽賤啊!

昆山一陣撲騰加嗆水,滄浪立刻游上去将她扶飄起來。

昆山剛一得救,反手就是一巴掌将他按到了水裏。

曼曼坐在她舒服的小舟上,對她那幾個小美人氣定神閑道:“你們看到了,這就是相愛相殺。”

一炷香後,滄浪終于拖着昆山上了岸,又找來柴禾,從農家借來火種,将昆山擺到火旁。

衣服幹的差不多了,滄浪帶着已經被水泡傻的昆山借宿到借火種的農戶家。

昆山坐在溫暖的屋子裏,人慢慢精神了,不過肚子也餓了。

她正要開口喊餓,滄浪及時的将一碗熱乎乎的粥遞到她面前。

昆山又感動了,滄浪真是太貼心了,她含着感恩之情将一大碗粥喝盡了。

滄浪問:“是不是感覺特別的撐,什麽都吃不下了。”

昆山點頭。

滄浪放心了,将藏在背簍後面的一碗香噴噴的魚端了出來:“那你一定也吃不下魚了。”

昆山:“!!”

滄浪招呼房主家三口來吃魚:“留宿在此,十分感激。”

滄浪在走上妖怪職業生涯之前可能做過廚子,凡經過他手的東西,野草都能做出羊肉味。

這頓魚吃的一家三口涕泗橫流,直呼好吃。

昆山的鼻子被濃濃的香氣所折磨,表情十分之哀怨。

這家的小孩子三胖道:“姐姐咋不來吃呢。”

神仙雖說沒有不能吃肉的規矩,但是茹素對修行有極大的好處,昆山卻始終不能自覺的抵制吃肉。

滄浪解釋道:“姐姐怕胖。”

昆山擺手:“罷了罷了,我是怕胖。”

等到一家三口吃完了魚去另一間房睡覺,屋子裏就只剩下他倆了。

滄浪看着情緒不太高漲的昆山道:“你要是實在想吃,下次我可以給你吃點湯汁。”

昆山:“子夕,其實你高冷點還是挺好的,以前是我不知足,我錯了。”

她轉了轉被水泡的發漲的脖子:“我們走了差不多一年了,離迦山應該不遠了。”

想到這裏,她的眼睛才聚起一點一點的光。

不久前,他們得知三界還有一人可以毀掉滄浪身上的摘力,那個人住在迦山,名作漸叟子。

人如其名,特別賤嗖。

他願意幫助一切需要幫助的人,但這個一切卻不包括昆山。

他對昆山有執着的讨厭,認為她強立僞天庭,割裂統一,有違天道,十分可惡。

于是這厭惡就連累到滄浪身上,死活不肯幫忙。

昆山軟磨硬泡,死皮賴臉,威逼利誘,賤叟子終于才松了口。

但要求就是昆山必須将法力暫時封存,不靠任何神力幫忙,歷經凡人劫難,上山來找他。

其實就算沒有漸叟子,這一劫也是應該有的,建立僞天庭本來就該受到天怒之罰,昆山一路走來都沒有被雷劈過,已經很走運了。

歷個凡人皆算個屁啊,跟游山玩水似的,何況還有子夕在身邊,時不時用他的天賦氣一氣自己,生活過的不知道有多滋潤。

對了,還有那些狐朋狗友們,從來都是袖手旁觀。

昆山道:“子夕,這件事了,我想把北洲的統轄交給暮沉,我就當個安樂主,你覺得怎麽樣。”

說起治理才能,昆山跟暮沉之間的差距隔了一百個燭皖。

滄浪道:“可以,最近暮沉也很受打擊,想來會好好思過一番,他不是個壞人,只是當神仙當的太久,想的太多,堕了心性而已,暮沉有那麽高的名聲,古往今來都沒有他這份殊榮,絕對不是浪得虛名的,我以前作為他的敵人都十分欽佩他的為人。”

昆山道:“久善極則惡,久惡極則善,如果神仙沒有這麽漫長的生命倒也不是一件壞事,時間一久了,誰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麽樣子。”

滄浪将燈熄滅:“不早了,凡人,睡吧。”

昆山于黑夜中瞪着她圓溜溜的眼睛笑道:“當個凡人也是不錯的,我想……”

滄浪道:“不,你不想,快睡吧,我去跟三胖一起睡。”

昆山:“。。。”

滄浪本着游山玩水的精神帶着昆山一路行向伽山,苦中作樂是最會享受的方式,一年的路程愣是能讓他們走成十年。

“我在這邊置構了一套大宅子,咱們就在這裏住上幾個月吧。”滄浪指着面前青磚紅瓦的大房子道。

昆山跳了起來:“我們要去伽山啊,你一會兒說要游湖,一會兒又要住大房子,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去伽山!是你就直言,我把你綁了去!”

