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 成陌路
安國公夫人眉眼微蹙, 雙手略微有些緊張, 她也知曉如今說這樣的事多少有點過河拆橋,她可以不顧安國公府的名譽, 不顧孫家上下姑娘們的名譽,卻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後能有個好前程,嫁個愛護她的人。世間俗事多雜亂,不過一些子虛烏有之事,都能掀起一層波浪,何況是如今這件事确實發生過, 她心疼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塊肉。
望着沈晞蘊真誠的目光, 她不由得有點閃躲,這次的事, 齊家也擔了幹系, 特別是在京城之中, 錢家與齊家和後宮的戚貴妃鬥得如火如荼的時候。
安國公夫人這麽一想,倒是退縮了, 連忙站起來, 急匆匆地表示要走。沈晞蘊對于安國公夫人突然間的一驚一乍多了幾分疑狐, 令人攔住了安國公夫人,她上前行禮, 溫聲問:“夫人若是有什麽為難之處, 我能幫得上的自然會幫夫人,夫人不必如此。”
安國公夫人見沈晞蘊如此直白,抿嘴擺手, 嘆了一口氣,慈愛地看向沈晞蘊,道:“你我雖然是親戚,但不過也是名義上的,若不是尚香投了你的緣,尚香今日也不會逃過這一劫,只是,這一劫難到底留了些痕跡。”
“我對自個生下的骨肉都是一碗水端平,經過這次的事,我更知曉今後前途對尚香多麽困難,只怕以後都要遠嫁了。只是孫家再怎麽落魄,尚香也不會嫁給商賈之人,至少也是個小官或者貧窮有志氣的書香門第之家。以後尚香還是有機會回京城的。”
“可,尚香留了一封血書,說了她的遭遇。我知曉,這封血書對于齊大人來說至關重要,但尚香的後半輩子,不能因為這樣,毀了呀,她還有大好的人生,她以後會封太君,會享兒孫之福,這件事,絕對不能成為他人嘲笑她的污點。”
“我想求你,把那封血書,還給我!”安國公夫人直挺挺地跪下,堅決的目光落在沈晞蘊的臉上,好似猛獸護着崽,義無反顧。
沈晞蘊沉默了,這件事她無法做出決斷。
孫家人到底跟孫氏一樣,不可信。
齊子轍此時踏進來,冷漠地望向跪着的安國公夫人,“安國公夫人這個大禮,我和內人倒是受不起。”
安國公夫人不說話,知曉齊子轍在奚落她,也不回嘴。
“夫人,請起吧。”沈晞蘊如此勸她,孫尚香是她的手帕交,但說來說去,孫尚香若是沒有她的相助,上輩子壓根就沒有逃出錢三公子的魔爪,之後的香消玉損對于安國公府來說,并未見過多悲傷。
齊子轍對跟在後頭的周平揮了揮手,不過一會,周平雙手捧着血書進來了,齊子轍也不看,直接讓周平将血書放在了安國公夫人手上。
安國公夫人接過,顫巍巍地站了起來,連連道謝,抓得緊緊的。
她說了幾句感謝之言語,就要離開,卻被周平給攔住了,安國公夫人蹙眉,轉身看向沈晞蘊,目光帶刺,猶如寒刀利刃。
“齊夫人是要如何?”她不敢對着齊子轍叫嚣,倒是質問起了沈晞蘊來了。
齊子轍上前一步,安國公夫人退了一步,他勾起唇,說:“既然安國公夫人不放心這血書,但是,我把血書給您,我也不放心,既然如此,不如,在這個地兒,把血書燒了吧。”他言語中透露出了命令的意味,讓安國公夫人不得不如此屈服。
安國公夫人見張嬷嬷端來了炭盆,上頭燒着火,白灰裏頭星星紅點,安國公夫人将手中的血書展開,揪得緊緊地,看了一遍,才緩緩地扔進了炭盆中。
布帛接觸炭火,卷曲起來,微微變了黑,帶着赤紅,不過一會,就卷成了黑灰,慢慢縮成了一小團,燃成了灰燼。
安國公夫人見此,道:“可否放行?”
“請。”齊子轍道。
安國公夫人颔首,往前走,不再回頭,沈晞蘊上前跟了幾步,沉悶不語,齊子轍跟在她身後,并不說話。
沈晞蘊望着安國公夫人漸漸遠去的背影,多少有點懊惱地擡頭望向齊子轍,自責地問:“我是不是很沒用?我應該拒絕她上門的,我若是不見她,你的計劃就不會被打亂了。”
齊子轍伸手将沈晞蘊摟在懷中,輕聲安慰:“你家夫君的本事只有這些麽?若是沒有那血書,你家夫君就沒得法子了麽?那也太小看你夫君了!”
