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揚州府
自從診出懷孕後, 原本兩天的路程都要分三天走了, 原本是要快馬加鞭到江南巡查,如今倒是變成了齊家的游山玩水行程了, 齊子轍不緊不慢,沈晞蘊曾有幾分擔憂,但齊子轍一再表示沒有關系,她也就得過且過了,加之平日裏因着孕期反應,倒是在馬車裏頭睡的時辰更多了, 馬車晃悠悠地, 就好似她又回到了嬰兒時期的搖籃裏頭,很快就睡着了。
沈晞蘊前世并沒有接觸過男女之事, 更別提懷孕了, 使得她更為小心翼翼。
江南多水, 為了沈晞蘊能夠在路程上多幾分安穩,到了洛陽人工水渠邊上的碼頭, 就上了船。
冬日裏頭的江南不似北方那樣被皚皚白雪所覆蓋, 江南莺語多, 順着人工水道往南而下,一路路變暖, 岸邊的樹葉吐着綠芽, 白日裏頭沈晞蘊靠在窗邊,望向那岸邊景致,時有漁家唱晚, 或有伶俐的漁家女打漁歌唱,還有小姑娘們背着竹籮筐在小碼頭岸邊浣紗,沈晞蘊看得津津有味,倒是少了幾分瞌睡。
齊子轍或是陪着她,兩人對坐,或是守着沈晞蘊,自個端坐在榻邊,随意拿起幾顆棋子,擺着下幾盤棋。
沈晞蘊棋藝不好不壞,只是有了身孕,沒得那麽多精力陪着他下棋。齊子轍拿着棋譜,自個邊打邊打發時間。
傍晚時分,船停靠在岸邊,船員們下去買些食物和淡水補給,而齊子轍帶來的侍衛、仆役和丫鬟也下船買些東西。也就是這個時候,沈晞蘊才能被扶着去甲板走動。
齊子轍和張嬷嬷一直都攔着她去甲板,說是在行船中甲板不穩當,一不留神摔着了得不償失。
齊子轍并不下船,皇帝派欽差巡查江南六省的消息已經從上至下傳了下來,甚至于中書那些官員與地方有所勾連的,如今已然把齊子轍的肖像送到了地方官員的手上。為了避免應酬,齊子轍幹脆連船都不下,京城裏頭雖然放了話說是一路乘坐馬車,但也不排除有些走漏消息的可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燈火初上,船在岸邊靠上一晚。這種夜晚是最為危險和魚龍混珠。好在帶的人手夠,在外頭起哄說丢了東西要報官的時候,侍衛和衙役們早就把他們兩人住的房門把守得格外嚴實。
揚州是最為繁華的地界。揚州知府已經在這裏待了兩任了,每任的政績考核吏部都給的上等,若說他上頭沒有人,只怕這個揚州知府他也就只能幹一任了。楊大人面上看與錢太師更為親厚,但實則卻是瑞郡王的人。
此時外頭已經嚷了起來了,在船上憋了好幾天的船員到岸上玩樂的就有一大半,只留下一小半,三三兩兩,不過五六人,攔着鬧事的人。
在邊上圍觀的百姓早有人小跑着去了知府那敲鼓報案了。
楊大人官邸就在知府衙門後頭,他才剛泡過腳,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眯着眼,老妻伸手替他揉着略微僵硬的肩頭,真是人生莫過于如此。
因着瑞郡王爺撐腰,在揚州第三任了,他不像前幾任的人那麽貪,可也得了不少好處,加之揚州雖然繁華,但外鄉人并不多,除了碼頭上停靠的船只,但進了揚州城,揚州人自會教他們什麽叫做規矩。
楊大人正打算就寝時,被外頭的仆人敲着房門砰砰響,楊大人被吓得身子抖了一下,怒火中燒地吼道:“娘的,啥事?”
“楊大人,有人來報案了。”一聽是來報案的,他一個咕嚕翻身,老妻已經跟着下了床,從邊上的衣架拿起官袍,替他穿戴着,楊大人扯了嗓子吼:“去喊了師爺過來。”
這大半夜的,總不能只有他被吵,他睡不好,自然師爺也不能好睡。
老妻替他拍了拍官袍,送了他出門,楊大人颔首道:“你先歇着,今晚不知外頭要折騰到幾時。”
仆役在院子中間站着等了,楊大人走過去,問:“報案?什麽案子?”可別是什麽人命案,要不他估計接下來的日子都要睡不好了。
“大人,是偷竊案,今兒從北方下來的一艘船傍晚在前頭碼頭靠了岸,船上的人員大部分都下船進了城,可碼頭人來人往,一姓謝的人家從北邊回鄉,老老少少一堆人,卻在謝家排行老二的謝二回了廂房,發覺他今早藏在床底下的一小盒子金首飾不見了。那是他婆娘的,他婆娘正巧上了岸去買東西了,他到處找都沒找着,這才鬧了起來。”
“謝家什麽來頭?”