滄浪道:“伽山又不會長腿跑,漸叟子一時半會兒又死不了,我們何必這麽着急呢。”

滄浪執意要住下來,昆山只好舍命陪君子。

“老爺好,夫人好。”宅子裏莺莺燕燕,環佩叮咚,笑靥如花的迎接着新主人。

昆山滿臉郁色:“滄浪,這摘力在你身上一日,我就覺得不安全過一日,如果你再死了,我昆山發誓我再也不會去找你了。”

滄浪道:“你放心。”

昆山忍氣吞聲的暫且住了下來,這期間滄浪好像真的成了一個土財主,每天坐在躺椅上嗑着葵花籽,手裏捧着一壺雨前茶,就差長一個大肚子,然後露出半截肚腩,死而無憾的撫摸着說:“今天又吃撐了。”

如果滄浪變成了這樣,她會掉頭就走,讓他在這裏自我堕落吧。

滄浪建議道:“昆山,你每日不要閑坐在家中發呆,跟隔壁的七嬸八娘唠唠嗑,打打牌。”

“你到底什麽時候跟我去伽山?”昆山咬牙問。

滄浪道:“不着急。”

昆山将他手裏的乘着葵花子的托盤奪過來,惡狠狠的看着他。

滄浪嘴角的笑意一點點的隐去,嚴肅道:“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失敗了會怎麽樣。”

昆山怔了怔,心中突覺凄涼:“子夕。”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滄浪突然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将葵花子奪了過去,又風卷落葉似的不見了。

昆山看着空落落的手,心想這人死了也好。

滄浪每日都會親自下廚鑽研各種菜式,偶爾還會去大酒樓偷師回來自己搗鼓。

做妖怪和神仙的時候,吃飯就是随心所欲,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滄浪已經徹底以為自己是個凡人了,每天都跟廚房過不去,變着法的做各種美味佳肴。

只可惜都是素的。

昆山看着面前一桌子花花綠綠的菜道:“你知不知道鵬鳥是肉食動物。”

滄浪道:“你忘了你是鵬鳥這回事吧。”

昆山支着下巴道:“我最近總感覺厭厭的,沒什麽精神。”

一旁幫忙端菜的老媽子覺得他們說話很深奧,完全聽不明白,此時終于聽懂了一句高興的插嘴道:“诶呀,夫人你這是有喜了吧。”

昆山幽怨的看了碎嘴老媽子一眼:“那你說拉個手,抱一抱,會有嗎?”

老媽子道:“那肯定不會啊。”

昆山道:“小姑娘,你出去吧。”

被叫小姑娘的老媽子端着盤子,看了滄浪一眼,一臉意味深長的出去了。

滄浪道:“昆山,我們這裏離陀舒仙很近,他也許能幫的上忙,不如去試一試。”

昆山立刻來了勁兒:“好好好,這就去,別吃了,快走。”

昆山只要聽到能去掉摘力的消息,再沒精神都能擠出精神來,催着滄浪上馬趕往陀舒仙的地兒。

陀舒大隐隐于市,不住仙山不住天庭,偏偏愛住在凡界過柴米油鹽的日子。

知道的人知道他是個真仙,不知道的以為他就是個整天神叨叨的無業游民。

陀舒和漸叟子這類老神仙物以類聚,一樣的讨厭昆山,對她将南北洲割裂的事一直耿耿于懷,壓根不想給她好臉色看。

但他卻很喜歡滄浪。

他坐在他的蒲團上半眯着眼睛看着昆山,嫌棄的移過臉,将目光鎖定在滄浪身上的時候,整個人又瞬間散發着慈父般的氣質溫柔道:“滄浪,我一直與你神交多年,今日終于是見到了。”

滄浪立刻客氣了幾句。

漸叟子再将考究的目光放到昆山身上:“我這裏呢,富貴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公主,我就不給你行禮了。”

昆山忙道:“不敢不敢不敢。”

漸叟子對滄浪柔聲道:“你這摘力可以幫你去掉,但是去掉之後,恐怕你這一縷嬌弱的元神也受損,所以我不是很贊成你摘掉。”

昆山道:“原來你不會摘啊,那你說什麽贊成不贊成啊,子夕我們還是去找漸叟子吧。”

陀舒疑惑的問:“漸叟子是誰?”

