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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一)

言玦的居安殿在昨夜進行了一次悄無聲息的大清洗,大半宮人被遣散或調派到別處,更有甚者直接被抓了起來關進了大牢。

成碧和我說這件事的時候,我心裏略過一絲隐隐的不安,皺了皺眉,我問道:“可知道是為了什麽?”

“奴婢不知。”

匆匆打理好自己,我向居安殿趕去。

無論是為了什麽,我都有必要了解一二,至少要知道,是不是言玦出了什麽事。

到居安殿的時候,正好碰上他下朝,遠遠的瞧見一身明黃龍袍,我迎上前拜了下去“皇上。”

言玦的臉色和他身上龍袍的顏色一樣的冷,仿佛什麽都沒看見一樣,他從我身邊直直略了過去。

我面色一凝,想問的話像一把刀片梗在喉嚨口,雙手不自覺握緊,指甲深深的嵌進肉裏。

那把刀片還是咽了下去。

芳華殿裏,我坐在桌邊用手支着頭,合睛感受着頭部傳來的陣陣疼痛,卻沒有力氣擡手去揉一揉,腦中思緒紛纭,卻理不出個所以然來。

成碧進來,叫了我一聲:“娘娘。”

“可打聽到什麽?”

“奴婢打聽到,居安殿之所以會弄出這樣大的風波,是因為昨天夜裏抓到一個小太監偷偷向宮外傳遞消息,字條上面把皇上的飲食起居,見了什麽人,說了什麽重要的話記的一清二楚,皇上大怒,下令嚴加審問,勢必要查出是受何人指使,而居安殿上下也因此受到牽連。”

我睜開眼“還有呢?”

成碧咬了咬下唇,似是下定什麽決心一樣。

“被抓住的那個小太監,娘娘認得,是侍候茶水的德新,娘娘,還為他說過話。”

哦,我想起來了,是那個孩子。

有一次去居安殿找皇上的時候撞見他因為失手打碎了東西正在被十全責罰,他彼時還很小,被打的渾身是傷,瞧着怪可憐的,我覺得不是什麽大錯,便親自到言玦面前求了情,免了他的責罰,這件事我并沒放在心上,更沒想到還有今天。

我扯扯唇角,自己都覺得自己笑的勉強“我知道了,下去吧。”

成碧看我似乎臉色不太好,嘗試着勸解道:“娘娘,皇上只是一時沒想明白才會誤會娘娘,等到真相大白,必定會還娘娘一個公道的。”

我揉揉眉心。

“你下去吧,這點小事,我還不會怎麽樣。”

“是。”

閉上眼,浮現在眼前的是言玦冰冷的眉眼,我原以為自己這顆心已經麻木不仁,卻原來還是會軟弱。

言玦,清醒決斷如他,怎麽會想不明白,除非他下意識的願意接受這個結果。

最可怕不是不被信任,而是連被嘗試着信任都沒有,一點都沒有。

所謂的世事無常就是這樣,在你想要不顧一切自欺欺人的時候狠狠的給你一耳光,所有的水月鏡花就碎在這一巴掌。

所有的清醒和冷靜,都是這麽來的,到最後連自己都不願意可憐自己,因為覺得太蠢。

生疼的這一巴掌。

在殿中枯坐一夜,破曉的時候外面傳來吵嚷的聲音。

我扶着桌子站起來,用了很久才擺脫暈眩的感覺,打開門,看朱一臉驚惶的看着我“娘娘。”

随即扯出一個難看至極的笑臉“娘娘怎麽醒了,現在時候還早着呢,您還是回去歇着吧,娘娘睡不好,我們可要遭殃了。”

我望向高牆之外,戳穿了她的欲蓋彌彰“出什麽事了?”

看朱和成碧面面相觑,一臉難色。

我冷笑“好,我不為難你們,我自己出去看。”

說罷就要向外走,成碧和看朱見了如此,雙雙跪在了我面前。

成碧急急的道:“是居安殿的德新,禁不住獄中酷刑畫了押,皇上下令于承軒門杖斃,奴婢說了,娘娘您就不要去了。”

“是審出什麽來了?”

她低下頭“這,奴婢确實不知。”

也不用她們知道,我本來就是矛頭所指,今日還特意撿了我殿前不遠的承軒門行刑,想都不用想,答案也是昭然若揭。

戲臺都擺到家門口來了。

我整整衣擺上的褶皺“這特意給我準備的一場戲,本宮若不出現,有人該多失望。”

見我還是要去,她們兩個更加緊張的攔在我身前。

我笑笑“在宮中這麽多年,我什麽沒見過,還怕這個嗎?你們知道,我要做的事,誰也攔我不住,那就讓開吧。”

看朱成碧互看一眼“奴婢陪娘娘一起去。”

沒有力氣再和她們糾纏,我也只好默許。

剛踏出殿門,凄厲的慘叫便适時響起,每走一步,便清晰一分,再進些,連刑杖和皮肉接觸的聲音都分毫畢現。

來到承軒門前,石地早已漫延開血水,德新倒在血水之上,早就被折磨的分辨不出形容,嘴裏發出不清不楚的嗚咽。

行刑的太監們表情麻木,眼神裏似乎還帶着一絲快意,十全在一邊面帶微笑的着看。

離那裏還剩十步的時候,看朱攔住了我。

看着她被吓得臉色青白還要維護于我的樣子,我停下了腳步。

地上的人終于停止了掙紮,連一絲微弱哀嚎都發不出,顯然是已經死透了。

太監們也就停了手。

十全看見我,在對面向我微微欠身,帶着人走了。此時此刻,有些很久遠的事情被我恍惚想起。

原來是他,我想。

皇上怎麽會記得我什麽時候為什麽人求過情,還需有人提點才是。

這個人,還要是皇上面前說得上話,最好是說出的話有分量的人。

這樣的人,的确沒有誰比十全更合适了。

不排除是受人指使,我和他之間,也的确有些恩怨。

他本是自幼侍候在皇上身邊,那時言玦還是太子,我父親還是他的師傅,作為太子身邊的人,一言一行難免不被人注目,尤其是我父親這樣一絲不茍的人。

十全因為欺辱同伴手段狠毒被我父親回了先皇打發了去做苦役,言玦登基之後,為了要和我父親作對,特意把人調了回來,這麽多年,甚是倚重,在宮人裏俨然是一手遮天。

想來他一朝得勢,想要父債女償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我入宮以來他對我雖算不上巴結,但也不缺殷勤,要不是出了這件事,我還真是想不起來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

這些年他跟在皇上身邊,對他的喜惡摸的一清二楚,我和言玦到底如何,言玦最恨我什麽,真的出手,怎樣才能一擊致命,想必他心裏早就有數。

現在想想,也許很多事情背後都少不了他的影子。

“娘娘,”成碧的聲音打斷我的思緒“早晚天涼,您穿的這樣單薄,還是回去吧。”

我沖她們一笑“好。”

轉過身,邁入宮裏的熹微晨光中。

作者有話要說: 實在對不起大家,本來最多斷更一天的,無奈在路上出了些變故(買錯第二天的車票只能改簽導致延遲了N個小時這種事我會亂說?)

五萬字了,值得慶賀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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