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嘶律律……”馬兒不安地叫起來,眼看着馬車越來越斜,秦瑁跟夏碧蕾也顧不得會不會被淋濕了,打開車門準備出去。
夏碧蕾将眼睛能看到的能防水的東西全往自己跟秦瑁蓋上去,古代得個風寒可是少半條命啊。
秦瑁将身上的東西扯下來想給夏碧蕾多蓋幾層,夏碧蕾制止他,“我身體強壯得很,雷打都沒事,哪像你們弱雞似的。”
弱雞?秦瑁不高興地哼了哼,“蓋上,姑娘家不能着涼。”關于姑娘家衆多不能他是從小胖子那聽來的,小胖子對這個結拜妹妹無比積極,不厭而煩的在他耳朵邊嘀咕着姑娘家的事,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聽,沒想到居然記了這麽多。
馬車越陷越深,兩人也顧不上推讓了,趕緊從馬車裏跳出來。
體重爆表的小胖子早就跑下來了,不然馬車陷得更深。
夏碧蕾瞅了瞅泥坑,還好這不是有人在路上設埋伏而是連着幾天下雨導致的。她這才明白為什麽之前武大經常一下雨就得找個地方呆好幾天等太陽将路曬硬才上路。
秦瑁眼睛閃過一絲歉意,若不是他發現古雲縣有人尋他的下落,他也不至于急急離開,甚至連累他們了。
養得肥胖過度的黑肥馬不安地嘶叫着,卻是越掙紮身體越往下陷,小胖子趕緊安撫着它,将一把糖放到它嘴巴前,好不容易才哄得肥馬安靜下來。
“馬車卸了!”秦瑁觀察了會道,“馬兒應該可以自己跑出來。”
“先拿出馬車裏面的東西吧。”夏碧蕾還是有些不放心,趁着自己生得瘦小鑽進馬車裏,将裏面的銀子跟用油紙包好的地圖全拿出來。
天空仿佛破了個大洞,天河的水全倒下來似的,雖然穿着鬥笠,但雨水還是流進脖子裏,一開口說話就灌了滿喉嚨,秦瑁忍住喉嚨的不舒服,費力地解開馬車。
馬車一解開,馬兒就輕松多了,忍不住踏了踏蹄子,小胖子趕緊輕拍着馬背安撫它,三人喘着氣擦去臉上身上的水,鼓勵馬兒跳出來。
“希律律!”馬兒太肥,試了好幾次都沒辦法從泥坑裏跳出來,濕漉漉的雙眼哀求無助地看着小胖子。
“胖胖,你養的好馬!都跟你一樣胖了。”夏碧蕾忍不住抱怨,“一身肥肉,難怪跳不出來。”
小胖子有些心虛,他跟馬兒感情最好,去哪都不忘給它弄點好吃的,一路上他們游玩似的,馬兒也不怎麽費力,結果就是好好一頭矯健靈動的馬兒養得無比癡肥,太胖了果然不好,以後他一定讓馬兒減減肥。
“好了,拿繩子栓到馬身上。”秦瑁費力地拔出沾滿黃泥的雙腳,透過鋪天蓋地遮擋了視線的雨水,他有些不安地看着頭頂裸露出黃泥的山坡。
夏碧蕾将繩子抛過去給秦瑁,“小黑,你安靜點,呆會就可以離開了。”馬兒也不知怎麽回事,一直踏着蹄子,特別不安的模樣。
秦瑁将繩子一頭拴住馬兒,小胖子跟夏碧蕾将另一頭拴在路邊的一棵大樹上,秦瑁費力從泥裏爬出來,三個孩子奮力拽着繩子,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終于肥馬高亢地嘶叫着一躍而起。
“小黑,你真是太棒了!”小胖子歡喜地抱着馬頭,“小黑,怎麽了?你怎麽還是那麽煩躁?”
“馬車呢?”夏碧蕾問,三個孩子騎馬也不是不行,但怕是更引人矚目,況且馬車就算颠簸好歹還可以休息。
“當然要拉上來。”
“還好車上的臘味全賣完了,不然現在肯定得丢掉。”夏碧蕾一臉慶幸拿起繩子朝泥坑走去。
“碧蕾妹妹等等,還是我來吧,你到樹底下呆着!”這種事當然不能讓姑娘家幹,娘說了姑娘家不能泡水的,小胖子一把搶過繩子一腳正要踏入泥裏,就聽到秦瑁大叫,“小心!”
接下來發生的事仿佛電影裏的場景,山鳴地動,一大片黃色的山泥夾雜着雨水如同脫弦的箭,夏碧蕾睜大了雙眼看着泥漿帶着吞沒世間萬物的貪婪地沿着陡坡飛速下滑!
