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一)
實在被煩的沒辦法,我于是備了茶點決定親自去禦書房走一趟。
言玦見我來,似乎頗有些意外,換上一副譏诮面孔“貴妃今日倒是得閑。”
我笑道:“來而不往非禮也,皇上前日帶了糕點看望臣妾,臣妾自然要懂得投桃報李。”
他冷哼一聲,沒說什麽。
幾塊芙蓉糕下肚,言玦的面色終于好看了一些,不冷不熱問了我一句“昨日夜裏下了雨,你又何必親自跑這一趟。”
我笑“天憐萬物,雨露均沾,臣妾倒是喜歡這春雨過後草木欣欣的景致。”
他從奏章中擡起頭“你什麽意思?”
“臣妾沒什麽意思。”
“放肆!”
糕點碟子被掃落在地,我跪了下來。
言玦俯下身,修長的手指用力捏住我的下颌“明钰,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話說到這份兒上,我只好硬着頭皮迎難而上。
“臣妾只是覺得蒼天無情也知憐憫萬物,皇上身為天子,自然也該雨露均撒。靜妃固然出色,又是剛剛入宮,皇上難免新鮮。可宮中諸位姐妹也是伴駕多年,皇上如此偏寵,只怕讓人傷心,皇上聖明,豈不知過猶不及,節制方能長久的道理?”
他加重了手上力道,眼裏怒火似要生吃了我“朕給過你機會,是你不要,如今又要尋了這麽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氣朕,明貴妃,你可真是賢德。”
我垂眸“臣妾不懂皇上在說什麽。”
“不懂麽?好,你只需記住一點,朕要你安分守己,不要插手不該管的事,記住了?”
“臣妾明白。”
他松了手,五指緊握成拳,指節泛白,卻是看都不看我。
“出去!”
出了禦書房,外面的宮女太監都垂着頭不敢看我,好像多看我一眼我就要把在他們皇上哪兒受的氣全部撒在他們身上一樣。
其實他們實在多慮,我都丢臉丢到這份兒上,哪還會再做這些不體面的事。
成碧上來扶住我,一臉擔憂“娘娘。”
我勉強一笑“我沒事,走吧。”
“娘娘,靜妃娘娘在春華殿中辦了春風宴,特來請娘娘賞臉,皇上也在,娘娘這就起來梳洗罷。”
心情不好的時候還不讓人好好睡覺,簡直是這世上最無法忍受的事情,更何況,還是被這種一聽就讓人心情更不好的消息吵醒。
什麽春華殿的春風宴,靜妃就這麽思春心切,急不可耐了嗎?
還有,為什麽又要看到言玦啊?
成碧見我一臉的不情願,正要開口勸解“娘娘。”
我煩躁的扯扯被子“去去去,這就去。”
看着鏡中鬼一樣的臉,我特意要成碧替我好好上了妝,又找出兩只白玉簪子并一只翠玉流朱步搖來穿戴整齊。
誠然我今日是去讓人看笑話的,但總不能自己也把自己當笑話對待。
越是艱難,就越要擺好姿态給所有人看。
入了春風宴,便見到滿宮嫔妃都很賞臉的來了,一院子的錦繡繁華。
和妃坐在左首第一個席位,下面依次是祥嫔安嫔并幾個貴人美人,娴妃坐她對面,旁邊是丹嫔,趙嫔,再往下也是一樣。
言玦高坐首位,靜妃坐在他旁邊,右手邊倒是空着。
我識相的和丹嫔告了罪,挨柔姐姐坐了下來。
我被言玦斥責的消息早就長了翅膀似的飛遍了每個角落,所以見我如此,諸位妃嫔的眼神除了嘲笑同情,還隐隐流露着同仇敵忾的味道,而看向主位坐着的沈秋晴的時候,更不自覺的多加了幾把軟刀。
這時自柔姐姐那邊遞過來一只酒壺,她嘴角噙着笑意“陳年的桂花酒,皇上方才賞的,也請你嘗嘗。”
我擠出一抹笑“多謝娴妃。”
言玦似乎向我這邊看了一眼,接着便應付沈秋晴捧上來的葡萄去了。
沈秋晴忙着應付言玦,是以多日未曾拜訪過我,今日見她,同初初入宮卻有不同,衣着打扮更加精心,舉止也更柔媚了些。
我似有所悟,也難怪她受寵,這般的溫香軟玉,又如此體貼周到,我在言玦身邊這麽多年也未曾這樣侍候過他,實在慚愧。
倒了桂花酒入喉,一股濃香盈滿口鼻,卻不甜膩,反覺出酒的清冽來。
确是好酒,我不自覺多飲了一杯。
彈琵琶的歌姬低吟淺唱:
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陳三願。
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長健,三願如同梁上燕,歲歲長相見。
自古借歌傳情,靜妃委實有心,我卻不以為然。
宮裏的女人,總以為長伴君側就是好的,其實見不見又能如何,譬如言玦用慣了的琉璃盞,平時小太監們小心對待的跟自己腦袋似的,還不是說碎就碎了,再換新的也沒怎麽樣。
心中有事,手裏的酒就喝的勤了些,等到自我察覺,已經有些醉意。
以我今日境況,離席只會引起無端猜測,更要提防言玦不快,便只好硬撐着等宴席結束。
盯着杯中顏色通透的酒液,似乎透過它看到了多年前的景象,我忽然低低感嘆了一句“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
沒想到話音剛落,就收到柔姐姐一個警告的眼神。
順着她的目光看去,言玦一臉莫測的看着我。
我急忙低下頭,一邊責怪自己不該貪杯,一邊祈禱着宴席什麽時候結束。
索性靜妃當夠了東道主,不欲留我們這些人打擾她和皇上,這春風宴很快也就到了頭。
我本急着想回芳華殿,迷蒙中忽聽得言玦道:“貴妃醉了,朕送你回去吧。”
沈秋晴笑容凝了一凝,旋即笑道“皇上,臣妾可是留了好酒等着和皇上一起品嘗,姐姐醉了,皇上多派些人送姐姐回去仔細照看也就是了,哪裏要皇上親自去送。”
又指了底下幾個丫鬟“沒瞧見貴妃娘娘醉了嗎,還不趕緊上去扶了送娘娘回宮,若有差池,仔細你們的皮!”
言玦皺了眉,眼看就要發火的架勢,而沈氏還不自知,一臉殷切期盼,我連忙福身道:“臣妾今日多有不适,怕怠慢了皇上,實在不宜接駕,何況這春風宴本是靜妃一手操持,皇上該留下好好犒勞她才是。”
又向着靜妃笑道:“我這裏人手還夠,就不勞煩妹妹了。”
然後行了一禮“臣妾告退。”
說罷趕緊逃離了是非之地。
作者有話要說: 忙了兩天沒顧上更新,實在抱歉
話說我是不是把文名改成《論貴妃的自我修養》會多些人看【看我認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