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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認錯了

齊子轍頂着寒風, 連披風都來不及穿上, 翻身上馬,疾馳往宮門口去, 卻在宮門口遇到了侍衛攔截,侍衛雙手抱拳,恭敬地道:“齊太師,此時并不是準許入宮的時辰,若是有緊急軍情,請太師出示令牌和軍情要紙。”

月光如水, 柔和清冷地灑在宮門城牆上, 侍衛并不退讓,齊子轍自是不能直接硬闖, 否則就是謀反了, 他只能握緊缰繩, 冷厲的雙眸寒氣逼人,沉聲道:“宮城開時, 給我遞帖子。”

“是, 下官會及時禀告皇上。”侍衛趕緊說, 他的氣場太過于強大了,就是連他這種平日裏在兵營裏頭摔打慣的都有幾分怯弱。

滿朝文武官員, 誰不知道齊子轍是以文官出身, 他的才華堪稱天下絕無僅有,平日裏就愛那一襲白裳,卻襯托得好似仙人下凡, 玉樹臨風賽潘安,令京中的閨閣貴女們為之傾心,去年齊太師成親之時,京城之中的貴女們哪個不摔破幾個碗碟。

“不,給後宮遞帖子,我要見戚貴妃!”齊子轍咬牙切齒地吐出這樣一句話來。

侍衛愣住了,正要反駁說齊太師此言不妥時,領班過來了,請安後,也聽到了齊子轍的話尾,從善如流地道:“是,下官明白。”

齊子轍淡淡一掃領班,掉頭而去。

侍衛傻愣愣地望着遠去的齊子轍的身影,轉頭皺眉問領班,“大人,這不妥吧?”

領班一擡眉頭,伸手拍了侍衛一個腦袋,罵道:“你個混小子,在宮城中戍衛,除了盡心盡責,你可知最重要的是什麽?”

“請長官賜教。”

“消息!你個混小子,成天就只知道傻愣愣地站崗!你不知道齊太師是戚貴妃的表兄麽?表兄見表妹,有什麽關系?再說了,這事皇上能不知道?進入後宮那都是要登記在冊的,齊太師是什麽人?滾你丫的,給我蹲牆角好好想想。”

侍衛委屈巴巴地直接蹲宮門口牆角了,領班回頭一看,兔崽子,還真蹲那了,一個不快,上去拿腳勾了勾,“去,裏頭蹲着去,影響!”

“影響啥?”

“影響心情!看你這蠢樣就添堵!”

侍衛只能麻利地往裏頭蹲着去了,撿了一個最為不起眼的角落,其他侍衛忍着笑,時不時将幸災樂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齊子轍直接去了一間破房子,裏頭往地窖下走,其實是一間審訊室,暗衛們審問人都在這裏。燈火照着通道,裏頭有點陰森和潮濕,分設兩邊都放着鐵籠子,只見木架子上綁着剛才被押過來的刺客。

已經上過刑了,身上的夜行衣破破爛爛,都被血浸透了,頭發散落着,雙唇灰白,只能走近了才察覺出一絲喘氣,暗衛見他過來,行禮後,将手中的刑訊口供遞了過去,刺客只是一口咬定此事跟錢家人有關。

齊子轍笑了一下,将口供直接扔在了炭火裏頭,對着微微睜開眼睛的刺客說:“這份口供不是我想要的,燒了吧,就說,這次的刺殺主使人是戚貴妃。他不是沒生氣了麽?趁着這個時候,讓他按下口供就好了。”

暗衛一聽,雙眸亮了亮,高聲歡快地應了。

倒是刺客,拼着一口氣,大聲嚷道:“你這個糊塗官,竟然,竟然陷害無辜之人!所有的事都是錢太師讓我們做的,一人做事一人當。”

齊子轍勾起一抹冷笑,伸出雙手,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淡淡地說:“看來,是蘭陵齊家的暗衛,真沒想到,作為蘭陵齊家的暗衛,連怎麽死都不知道。”

“你去教教他,被抓了,該怎麽死。”齊子轍在緊緊捏了一把刺客的脖子後突然松開,示意暗衛去教導一番。

暗衛上前,從腰間掏出一個藥丸,在他雙眸中閃過,要塞在他後槽牙時,他本來□□的背頓時軟了下去,木木地吐出兩個字:“主子......”

蘭陵齊家不是繼承暗衛的繼承人,只要是蘭陵齊家的嫡系血脈親屬,都可以調動蘭陵齊家的暗衛,但調動的人員有限,蘭陵齊家的一些還未收攏甚至于資歷尚淺的暗衛并不知曉齊子轍還活着,因而得知戚貴妃就是齊家唯一幸存的主子後,便效忠于她。

但她并沒有給他們蘭陵齊家特制的□□,他們就知曉戚貴妃并不是他們真正的主子,在被選入蘭陵齊家當暗衛的那天起,就有暗衛的領頭專門教導他們如何識別真假主子等多種方法。

他竟然差點害了主子。

“我說。”刺客将他所知道的事都吐得一幹二淨。

戚貴妃轉輾反側到了天亮,天一亮,她剛坐起來梳洗時,就聽到江嬷嬷禀告,說是齊子轍進宮來請安了,戚貴妃一慌張,手中的梳子掉落在地面上,嚷着說:“不見!”

