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好事來
齊子轍與沈晞蘊在路上已經三天了, 因着海船并不安全, 怕海盜侵擾,內陸的河道也需要到與江南河道相互連接的碼頭才能坐船, 因而他們都是坐着馬車出門,好在馬車上特意鋪了一層厚厚的棉,坐在上頭雖然有些悶,但兩人一個看書,一個打盹,有時候說些小聲話, 沈晞蘊倒是覺得別有一番滋味。
夜裏都是在驿站休息, 也沒有像以往聽其他閨閣中人所說,從江南到京城, 竟然連沐浴都是難題。
剛上路時, 沈晞蘊還有幾分興致, 從窗外看一切都很新鮮,到了今日, 反而懶洋洋起來, 連吃飯都少吃了一大半。
張嬷嬷看在眼裏, 心疼又着急,不由得暗自埋怨自個為何不勸着沈晞蘊在京城裏頭待着就好了。
可轉念想着若是齊子轍下了江南, 跟以往沈宴去江南時一樣, 官員為了巴結上官,送個美人什麽的,即使齊子轍防備得再好, 也抵不過人家天天惦記,日日夜夜尋着空處,若是真讓得手了,那豈不是更糟糕。
這麽一想,多少埋怨也減輕了,只是雙腳麻利地往驿站的廚房裏頭去,監督廚娘做飯去了。
齊子轍見沈晞蘊雙眸半合半張,時不時哈欠連連,眼角還挂着疲憊的淚珠,伸手将她抱起,輕柔地拍打着她的後背,哄着她睡覺。
沈晞蘊勾着他的脖頸,把頭埋入他的懷裏,聞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嘴裏嘀咕着:“夫君,我就睡一會會,等會喊我起來吃飯。”
齊子轍見她睡熟後,替她蓋好被子,這才往前頭走去,驿站較為簡陋,只是在卧室前頭多了一道拱門,拱門間放了一屏風,好在床上還挂着重重的帷帳,并無人能夠透過前頭看向內裏的風景。
坐在了上首的齊子轍喚了人進來回話,在他要出京的時候,就讓人布置下去了,早已經有人先去了江南一探虛實,加之王灏也派了人跟進,可以少費些功夫。
跟着過來的是周平的表弟,也是暗衛中其中一人,孟芹,自幼跟随在齊子轍身邊,齊家被抄之前的五年,被送入了暗衛中歷練,本來齊相爺不過是想讓孟芹多些拳腳功夫,以後好在齊子轍游學的時候相互照應,卻沒想到,孟芹對于拳腳功夫竟然比對科考更為有興致,別看他身形瘦弱,在暗衛的實力排名也是位列前茅的。
之後游學孟芹果真跟着齊子轍了,只是在半路齊子轍讓孟芹去給暗衛通風報信,之後齊子轍緩過來,去了沛縣齊家,孟芹成為了齊家暗衛的頭領之一,這次孟芹代替周平,跟着齊子轍一起下江南,裝成管家的樣子。
孟芹在外頭守着,見齊子轍讓他進去,跟在他身後。
齊子轍詢問起了京城的事,孟芹道:“錢三公子在花樓拐角處似乎被綁了,至于被綁去了哪裏,暗衛還在尋找,上次屬下們認為是與錢太師死對頭的人綁走的,也暗查了面上跟錢太師關系好,但內裏已經想要反水的安國公府和齊家,甚至于安國公夫人的娘家也一一排查了,并沒有發現他們對錢三公子出手。”
“宮裏頭呢?”
“戚貴妃那邊也查過了,最近小太子身體微恙,戚貴妃封鎖了消息,讓太醫每日三頓都在宮中守着,加之陛下身子也略微不适,因而并還未騰出手來做這些事。”
“錢太師府上呢?”
“一直在暗中尋找錢三公子,并不像作假,似乎錢三公子真的一夜之間不翼而飛了。秦家下屬們也安排了人手盯着,暫時沒有任何的可疑之處。”
“既然如此,加派人手,擴大範圍,也許可以先從錢三公子本人查起,能夠在暗巷裏頭敲倒錢三公子并且擄走的人想必跟了錢三公子許久了,只是不一定是個有能耐的。錢三公子耽于酒色,身子早已經虧空,手無縛雞之力,再加上他從花樓裏頭出來,只怕黃湯灌肚也灌了不少。”
“你往他過往的事再細細查一遍,說不定是漏了什麽,江南那邊也注意些。”孟芹颔首,正要再開口說話時,齊子轍突然站了起來,也不理孟芹,快步往裏頭去。
齊子轍剛才好似聽到了沈晞蘊醒過來的聲音,撩開床簾,只見沈晞蘊原本乖巧地放在身邊的右手輕輕地撫摸在胸口,她的眉頭緊緊地蹙着,嘴巴微微張開,似乎是在噩夢中,又好似身體不舒服。
齊子轍一直都擔憂她路上生病,因而馬車并沒有走得太快,還特意每日夜晚都住在驿站,甚至于在傍晚到了驿站,還能繼續趕路,但為了讓沈晞蘊休息好,早早就讓馬車停在了驿站休息。
沈晞蘊看不到前頭的路,突然一個人站在朦胧之中,煙霧環繞,她大聲喊着齊子轍的名字,卻等不到他來找她。她試探性地往前走一步,突然好似背後被用力一推,就跟當初墜入冰河一般,她連呼喊都來不及,她快要喘不過氣了,她的心好痛,身後好似有人在呼喚她,她猛地□□着睜開眼睛。
只見齊子轍雙眸滿是焦慮,他伸手将她抱起,緊緊地摟着,“怎麽了?哪裏痛?”