滄浪立刻道:“漸叟子為人低調不喜張揚,您不知道也是很正常。”

陀舒摸着他那稀稀拉拉的三根胡子道:“哦?竟還有我不知道的大能嗎?”

昆山忍不住了:“子夕,快走,別跟這神棍說話了。”

滄浪道:“昆山,都到這裏了,還是試一試吧,萬一成功了。”

昆山道:“那萬一。”

滄浪道:“昆山,你先出去吧,不用擔心。”

昆山出去将門帶上,滄浪又将門抵死了,轉身對陀舒面色凝重道:“大仙。”

陀舒道:“我盡量一試,但是極有可能是徒勞一場。”

滄浪道:“不,我想跟你說另外一件事。”

………………

昆山在外面等了良久,門才打開。

陀舒擺手道:“不行了,不行了,我實在是沒有這個本事,你們還是去找漸叟子吧。”

昆山雖然就知道這個神棍不靠譜,但還是忍不住的失望了。

滄浪起身告辭,拉了昆山出去。

陀舒突然喊道:“滄浪,即便是神仙,生死也是不由命,順其自然吧。”

昆山怒道:“什麽生死不由命,你快閉嘴吧,小心說話多了嘴上長炮。”

滄浪将昆山拽出來,耳畔依舊能聽到陀舒要命的嘆氣聲:“悲苦啊。”

滄浪橫抱了昆山走出去,将從陀舒那裏求的一朵百解花放到她嘴裏,讓她吃下去。

昆山一路絮絮叨叨,把滄浪的耳繭都磨出來了。

老媽子的叨叨叨誰都怕,滄浪也不例外。

回到家裏好不容易把她哄午睡了,耳朵這才清淨。

滄浪走到院外吹了聲口哨,十二名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侍女躍出來,落到滄浪面前時全部變成了仙女貓,姿态各異的蹲在他面前。

滄浪蹲下來道:“各位小仙女,幫我一個忙,幫我集來天羅絲,朝晚霞取七色,月汐湧石,東海明珠,翠羽雀尾…………,多謝了。“

十二名仙女貓點頭,再次竄梁上瓦消失不見。

三日後的半夜,後林結界中花團錦簇,忙成一片。

“天羅絲已集齊。”

“朝晚霞七色采齊。”

“東海明珠也找齊啦。”

“诶呀,湧石只找到了一點點,用瑪瑙代替了。”

“翠羽雀尾沒找,不過鳳凰哥哥給了我一把鳳凰尾,還有野雞鴒。”

“诶呀,五姐,野雞鴒就不要啦,我找到了白毛尾雀,湊合着用吧。”

“漆火線集齊了。”

“紅色薜蘿沒找到。

“東老仙女給了我一把玉樹枝頂的紅蕊團花可以代替薜蘿。”

仙女貓們化成人形,纖手巧巧,天羅絲漆火線織成霞光豔豔的布,裁剪縫制,墜珠鑲花,點鳳尾墜龍須,忙了一個晚上終于織成了天下無雙的鳳冠霞披。

這嫁衣一織成,整個林子便紅光遍爛,驚豔之極。

“真好看,我看了都想哭。”一個仙女貓道。

滄浪走過來道:“多謝各位。”

大仙女貓将嫁衣疊好雙手遞到滄浪手上,親昵的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哥哥,可惜我們不能給你織衣服。”

滄浪道:“沒關系,忙了一夜,天快亮了,大家回去睡覺吧。”

仙女貓們紛紛與他告辭,滄浪回到家中,床上不見昆山,轉了一圈都沒有她。

他正疑惑昆山去了哪兒,廚房那裏就傳來砸鍋賣碗的聲音。

滄浪忙趕過去,見昆山将原本整潔的廚房搞的亂七八糟,鍋碗瓢盆飛的滿竈臺都是。

滄浪總是讓昆山崩潰,今天因果循環,滄浪也終于體會了一次崩潰的感覺,他拉了昆山就往外走:“鵬爺,你這是做飯呢,還是炸廚房呢。”

滄浪将昆山推進屋子,将嫁衣虛虛的罩在她身上。

昆山忙驚慌的捂住眼睛:“啊!什麽東西,好閃好亮,好美麗,我的眼睛!!”

