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查疑跡
沈晞蘊被這大事給吓到了, 她愣了好一會, 張嬷嬷在邊上小聲提醒,她這才反應過來, 對着管家吶吶地說:“大伯家還好麽?祖母呢?喪禮在哪裏辦?”
管家回:“二姑奶奶,大夫人一聽姑娘沒了,直接就暈倒了,如今還躺在床上呢,聽身邊伺候的嬷嬷說,眼淚都流幹了, 倒是沾染上了迎風眼的毛病, 至于老夫人,十日前晚上就得了中風的毛病, 神智不太清楚。”
“我知道了, 你回去吧, 有什麽事需要幫忙的,讓大伯來通知我。”
管家又說:“已經知會湛少爺和澈少爺了, 喪禮估摸得去河間辦, 傳來的消息也不過是前後幾天腳程, 老爺讓老奴們準備了。瑞郡王妃那裏也知會了。”
“行,日子定了, 喚人過來回我, 我也就不過去叨擾了。大伯家也忙,至于娘家,自有他們兄弟二人張羅。”
管家确實是讓二夫人拿了主意, 說是想着請了沈晞蘊過去鎮一鎮場子,畢竟沈晞蘊好歹也是個一品诰命,多少也漲沈家的臉面。
對于沈家來說,這件噩耗剛傳進京城不過小半會,整個京城大街小巷都知曉了,更別提是同朝為官之人,全都聞之色變。
雖說外頭報上來的是不知哪個小頑童縱火,可即便是縱火,怎會連下人都不清楚?屍骨聽說都被燒成了炭,沈家大夫人聽聞說仵作要驗屍,死活不肯,沈家大伯見此,只能罷了。
是的,管家來沈晞蘊這回話不過到了下午,連人帶棺材從江南回來了,走的水路,比送信走的郵遞鋪來得快多了。
沈宴沒了,張嬷嬷可是沒得多少感覺,只是愁着沈晞蘊這都成親一年了,還沒有懷上,如今來個父喪,也得守個五個月吧,耽誤了多少事啊。
張嬷嬷以往是恨不得沈宴趕緊一腳就蹬腿了,如今又念叨着他蹬腿也不選個好日子,真是晦氣。
沈晞蘊派人跟周平說了一聲,管家周平聽到消息,派了小厮去衙門等着齊子轍出來,好說上幾句。
齊子轍在衙門中被剛從翰林院調職過來任命為刑部尚書的王灏給扯去了廳堂裏頭待着,外頭是刑部侍郎和中郎們處理政務的房間,王灏從抽屜裏拿出了才剛拆開的信件,推到了齊子轍的面前。
“這是剛才接到的線報。”
齊子轍還未出衙門,就已經聽到一些下官們竊竊私語,之後再攔住一人打聽,才知曉,原來是江南的沈家出了事了。
不過沈宴那邊出了事,跟他關系不大,他也不需要丁憂,只是這件事一聽就覺得奇怪,只怕大火燒衙門這事不是那麽簡單。
因而王灏派了人過來請他,他二話不說就過去了。
刑部這邊有下派地方的監察機構人員,十分隐秘,一有事,就會組織人前去調查,齊子轍還未來得及吩咐,王灏這就收到了初步的調查。
“這事,是有人幹的。他們的鼻口咽喉并沒有任何煙灰存留。”王灏重點說了裏頭的事,“至于沈老翰林家的閨女,因着他夫人不讓仵作碰,因而沒有查驗。”
“這就夠了,從這樣狠辣且隐秘的手段和蹤跡,全朝廷上下,能有這樣勢力的,掰着手指頭數,能有幾個?”
王灏勾唇一笑,“不外乎就是你、薛同和錢太師了吧。”
齊子轍并不說話,只是拿着信件轉了轉,漠然地站起身,對着王灏說,“這事,你先查着,我這邊暗衛會跟上,我懷疑那個人,即使他不知道,也是用了他的權勢,以這個為突破口,總是容易的,這個機會一定要抓住了。”
“沒想到啊,娶了沈家的姑娘,倒是為沈家鳴冤了呀,你行呀。”王灏上前,勾住他的肩膀,故意逗弄他。
齊子轍冷臉道:“我是為了齊家。”
王灏收了調笑的表情,“兄弟,這事我肯定幫,行了,你回去看看嫂子吧,雖然與沈宴關系不好,可到底還是沈家嫁出來的閨女,樣子總是要裝一裝的,如今朝中渾水深,你也身在其中,你若是被踐踏些也沒事,倒是我們身後的女眷,得護好了。”
“這事,幫我留意。”
齊子轍出了衙門的角門,往宮裏頭去求見皇帝,皇帝正練着丹藥,剛出了一爐,試了一丸藥,聽說齊子轍想見他,便拍了拍身上的灰,從煉丹爐到了禦書房。
見齊子轍進來,皇帝精神頭很好,笑嘻嘻地問:“今日你進宮為了什麽事?”