“再說了,若是以後孫尚香壞了聲譽,只怕你也會愧疚難安,既然如此,倒不如放開手,你夫君我,還有其他法子。”
沈晞蘊眼眸中的擔憂之色越發濃烈了,她懷疑他是在騙她的。齊子轍見她如此,低頭吻上她的眼皮,令她不由自主閉上了眼眸子。
“你安心。”齊子轍柔柔地吻着沈晞蘊,略微帶着喘氣,兩人的身影靠得越發的近,過了一會,齊子轍将沈晞蘊橫抱起來,快步往書房走去。
書房門咯吱一聲響,被齊子轍給甩上了,躲在樹上的暗衛不得不從荷包中掏出兩團小棉花,塞在了自個的耳朵裏。
沈晞蘊被一陣酣暢淋漓的進攻,緊緊摟着齊子轍,閉着雙眸,微微嬌吟着,雙腳蜷縮着,不由得往火源貼近,分離,貼近,分離。
錢家村落別院裏頭,錢夫人身着素淨的長袍,靜靜地坐在凳子上看書,側間是小兒子和小兒媳在裏頭,小兒子如今很是聽話,跟在小兒媳身邊不走,也不亂跑,特別是今日更是大喜的事,小兒媳有了身孕,不到一個月,因着反應早。
只是面容有點疲倦,倒是把小兒子給擔心得,跟在她身邊,握着她的手不放,小兒媳柔聲勸了幾句,哄着小兒子,倒是和和美美。
錢夫人已經往錢太師府上遞去了和離書,她累了,只想跟着小兒子和小兒媳一起在鄉間過着快活的日子。
小孫子已經睡着了,有嬷嬷在一旁看着。
錢太師收到和離書,沉默了許久,頓時慘然大笑,他早就知道了,她就是這樣的性子啊,他恨不得将和離書撕扯個粉碎,甚至于很想連夜就去莊園找她,問個清楚。
可她的性子,他如何不知?毅然決然地離開錢家的那一天,他攔不住的那一天,已經有了預感。
多年夫妻,她所求的,不過如此,他舍不得又如何,終究他辜負了,只能放手了。
他将和離書簽上字,蓋了印簽,喚來了貼身仆役,讓他到官府中備份,又喚了賬房過來,将一半家産和房産都過到了錢夫人與小兒子的名下,算是補償。
之後,他便叮囑他們,這件事不許跟他人說起,連大兒子都不能說。
貼身仆役從來都沒有想到錢夫人會離開錢家的那一天,他們只能遵從主子的吩咐,第二天天明,趁着沒有幾個人,去府衙後頭,将官員挖出了被窩,逼着他辦了此事,又在官府更換了一些地契和房契的名諱,之後才親自送到了莊園錢夫人的手上。
錢夫人接過看了幾眼,也不推遲,只淡淡地說:“你轉告錢太師,就說他的長孫暫且由我照看,等到了開蒙之時,我會将他送到錢家,他的東西,我以後都會留給錢家人,讓他放心。至于以後,他要續弦還是要納妾之類的事,都與我無關。嫁妝在我出門時就帶走了,一些大件,留給大公子了。”
“夫人您......”
“好了,你們好生珍重,聽我一聲勸,善惡終有報,及時收手為好。”
仆役雙雙面面相觑,拱手應了是。
他們自是曉得,最近錢太師還不知曉,但他們卻聽到了風聲,三公子似乎惹事了,而且還有把柄被人抓着,他們之所以不說,是還沒弄清楚到底是什麽事。
沈晞蘊睡醒時,齊子轍正側身凝視着她,睜開眼,對上他深情的眼眸,沈晞蘊不由得拉起了被子,想要蓋住自己的臉。
齊子轍輕聲笑了,沈晞蘊瞪了他一眼,之後也跟着笑開了。
兩人一番對視過後,沈晞蘊滾進了齊子轍的懷中,很是熟練地撿了個舒适的位置讓他摟着,齊子轍也順手摟着她,來回拍着她的後背,沈晞蘊把玩着他烏黑的發,“你昨兒說沒了尚香的血書,還有法子,是什麽法子?”
“錢家三公子又不止是做了這樣一樁子事,他的事就是個污穢,多得很,只要是你想知道,随意一挖,就有了,因着錢三公子平日裏幹的事,有下人幫着瞞着,錢太師知道的也不多。”
“錢家下人這麽大膽?”在她印象中,前世的前三公子确實不在院落之內,只是他似乎很早就分府別居了,錢三公子娶了孫尚香,她也不知道,只知道錢三公子的新婦身子不太好,之後錢家覆滅了,才知曉此事孫尚香曾經嫁過錢三公子,但身子不好,孫家陪嫁跑去孫家求救,後來鬧了一場,和離了,之後錢三公子又續弦了。
“錢家下人倒不是大膽,而是他們體諒的是錢太師為國操勞,太過于繁忙,錢三公子這樣的小事,他們處理了就是。”
“怎麽處理?”沈晞蘊心頭一涼,不會是......
齊子轍輕輕地說:“斬草除根。”
沈晞蘊縮了一下身子,覺得有點涼了。
齊子轍将她緊緊摟着,關懷地問:“是不是有點冷?”
沈晞蘊将頭埋在他胸前,搖頭,齊子轍緊緊地抱着她,不說話。
“過幾日,宮中有宴會,你也得跟着過,等休沐了,我帶你去買點衣服和首飾。”齊子轍轉移話題。
沈晞蘊悶悶地嗯了一聲。
原來,上輩子她運氣還是不錯的。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