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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四)

大嫂喝了一口茶,不着痕跡提了一句“我方才聽說,皇上剛剛來過?你們還好?”

我頓了一頓“是,還是老樣子。”

她看我一眼“明钰,最近宮裏的事我有所耳聞,難為你了。”

我登時樂不可支“大嫂,在你們心裏明钰究竟是怎樣的人,一個深宮怨婦,銀牙咬碎,對影自憐?”

又搖搖頭“大嫂,這些事我心中有數,你們不必為我擔心。”

更何況這些年我在宮中,又有哪一步不為難,再難,也早就習慣了。

大嫂嘆口氣“我又何嘗不知道你的心性,只是你一個人在宮裏,雖是步步為營,可是旦夕禍福,終究讓人放不下。”

我心頭湧上一陣暖意,親人總歸是親人,無論富貴還是落魄,能真正榮辱與共的也就是這些血脈相連的人。

我不欲再談這些,于是問道:“家裏最近怎麽樣,父親可好?”

“家裏一切都好,父親身體也很健朗,除了操勞國事,也就沒什麽了。”

我“嗯”了一聲“父親操心也不是一日兩日,明相爺不操心就不是明相爺了。”

又道:“大哥對你可好,有一丁點不對的,你盡管告訴我,我收拾他。”

提到大哥,她面飛紅霞,颔首一笑“很好。”

我其實不過随便一問,因着我大哥明棠對自家夫人如何,我還是有幸領教一二的。

說來我這個大嫂,也算是名震京都的奇女子,本是閨閣弱質,學士之女,芳名喚作郁汀蘭的,上元燈節和表姊妹游船湖上,正好撞上明棠帶着我并孟竹喧一行也在游湖,兩只畫舫在水中擦肩,當時大哥正在船邊,看對面有人,在紗簾後舉杯一敬,二人隔着碧波遙遙那麽一望,郁姑娘便暗暗遺了一顆芳心。

當時京城裏喜歡大哥的年輕女孩不知凡幾,光是上元燈節那一日收到的手帕花枝就夠裝上滿滿一車,雖然學士家的郁姑娘在京城也是小有名氣,卻終究不足以讓大哥動心。

哪怕在明了對方心意之後,兩個人偶爾遇到,大哥只是點頭致意,禮數周全,卻态度疏遠。

難得大嫂既不糾纏也不卻步,就和大哥權當做普通朋友交了下來,談談詩文,賞賞風月,并無其他。

最為人津津樂道的還是那一年西北戰事,大哥挂帥出征,帶兵趕赴沙場,去之前便曉得此行兇險,可是身為武官,保家衛國本是責無旁貸,那時大哥已經做好了了玉石俱焚的準備。

熟料這個文文弱弱的小女子竟偷偷跟了去,一路周折,找到了他。

聽說大哥當時看到她的時候,向來不形于色一張的臉都綠了,可是來都來了,總不能把人送回去,一路上風險莫測,他也不能放心。

這才把人帶在了身邊。

為了避嫌,大嫂在軍營裏只作男裝打扮,日日跟在大哥身邊,只當是個跟班随從。

軍中飲食艱苦,她就變着花樣用簡單的菜蔬給大哥做好吃的,大哥不睡,她就不睡,大哥忙着,她就等着,行軍一百四十二日,別說眼淚了,一句苦都沒喊過,明棠看在眼裏,也暗暗有些欽佩之意,兩個人的情分,也就這麽定了下來。

他們是滿意了,可郁汀蘭身為未出閣的官家小姐,竟然私自離家,幾個月杳無音信,郁學士的面子怎麽擱,回京之後就把她押到了堂前問罪,逼問她到底是去了哪裏,大嫂怕連累大哥,硬是咬了牙怎麽問都不開口,氣的郁學士揚言要把她逐出家門,斷絕父女關系。

大哥得了消息,匆忙趕過去,當堂取下母親留給他的貼身玉佩就向郁學士求了親,回家後跪到父親跟前一番陳詞,第二天聘禮就擺到了郁府門口,堵了一整條街。

而郁學士對大哥這個女婿無論家世身份還是人品才貌終究還是滿意的,雖然還是有些微詞,到底還是點了頭。

她們成親時我已經入了宮,說起來相處的時間并不多,可是我心裏對這個嫂子十分親近,這些年來,她幾乎接替了曾經我母親在家中的角色,打點家事,外面的鋪子也管理的井井有條,就連我爹那個老古板都對她贊不絕口,對大哥更是無微不至好的沒話說,有她在,我對家中也可放下心來。

這廂大嫂回過神來,又向我道:“明钰,家中的事你不用擔心,倒是你,你和皇上,難道就這樣了?”

提到言玦,我有些尴尬的道:“他是皇上,我是妃子,還能怎麽樣。”

大嫂盯着我的眼睛“你知道我說什麽,家裏從不指望你有多少榮寵,總是希望你過的好。大嫂以過來人的身份勸你一句,你再嘴硬,心裏是甜是酸只有你自己知道,能放手一搏,就不要過早放棄。”

我只好虛心受教“大嫂,我知道了,我會好好想想的。”

見我如此,她也就不好多說什麽,看我一眼,十分無奈“你呀,嘴上這樣說,心裏還是一樣的溝溝壑壑,拿你沒辦法。”

我搖搖她的胳膊“大嫂,明钰記住了。”

好說歹說留大嫂吃了中飯,到了黃昏時分,無論如何卻是要走了,我雖不情願卻只能如此。

我本就是憑着貴妃的面子得了言玦特許才得家人時時進宮探看,如果再留難免惹人非議,便親自送大嫂到了殿門口,她福身跟我作別,我眼看着那頂轎子在層層宮道裏拐了個彎兒,消失不見了。

隔着一面牆傳來太監尖銳的唱和“皇上擺駕春華殿。”

我扯扯嘴角,當真是好大的榮寵,換了任何一個女人,只怕做夢都要笑醒了。

這般的風頭,連素日各自為政的各宮妃嫔都破天荒站到了同一陣營,人人要我出頭,只是現在阖宮的鋒芒好不容易齊齊對準了春華殿,我又何必着急引火燒身呢。

至于沈秋晴,她日後如何,只好全憑她自己的心性,若是她自己不濟,我又有什麽辦法。

這後宮中鬥來鬥去,你死我活,我又何時能做到真的不争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貴妃娘娘一直就是個腹黑的主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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