“微臣明日得請個事假。”
皇帝揚眉,“何事?”
齊子轍将沈宴突遭難之事說了一遍,皇帝聽了,只是嘆了一句可惜和天意如此,便準了,揮手讓齊子轍下去。
後宮中的戚貴妃得知此事,仰天大笑,對着江嬷嬷道:“真是老天頭次開了眼了,讓惡人有了惡報。我還想着,若是沈宴再起來,總是要想手段讓他生不如死,如今倒是幹脆了,也不知是誰下的手,皇上不追究,那就算了,我們查查,若是能用上,也用上,沈宴死了,總得讓我們得點好處才是。”不用,太可惜了。
齊子轍回了家,沈晞蘊換了素裝,見齊子轍過來了,想要上前替他換衣服,齊子轍避開了,柔聲勸:“我身上髒,別髒了你的手,我自個來就是了。”
沈晞蘊見他如此,也不獻殷情了,直接一屁股坐凳子上,看着齊子轍忙忙碌碌,來來回回地走了好幾趟,才把家居衣服給換上,坐在她邊上,替她倒了一杯茶水,緩了口氣,說:“我已經跟皇上請了事假,明日就陪你回去。”
因着沈宴是沈家人,河間是沈家的祖宅,沈家人去了總是要葬在祖宅墳地,沈宴和孫氏定是要回河間,至于沈晞蓮和沈晞慕,一個是出嫁又回家的姑奶奶,一個是未出嫁的閨女,葬在祖宅墳地是不合适的,因而只能在附近買塊孤零零的墳地,讓二人葬着,也幸好,二人生前一直很好,死後相互伴着,也算不錯。
沈晞蘊心疼齊子轍還要去沈家,“你不去也可以,我就說你公務繁忙,我一個人去就是了。”若不是禮法所限制,她自是也不想過去的。
齊子轍搖頭,“沒事。”
兩人一夜無眠,到了第二日天剛開始泛白,沈晞蘊就起床了,齊子轍在院裏頭打些拳腳功夫,她則換上了張嬷嬷準備好的素衣,吃了清淡的飯菜,從昨晚開始,一律葷腥都禁了,張嬷嬷昨兒見廚娘準備的菜色,就暗暗心頭堵啊。
當年楊氏生下沈晞蘊就去了,沒人為她守着,沈晞茂當時雖然也守了幾日,可府中上下之事,沈晞茂都在為了自個以後鋪路,還跟未進門卻已然生下沈家三房長子的孫氏鬥法。
至于沈晞蘊,還是個孩子,能守個啥。
如今沈宴倒是好了,還有些個兒女替他守着,這都是什麽世道,我呸!
張嬷嬷再感嘆,禮法大過于天,只能如此按步照班做着,生怕連累了齊子轍。
齊子轍與沈晞蘊本來是要分開房間睡的,可齊子轍卻不樂意,兩人也就沒分,飯菜本也要分開,齊子轍覺得跟着沈晞蘊一起吃點素菜也沒什麽,沈晞蘊卻怕他吃不飽,齊子轍勸她說:“我若是吃不飽,還不能找廚房要東西吃不?作為你的夫君,哪裏能看着你吃素菜,自個卻天天大魚大肉?行了,我樂意陪你,別瞎想了。”
沈晞蘊只能妥協。
上了馬車,要有半天的路程,早上起得早,沈晞蘊坐上馬車後,有點想睡覺了,搖搖晃晃了好一陣子,頭一點一點的,看得齊子轍擔心她,将她頭托在他的肩膀上,沈晞蘊咕哝了一句,嫌棄道:“硬。”
齊子轍笑着說她嬌氣,讓張嬷嬷拿了小棉墊子綁在他肩頭上,這才讓沈晞蘊靠上。
整整兩個時辰,齊子轍一動不動,到了河間城內,沈晞蘊才緩緩醒過來,齊子轍輕微動了一下肩膀,都僵掉了,沈晞蘊見他這麽辛苦,吐了吐舌頭,伸手就纏了上來,趕緊小聲讨好,“疼麽?我給你捏捏就行了。”
齊子轍倒沒真讓她捏,一來她力氣不夠,她就是捏了也白費勁,二來呢,他自個就行了,何苦讓她幹這事,娘子娶進門來,就是疼寵的。
“你不用管我,讓嬷嬷給你弄弄頭,別蓬頭垢面的。”
沈晞蘊嘟了嘟嘴巴說:“知道了,就你管得多,我們家也不需要周平了,我覺得你當就很好。”
齊子轍邊轉着自己的胳膊,邊回嘴,“我當管家?我很挑的,不是什麽人,什麽事我都管。”
“啊?”沈晞蘊摸了摸自個的發髻。
齊子轍柔聲道:“我啊,只管一個人。”
“誰?”