沈晞蘊剛才覺得心口痛,現在卻不痛了,她愣了一下,搖了搖頭,“沒事,夫君都流汗了。”她拿着衣袖替他擦額頭上剛滲透出來的密密麻麻的汗水。
“夫君,我口渴了。”齊子轍輕輕将她放回床上,替她墊了幾個靠墊,讓她舒舒服服地躺着,這才上前去倒水。
茶杯裏頭的水是剛上不久,還有些燙手,他端過來,在自個嘴下吹了吹,才親自喂她喝水,“小心燙,慢點喝。”
沈晞蘊剛抿了一口,就推開了水,撫着胸口,趴在床邊幹嘔了幾聲,齊子轍趕緊将茶杯放在邊上,來回拍打撫摸着沈晞蘊的背部,“我去喊江畔過來。”
沈晞蘊伸手抓住齊子轍,覺得自個好了一點,才微微眯着眼睛,搖頭,“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不行,你身子不舒服,一定要讓江畔過來看看。”齊子轍堅決地說。
沈晞蘊微微一笑,“估計是這裏水質不好,總覺得有一股子怪味。”
齊子轍眼神微斂,用探究的目光看向水杯,不過一瞬間,柔聲安撫沈晞蘊,“嗯嗯,估摸是這樣,你再休息會,等會你想吃啥?我讓廚娘給做。”
“不要了,在驿站,也不方便,有啥就吃啥。”
此時一聲慵懶的聲音從門外響起,“哎呀,終于想到我了,我還想着能夠清淨一路呢,怎麽了?”江畔晃晃悠悠地走過來,手裏拿着從路邊買的不值錢的紙扇子,上頭畫着美人圖。
齊子轍道:“我娘子有點不舒服,說是茶水裏頭有股子怪味,你聞聞。”
江畔伸手拿過他遞過來的茶杯,點了點裏頭的茶水,放在舌尖來回嘗了幾次,又聞了幾下,搖頭晃腦地表示:“沒有怪味。”他将藤木凳子搬到了沈晞蘊床邊,合起扇子,敲了齊子轍的大腿,不客氣地說:“有點眼色,坐過去一點,沒看我忙着麽。”
江畔也就趁着這個機會欺負齊子轍了。
齊子轍挪動了一下,伸手握着沈晞蘊,一點都不敢含糊。
江畔伸手診了一會,又讓沈晞蘊換了一只手診了一會,搖頭說:“這不是病。”
“那是什麽?”
“有喜了,已然快兩個月了,弟妹不知道麽?”江畔這麽一問,沈晞蘊這才哦了一聲,确實不知,因着最近這一個月,沈宴過世,接着就是宮裏頭的宮宴,來來回回地折騰着,連張嬷嬷她們都忘記提醒沈晞蘊這個月她還沒有換洗了。
“你這些反應都正常,馬車行得慢,沒事,不用吃藥,是藥三分毒。多休息,別多想就是了。”江畔連藥都不開,就擡腳走人了。
沈晞蘊摸着自己的小腹,齊子轍也把炙熱的目光投向了她的小肚子上,他有點震驚,他沒有想過他們有孩子會是怎樣,從娶沈晞蘊開始,他就對子嗣有一絲疑慮,之後沈晞蘊腿腳好了,兩人感情越發好後,他也沒有想過兩人會有孩子。
倒是在外頭伺候的張嬷嬷聽到了,喜得雙手激動得發抖,雙手合十對着天空來回拜着,感謝神明。
“好不可思議啊。”沈晞蘊良久才吐出這樣一句話來。
齊子轍颔首連連點頭,之後又搖頭,再又點頭,沈晞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一向穩重的齊子轍也被弄懵了。
沈晞蘊指了指自己的小肚皮,“夫君,我覺得他以後肯定很調皮。”
“哦?”
“他等到我出京了,才告訴我他來了,是不是很調皮,看來他也喜歡跟着我們去江南。”沈晞蘊柔柔一笑,俏皮地說。
齊子轍一聽,想着這次去江南多少也有些兇險,是不是應該讓暗衛護送沈晞蘊回去,可想着把母子兩人放在京城中,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是,很調皮,等生出來,我再好好教訓他,讓他明白什麽時候可以調皮,什麽時候不可以。”
沈晞蘊投進他的懷裏,輕聲說:“夫君,有孩子了,你開心麽?”
“開心。”齊子轍将吻落在她的額頭上。
京城郊區中破舊的宅院裏頭,走進了一個穿着破破爛爛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