秦瑁最後的印象是他将小胖子往前方一甩,鋪天蓋地的黃泥無處不在,嘴巴耳朵甚至鼻子都塞滿了泥漿,他連伸手的力氣都沒有了,眼睛一黑,暈迷前最後一個念頭是:他一直以為自己的血是冷的,沒想到他這樣的人居然有一天會舍身救別人……
熱,好熱……秦瑁感覺自己仿佛置身于燃燒千年的火焰中,就像夏碧蕾講的故事中的孫悟空在太上老君的丹爐裏當成烤鴨正面烤了烤反面,直到全身油滋滋……
如果能這樣永遠睡過去一定很舒服……頑強的意志讓他努力擺脫黑甜的夢鄉,即使全身僵硬得像石頭,依舊費力地咬住舌頭借助疼痛讓自己清醒過來。
他首先聽到的是雨水的嘩嘩聲,蕭條又凄涼,然後他聞到淡淡的茉莉花。這香味很熟悉,對了,是他親手摘的,因為碧蕾抱怨天氣熱流汗多,衣服就算洗了很快就髒了而且還有汗臭味,然後他為她摘了茉莉花做了個簡易香囊……
“碧蕾妹妹累嗎?不然我來背阿瑁吧。”小胖子氣喘籲籲地說,扭地頭來看了看背上的東西有沒有淋濕,他現在唯一慶幸的就是銀子跟阿瑁無比慎重畫的地圖被他們事先拿出來了。
“不……你腳有傷……”夏碧蕾上氣不接下氣,将背上的少年又往上托了托,這真不是件容易的事,畢竟九歲的少年比她高那麽多,“我能……行的!”
我這是在碧蕾的……背上?秦瑁努力睜開眼睛,好半天才睜開一條縫,看到的卻是夏碧蕾背着他,小胖子駐着木棍子權當拐杖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
“看到那棵樹了嗎?”小胖子指着前方的樹說,“咱們到那棵樹下休息一會吧。
夏碧蕾累得話都不想說了,微微點了點頭。
秦瑁掙紮了半天還是動不了,全身都疼,迎面而來的是雨水從眼睛脖子灌了進來,他這才發現雨水雖然不像之前瓢潑般但也不小,他趴在夏碧蕾背上,兩人全身都裹在同一張草衣下,草衣不夠大,夏碧蕾的前面全都淋濕了,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她的頭發一縷縷的滴着水,流進如白玉般的脖子裏……
“碧蕾妹妹,我希望阿瑁快點醒來。”小胖子眼淚跟雨水混在一起,“我以後再也不在心裏罵阿瑁臭美,娘娘腔窮講究了,他做什麽我都由着他,就算他瞞着我自己是康王的事我也不生氣了……”
臭美,娘娘腔?窮講究?秦瑁覺得如果現在能動,他肯定将小胖子的胖頭打成豬頭。
“我還以為……你沒發現呢。”夏碧蕾喘着氣說。
“我很聰明的好不好,康王失蹤的事鬧得這麽大,我怎麽可能不知道,倒是你們提都不提一句,鬼都能猜到裏面有問題。”小胖子吸了吸鼻子,“之前在古雲縣碧蕾妹妹被攔在城門八成是被當作康王了,秦是國姓,我該想到的。這麽說來阿瑁對咱們果然真誠,姓名都沒瞞着咱們……碧蕾妹妹,你累不累,要不還是我來背吧……”
“你小心腳……成殘廢!”夏碧蕾沒好氣地說,人到達極限就沒那麽累了,她到達極限後終于有力氣跟小胖子聊天了,“胖胖,別怪阿瑁瞞咱們,天家事複雜着呢,親情淡薄,我總覺得裏面有陰謀。”看多了宮鬥宅鬥小說,在夏碧蕾想法中,皇宮跟龍潭虎xue差不多。
小胖子苦惱地抓抓頭,“我其實也不是怪阿瑁不跟我交心,我只是想着他一個人壓着那麽多心事不好。我不想計較他的身份背景,就算他回家裏,因為身份太高不能再像現在這樣與咱們交心我也無所謂,我原本想着跟咱們結拜的是阿瑁,我認識的也只是阿瑁,現在他是真心實意的就好,康王什麽的與我無關……”
秦瑁閉上眼睛,蒼白的眉目冷淡,心一點點沉了下去,然後他聽到夏碧蕾說,“怎麽你現在改變想法了?”
小胖子嘆氣,“是啊,說實話我原本并不因為阿瑁是康王高興,天家事離咱們太遠,咱們人微言輕,不知什麽時候就成了你說的炮灰,可現在……就算皇宮是龍潭虎xue,阿瑁是康王的事實不會改變,我不能只承認跟咱們一起受苦的阿瑁的部分,也得承認他身為康王麻煩的部分……碧蕾妹妹倒是通透呢,對阿瑁的态度一直都沒改變。”
“呵呵,大概我對他的身份沒真實感,我只将他當兄長而已。”夏碧蕾有些不好意思,她大概真的是小時缺鈣大了缺愛,所以她更在乎小胖子跟秦瑁對她的關懷。
秦瑁眼有些熱,也許這一次被拐賣并不是他人生的劫而是他人生最大的幸運,也許有許多人因為各種原因願意聚集在他身邊,可毫無理由站在他身邊的也許就眼前兩個傻子而已。
“抱歉,胖胖,以後就算你腳比鹹魚還臭……我也不嫌棄你了,還有碧蕾,你以後……不管看上誰的頭發我都幫你剪了!”秦瑁費力地擡起頭。
“阿瑁,你醒了!”小胖子驚喜地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