“你。”齊子轍柔情一笑,“你的人,你的事,關于你的,我都管。”
沈晞蘊抿着嘴兒笑。
到了河間沈家祖宅不過距離百米,就聽到了哀嚎聲,一陣一陣的,哭得人心裏頭難受。馬車停下來,宗祠門開着,外頭站着身着斬衰的沈惟湛,他面容木然,雙眼微微紅腫,昨兒哭了一整夜。
沈晞蘊下馬車,走了過來,看了沈惟湛一眼,裏頭的族老一聽說齊子轍過來了,趕緊出來迎接了,一群人擁着齊子轍,齊子轍伸手去拉沈晞蘊,兩人被一群人擁着進去。
祠堂裏頭擺着兩副棺木,因着準備得匆忙,并不是什麽好的木料,不過總比沒有的好,兩個牌位,沈晞蘊三跪九叩、捶胸禮做足了,才站了起來,往火爐裏頭灑了一些祭拜之物,這才走到沈惟澈面前,與他行禮。
沈惟澈看樣子倒是比沈惟湛更能挺住,他呆板地說:“二姐,我帶你去後頭休息。”
“嗯。”
沈晞蘊跟在沈惟澈身後,往後堂裏頭去,未出嫁的閨女和兒子都在前堂哭靈,還有一些貼身丫鬟和點了人過來哭的,給了錢的都有。
像她這種出嫁了的,也就是外人了,不需要哭靈了。
沈惟澈替沈晞蘊倒了一杯茶水,“二姐你喝吧。”
沈晞蘊見他瘦了不好,似乎一下子懂事了,多少有點心酸,勸他:“你也節哀。三房,還需要你和哥哥撐着。”
沈惟澈點頭。
“你和哥哥永遠是我的兄弟。有事找我就是了。”沈晞蘊這麽說完,又說,“等會我估計還要去舊祠堂一趟。”
沈惟澈颔首,轉身離開前,又握緊了拳頭,忍不住回頭對沈晞蘊說:“二姐,我覺得,這,不是意外。”
“沈惟澈,你只是舉人,這事,自有大人們去辦,你只要完成沈家的希冀就是了。”
“好,姐,我以後,想進刑部。”
沈晞蘊淡淡笑,“那你得先考中進士再說。”
王灏在刑部中看着下頭調查的案卷,上頭關于沈宴在江南任期這短短不過一年處理的公務,竟沒有一件是有任何糾紛之事,不過也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是大事,看不出有什麽能夠讓沈宴惹上殺身之禍的事來。
王灏也曾想過,也許不是最近一年沈宴惹的事,而是以往惹的事存留下來的根,也找了以往的檔案來看,卻沒有發生任何蛛絲馬跡。
反倒是齊子轍在河間祠堂外頭站着時,接到了周平遞過來的小紙條,上頭寫着沈宴當日的行程以及江南沈宴所處衙門那天來了客人了。
沈晞蘊休息了一會,往舊祠堂裏頭去,只見孤零零兩個棺材各放一邊,因着兩位姑娘英年早逝,幾個堂姐妹在一旁哀哀地小聲哭泣,而大伯母撲在棺材上,目光呆滞。
沈晞蘊見她無人看着,拜過後便上前要扶她,卻被她甩開了,她低聲說:“慕兒,你不是說去庵裏頭陪三房的三丫頭麽,怎麽會去了江南了呢?你去了江南做什麽呀?都怪我,都怪我,我不應該放你離開的,都是娘的錯,都是娘的錯,慕兒,娘不能沒有你啊。”
“不行,慕兒,你不能去江南,你不能去江南。不對,你不能去庵堂。”
沈晞蘊聽着覺得有點怪,便出了舊祠堂,在走廊站着,等了一會,才等到了沈家大伯母身邊的貼身丫鬟和嬷嬷。
她們略微有點心虛,見沈晞蘊行禮就低着頭要離開,被張嬷嬷和花雨攔住了,也不敢動。
沈晞蘊帶了她們二人到偏僻處,瞅了她們二人幾眼,緩緩地開口,“大伯母話中什麽意思,你們兩人應該知道吧?”
二人不說話。
沈晞蘊吓唬她們,“你們姑娘可是死得冤,你們就不怕你們姑娘半夜過來找你們麽?”
“或者是,讓你們見識下我齊家的手段?”
貼身丫鬟噗通一聲跪下,求饒道:“這,這,堂姑奶奶,真不是奴婢不說,只是這事還牽扯到老夫人。”
“說,一五一十,一字不漏!”
貼身丫鬟趕緊将沈老夫人為何中風,沈晞慕如何說動大夫人放她走,以及沈晞慕說要去陪沈晞蓮的事都說了個遍。
放了她們二人離開,沈晞蘊捂着嘴巴,難道,真和那天有關?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大肥章,哈哈哈哈哈~~~~~不過,我開題還沒弄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