這是什麽狗屁反應。

滄浪:“呃。”

昆山摟住滄浪,笑道:“鐵樹終于開花了,我等了三千三百年,從我見到你的第一刻起,我就想嫁給你。”

滄浪算了算:“第一刻起,你是說你一身是傷的蹲在籠子裏,沖我翻白眼的時刻嗎,那個時候你都快被吃了,怎麽會想嫁給我,我記得你想一屁股坐死我來着。”

昆山輕柔的在他耳邊道:“你再多說一句廢話,我就咬你。”

昆山将嫁衣穿上,映照滿堂霞光,美的絕豔無雙,她轉向鏡子,卻發現不知何時維持黑發的法力跟着消失,那烏雲般的長發又染成霜雪色。

昆山立刻将手捂在頭發上,一臉懊惱。

“別人都是黑發,太千篇一律了,唯有你如雪蓮盛開,冰清玉潔,纖塵不染。” 滄浪道。

昆山還是第一次聽滄浪說這麽肉麻的話,遣詞造句雖然粗鄙些,但也實在為難他說出這麽動聽的話了。

昆山笑道:“咱們就在這裏成親?”

滄浪道:“你覺得如何。”

昆山道:“在哪裏都是一樣的,只要是跟老妖成親,哪怕是在窮鄉僻壤的山溝裏呢,我都不介意。”

滄浪道:“我讓人去請你的朋友了,我們把這裏布置布置。”

昆山精神道:“那得好好布置布置,我朋友多啊,這裏根本擠不過來,再加上巴結我的,仰慕我的,暗戀我的,都要排到城門外了。”

滄浪道:“所以我叫的人并不多。”

宅子被二人好好布置了一番,張燈結彩,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

昆山坐在妝鏡前,滄浪把一支月釵插到她發髻裏。

昆山在山裏修煉三千年,皮膚養的比以前白了不少,添上幾抹胭脂更顯嬌豔動人。

昆山透過鏡子看滄浪的表情似乎并不喜悅,雙目帶了惆悵之色。

昆山的心微微一緊,想要說什麽卻欲言又止。

過了一會兒,她強笑道:“新郎官為何愁眉不展。”

滄浪道:“哪有,只是有些感慨罷了。”

“昆山!我來了!”外面曼曼叫道。

滄浪道:“我去看看。”他走了出去,看見曼曼鎮長走了進來手裏捧着賀禮。

她的表情原是笑的,在見到滄浪的那一刻,笑容就淡了下去,低聲道:“身體可還堅持的住?”

滄浪道:“半個月總歸是沒問題的。”

曼曼神色頓時枯萎了下去,眼淚似乎都要低落下來:“怎麽會這麽快。”

滄浪道:“人各有命,天命難違。”

曼曼擦擦眼淚:“虧你還能淡定的說出這番話,你的心也是真大,不說了,我去看看新娘。”

昆山道:“曼曼,真好你是第一個來的,我請你坐上席。”

曼曼看呆了癡癡道:“昆山,你這身嫁衣真是好看,比人要好看。”

昆山道:“今兒我不跟你生氣。”

曼曼走過去問:“他對你好嗎。”

昆山道:“還行,湊湊合合。”

曼曼道:“公主,我送你幾個美人吧,省的一棵樹上吊死。”

昆山将梳妝盒砸了過去:“你還是滾去廚房幫忙做飯吧。”

曼曼便真的滾去廚房做飯了。

曼曼是整個三界唯一一個将倫理道德徹底踩在腳下的女性,而且從不遮遮掩掩,無視三界詫異的目光和唾罵,走到那裏都帶着一群美少年,從不會寫羞恥二字,古聖賢看見她一定都會被氣活再氣死。

曼曼做飯的架勢更大,她在那裏洗個菜,就有五六個少年伺候,扇扇子子的,鼓掌的,贊美的,吹簫解悶的,把原本在廚房做菜的大廚都擠的沒有占腳的地方。

曼曼将菜洗好了,美人們捧着洗的稀巴爛的青菜像是捧着多麽了不起的傑作:“洗的好幹淨哦,晶瑩剔透,蒼翠欲滴。”

