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四)
昏暗的監獄,充斥着血腥和潮濕的氣息,趙喜兒縮在角落裏,身上還穿着豔粉的绫羅,昔日精心打理的頭發此刻披散下來,遮住那張過分濃豔的臉。
聽到人聲,她猛地擡起頭,看到是我後,先楞了一下,然後發瘋一般沖過來,雙手死死扒住牢門,目眦欲裂“明钰,你這個賤人,都是你害的我,我要見皇上,我要向皇上揭發你!明钰!”
如此這般的兇狠,要不是有欄杆阻隔,我絲毫不懷疑她會把我吃了。
我命令獄卒開門,獄卒為難的看了我一眼“娘娘,這毒婦已經瘋了,逮誰咬誰,您要是有了什麽閃失,奴才們就是有一百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看朱從袖口摸出一錠金子,交到那獄卒手上“叫你開門便開門,開了門就出去,有我們在,就把你的心放在肚子裏。”
獄卒畏畏縮縮開了門,然後畏畏縮縮的走了。
我看了成碧和看朱一眼“你們也下去,我和德妃娘娘單獨說會兒話。”
“娘娘,”看朱這時不淡定了“趙氏她對你恨之入骨,此時又瘋瘋癫癫的,您單獨和她待在一起難免她不會對您不利。”
“行了,她都成了這幅樣子了,還能把我怎麽樣,你們下去吧。”
“可是,”
這時成碧開了口:“看朱,娘娘讓咱們下去,自然有她的理由,你什麽時候看娘娘做過以身犯險的事了,走吧。”
看朱看我一眼,見我不為所動,被成碧拉着,不情不願的走了。
我緩步走進牢房內,趙德妃反而冷靜了下來,看我進來,甚至還往裏面縮了縮。
我冷笑一聲“趙德妃,你剛剛不是很威風的嗎?現在我就在你面前,你現在怎麽不想吃了我了?”
她還是不停地咒罵我,卻沒有再做什麽。
我向她走近一步,俯下身看着她。
“因為你還不想死,對不對?你還想着什麽時候皇上回心轉意把你接回延昌宮去做那萬千榮寵的德妃娘娘,你可不想就這麽死在我手裏。”
“那我可以告訴你,你可以斷了這個念頭了,因為,我雖然不喜歡你,卻也沒有到除之而後快的地步,真正想要你們兄妹死的,是你心心念念的皇上。”
趙喜兒猛地擡起頭“你說什麽,別以為我會相信你,這不可能,皇上那麽寵我,那麽重視我哥哥,都是你,是你和你大哥要害我們,你這個賤人,有一天我出去了,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你不信,那你就要問你的好哥哥了。問問他是不是曾經參與過乾元四年的廬陵王謀反案,還僥幸做了漏網之魚。”
她身子一顫,死死瞪住我“這不可能,我不相信,我哥哥對皇上一片忠心,皇上是不會相信的!”
我毫不留情的打破了她的幻想。
“如果皇上不信,你怎麽會在這裏?”
“彼時的鎮西大将軍不過是一個備受冷落的将門庶子,年少氣盛,想要釜底抽薪,另辟一副新天地,也是無可厚非。”
“你以為是我,其實是皇上,皇上想要斬草除根,又怕擔上兔死狗烹,陷害忠良的罵名,所以利用我和我哥哥來鏟除你們兄妹,說到底,我也不過是一枚小小的棋子。”
趙德妃已經到了瀕臨崩潰的地步,只是一味的重複“不,不會的……不會的……”
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用怨毒的目光看着我“你今天來,就是看我笑話的?”
嗤,這樣的笑話宮裏日日上演,我早就看膩了,何苦大半夜冒着風險跑到這大牢裏來找罵。
只不過……
“你從入宮那天起便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這麽多年,你我之間,也該做個了結。”
她卻突然笑了起來“哈哈哈,說到底,你和你大哥機關算計,自以為聰明絕頂,還不是被皇上耍的團團轉,哈哈哈,皇上,我的好皇上,你可真是給喜兒出了一口惡氣。”
我居高臨下的看着她,“你記住,在這宮裏,就算我真的要與誰争鬥,那也只有言玦,你們,還遠遠不夠資格。”
“哈哈哈哈哈哈哈!”趙德妃凄厲的笑聲在我背後響起“明钰,你以為你贏了?相比我哥哥,你們明家才是皇上的心腹大患,你的下場,只會比我更慘!我看着你,等着你也被關在這裏的那天!到時候,我會回來,化作厲鬼,撕爛你每一寸皮肉!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腳步一頓,還是走出了大牢。
我終究沒有告訴她,從入宮的那天起,我就想到了自己的下場,這麽多年,也不過是一步一步按着那條路走下去而已。
那天晚上我突然自夢中驚醒,濃黑夜色中傳來死亡的消息“德妃娘娘殁了。”
太監尖銳凄涼的聲音回蕩在宮闱裏,似是一種警示,更像是告終。
她和言玦數年的情分,終究以這種方式作為結束。
當年德妃進宮,宮宴上初初露面,便被言玦盛贊“豔若桃李”。
幾年過去,宮裏的這朵桃花,還是落了。
而趙骠,也被以構陷重臣,勾結宮妃禍亂宮闱的罪名被貶為黔州參軍。
貶官?好一個貶官,好一個體恤大度的皇帝,可是一個被廢的将軍,有誰會在乎他是否死在了路上遷谪路上呢?
不愧是言玦,動作夠快,手腳夠幹淨。
也許是所謂的兔死狐悲物傷其類,我感到寒意一點點爬上我的肌膚。
終究被人設計做局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吧。我想。
作者有話要說: 德妃挂的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