江嬷嬷并沒有走,反而是矗立在那,一動都不動,戚貴妃将梳妝臺的物件都掃落一地,對着江嬷嬷怒吼,“我說了,不見!”

見戚貴妃慌張心虛中又帶着憤怒,江嬷嬷心疼得很,兩個主子都對,她一個做奴才的,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但是,貴妃确實做得過分了。

江嬷嬷上前将戚貴妃落在地面上的梳子撿起來,放在梳妝臺上,柔聲安撫戚貴妃,“娘娘,齊大人終究是您的兄長,您逃不掉的。”

“可是,我知道,我知道他很生氣。”戚貴妃好似小孩子一般無助地流淚了,她慌亂地抓着江嬷嬷的手,急切地問江嬷嬷,“難道是我錯了麽?我也是為了兄長好?父親和母親還有大哥大嫂的屍骨未寒,他就娶了害得我們家破人亡的沈宴的女兒,他被沈宴女兒的美色所迷惑,早就已經忘記了深仇大恨。是我,一直肩負着我們齊家的血海深仇,也是我,讓複仇的計劃一步一步進行,都是我做的,他做了什麽!”

“娘娘,您放手吧,這樣就好了,一切都讓二少爺看着辦吧,難道您要跟二少爺作對拼個你死我活麽?這樣讓在九泉之下的老爺和夫人如何瞑目?這不是親者痛仇者快麽?”

“娘娘,二少爺是齊家唯一的成年男丁了。齊家的香火,要斷在您的手上您才甘心麽?您就不怕以後到了地下,還有臉面見齊家的列祖列宗麽?”

戚貴妃被江嬷嬷一字一句的話給震得心顫抖,她本來挺得堅硬的背頓時軟了下來,被擊垮了。

她木讷地望着江嬷嬷,低語問:“難道我為了複仇錯了麽?我所做的一切都錯了麽?”

“娘娘以前做的都沒錯,唯一錯的,就是昨夜派人去刺殺齊太師的夫人。”

“是麽?”戚貴妃心揪得疼,雙唇都白了,“我以為,我是在救他。原來,不是啊......真的不是啊......”戚貴妃眼角迅速滾下一顆熱淚。

江嬷嬷拿出繡帕,替戚貴妃拭去淚水,戚貴妃接過帕子,抽了抽鼻涕,“好了。嬷嬷,快給我上粉吧。”

齊子轍等了許久,才等到戚貴妃從後頭緩慢地走了出來。

他注視着戚貴妃,戚貴妃眼神有點閃躲,深吸了一口氣,才柔柔一笑,問:“兄長這麽早進宮,所謂何事?”

齊子轍放下手中的茶盅,從袖口中掏出昨日的供詞,遞了過去,江嬷嬷恭敬地接過去,戚貴妃盯着那張薄薄的紙,看了許久,才緩緩地拿起來,展開讀。

戚貴妃看過之後,雙手微微發抖,有氣無力地喊了一句,“一派胡言!”話語中都是心虛之氣和綿柔之力,一聽就知道這說話之認心中的虛實如何了。

齊子轍冷冷清清的目光落在了戚貴妃的面容上,他第一次如此仔細地端詳着自己年幼的妹妹,她的面容與在相府時有了很大的不同,以往眉眼間都是嬌憨之氣,如今眼尾多了幾分的淩厲之神,他從來都不曾責怪過戚貴妃的手段狠辣,對于她來說,這些手段已經成了保命的護身符。

他恨的是自己的無能,當年沒有能力保護自己的妹妹,如今沒有能力保護自己的娘子,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他一直都那麽無能。

他昨夜确實怒氣沖頂,想要沖進宮中,将戚貴妃給揪出來好好打一頓,好教教她長幼尊卑,洗一洗她這些年來已然烏黑的內心。

可是等他從地牢裏頭出來,看着京城升起的第一縷陽光照在了街道上,巷口拐角的農家小姑娘跟着哥哥身後跑,鬧着要吃糖葫蘆,想起當年也有段日子,她也一直跟在他屁股後面,吵着要他陪着她玩。

他那時候只想着能夠擺脫她,惹了她生氣也從來不去哄,是她事後裝出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樣子蹭過來跟他說話。

他的妹妹一直都關心他。

“這張供詞,先給你了。你看着怎麽處理。轶兒,齊家的血海深仇我不敢忘,我能夠走到今日,也是因着它支撐着我。但蘊兒,我也不容許你傷害她。沒有她救我,你就見不到我了。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這輩子認定的人,除了她,我誰都不要。若是你傷害到她,你就不再是轶兒了,也就,不再是我的妹妹了。”

戚貴妃一聽,手中的那張紙飄落在地上,雙腿頓時一軟,茫然地望着齊子轍,“哥哥,我......”

“昨晚的事就算過去了。轶兒,你.......”齊子轍收了話語,轉身要離開。

戚貴妃踉踉跄跄地跑了幾步,總算揪住了齊子轍的下擺,她低語道:“哥哥,我錯了,你,原諒我......”

齊子轍轉身,親手扶起她,“過去,就讓它過去吧。”

戚貴妃黯然地望着他的背影。

回齊家書房,齊子轍将另一份供詞放入了抽屜中,其實供詞有兩份。他也是為了防止戚貴妃執迷不悟或者只是迫于一時壓力而屈從。

他并沒有因此就信了戚貴妃,反而加派了兩個暗衛護着沈晞蘊。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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