曼曼被吹捧的很高興,卷卷袖子就要對其他無辜的菜下手。

廚子怒了,将這群只會添亂的鬧心玩意兒一個不剩的趕出去。

滄浪無奈道:“曼曼姑娘,你去擺桌子吧。”

菜肴一個一個的擺上桌,稀稀拉拉的客人們終于趕到了,需要幫忙的時候他們遲遲不來,飯香一飄出來全都來了。

寒花仙将他的頭梳的锃光瓦亮,穿一身喜慶的粉袍,手裏也帶着賀禮,他走到滄浪面前低聲道:“師父,她還沒有發現什麽端倪吧。”

滄浪搖頭。

寒花仙點點頭嘆口氣入了席。

大家都準備動筷子了,姚世傑居然帶着賀禮來了。

按理來說,天山是歸南天庭管,他不應該來。

曼曼第一個出聲了:“呦,這不是姑爺嗎?”

很久以前,昆山逼過婚,非要人家當姑爺不可,本來這事大家都忘了,曼曼這個二百五又口無遮攔的提了出來。

昆山毫不猶豫的在他腳背上踩了一覺,咬牙切齒道:“你給我閉嘴。”

三千年了,姚世傑在五十歲的時候脫去凡胎,曾經唇紅齒白的少年已經變成了發際線堪憂,微微腆着肚子的中年老男人,他也算是經歷風雨,不再像以前一樣三言兩語就會撩撥的臉紅,施禮道:“鎮長可真是會說笑,公主,我這次來一是自己的意思,二來也是天帝來讓我為公主獻上一份賀禮。”

他說着将一個盒子遞了過去,大家立刻警惕起來,生怕盒子會爆炸。

滄浪接過,遠遠的打開,笑了笑道:“不礙事,是他寫的一副字。”

昆山輕松的笑道:“這人算是自戀到家了,算是改不了了,扔了吧,看着怪堵心的。”

滄浪将字偷偷的揣進懷裏落座了。

曼曼看了一眼發福的姚世傑,再看一眼滄浪,低聲對昆山道:“當年幸虧沒把姚世傑搞到手,滄浪長的多好看啊,我都想要。”

她自以為聲音很低,然而大家全都聽見了。

昆山好不尴尬,恨不得把她扔出去。

大家權當沒聽見,熱熱鬧鬧的相互敬酒吃飯。

宴畢,一幫人已經喝醉了,仙女貓們上蹿下跳,少年們推拉彈唱,曼曼望着這番景象又垂下淚來:“好景向難求,這一次只怕是最後一次了。”

寒花仙立刻插嘴堵上了曼曼的話:“對了,廚房裏還有湯沒有端上來,你們誰去端過來。”

昆山奇怪的問道:“曼曼,你怎麽了。”

大家忙道:“沒事,沒事。”

滄浪站起身:“昆山,方才飲酒多了,現在有些頭痛,我們回屋吧。”

昆山跟着站起來:“好。”

昆山扶着滄浪進了屋子,院子裏的人哪那喜氣洋洋的表情全然不見了。

臉上盡是悵然之色。

洞房內,昆山問:“這凡間不是要鬧洞房的嗎,怎麽這麽安靜。”

滄浪問:“你拜天地了嗎?”

昆山搖頭。

滄浪坐下來:“這樣不是挺好的。”

昆山就整個人靠了上去,輕輕攬住他的脖子,将頭枕在他的肩上,閉眼用氣聲道:“我好想你。”

這一聲是春雨落池塘般的輕飄,雖然溫柔,卻是積攢了整個漫長泠冽的寒冬。

“你總是讓我找你,我找了你三百年,又等了你三千年,算起來在一起時間卻不超過二十年,我總覺得你像霧像風,我怕你再一次離開我,如今你只剩下一縷元神,死了就萬事空了,天上地下我再去哪裏找你。”

滄浪道:“對不起。”

昆山道:“我一定幫你去掉摘力,它就像我身上的刺,讓我寝食難安,我怕你什麽時候再離開我。”

滄浪道:“昆山,如果再分開,這次我找你。”

昆山堅決道:“不行,如果再分開,我就再也不和你糾纏了。”

滄浪道:“好,睡吧。”

紗帳不知被誰輕輕放下,蠟燭熄滅,紅色喜服散落在地。

昆山低低道:“我們已經無所顧忌了對不對。”

滄浪道:“嗯。”

作者有話要說: 看出飯盒是誰的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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