“好似塞北邊陲裏頭的小縣令到了年齡乞骸骨回鄉。”短短時候,也是聽得從船上回來的衙役說的。
“既然是盜竊案,哪裏需要本官出馬?”楊大人停住了腳步。
仆役撓了撓頭,小聲說:“衙役在搜查船只的時候,發覺一房門口把着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生怕惹上了幹系,這不,才讓小的跟您說下。”
楊大人一聽,伸出大手掌,一個巴掌就下去了,“就你诓我!”
“哎呦。”仆役趕緊求饒。
楊大人抖了抖官袍,看着已經出了官邸,想了想,算了,走一遭吧,萬一碰到硬茬了。
騎馬往岸邊去,衙役已經将外頭看熱鬧的人給禁了,他大步往船上走,這艘船,他停住了腳步,下了板子走到半路認真打量了許久,看着像是民船,其實是官船啊。
楊大人頓時心一斂,想着錢太師前幾日傳下來的消息,說是齊太師下江南巡查,瑞郡王爺也只是提了一句,并不放在心上。
他面色凝重,衙役頭頭見楊大人過來了,拱手行禮,低聲說了來龍去脈,引着楊大人到房門緊閉的房間門口。兩位侍衛站在門口守着,目不斜視。
楊大人上前拱手揚聲道:“在下揚州知府,因船上發生偷盜案,還望您開門。”他說了一遍,裏頭并沒有回應,又高聲喊了一遍。
沈晞蘊嘤吟出聲,齊子轍拍了拍沈晞蘊的背,讓張嬷嬷看着她,他大步走了出去,楊大人正在猶豫要不要硬闖時,門猛然開了,只見出來的是一風度翩翩的俊俏郎君,楊大人瞅了一眼面容,張了張嘴巴,拱手行禮,“下官揚州知府,見過齊太師。”
齊子轍面容如常,關上了房門,讓侍衛守着,“本官的家眷在裏頭休息,怎如此吵鬧?”
楊大人說了來龍去脈後,齊子轍颔首點頭,并為插手,只是對着楊大人說:“陛下命我巡查,楊大人對揚州城的治理井井有條,百姓富足,也就不多耽擱楊大人處理公務了。”
齊子轍如此表态,楊大人頓時舒了一口氣,若是齊子轍插手,倒是難以施展。
正當楊大人準備去提了謝二詢問事,謝二的婆娘與丫鬟從下頭擠了過來,謝二一見婆娘和嫂子們回來了,趕緊上前說了金子丢失的事,婆娘一聽,伸手揪住謝二的耳朵大吼,“丢什麽丢?不是丢金子,是丢人!我出門就跟你說了要拿金子去淘新洗一洗,你是當我說話耳邊風麽?!”
楊大人一聽,得了,只是個誤會,倒也涼涼地喚了一句,“讓他們都回去歇着吧。”衙役們趕緊收隊走人了,楊大人對着謝二冷哼了一聲,“看在謝老大人與本官有幾分淵源的份上,本官饒了你,若是有下次,那就是五個板子伺候了。”
謝二趕緊謝了,又伸手揉耳朵。
齊子轍一聽,默而不語。
半夜,齊子轍下了船,與暗衛穿着夜行衣進了城門。楊大人在書房見到了齊子轍,拱手行禮後道:“師弟,沒想到多年不見,你長這麽大了。若是師傅知曉,九泉之下,當瞑目了。”
當年齊家的一些門徒,受到牽連之前,要麽隐退了,要麽直接就消失了,楊大人不過四十許,當年剛考了舉人,第二年準備進士,為了齊相爺之事,停了三年才上京考了進士,之後直接遞了帖子上了瑞郡王府門。
因着楊大人當年低調,錢太師也不知曉他竟然是齊家的舊人。瑞郡王爺令他與錢太師交好,他也應下了。
在前幾日瑞郡王爺來信,就是說了齊子轍下江南托他辦的事。
“沈宴之事已經讓人去查了,過幾日若是有消息,按着以往的辦法給你捎去。至于揚州靠岸停船,倒是查到了一些消息,因着師弟你讓人給了遇害人的畫像,那兩個姑娘的畫像給了過往的船只看了,倒是有一家專門給來往船只打掃的人家看了畫像說見過這兩個姑娘,至于那個錢三公子,倒是揚州城裏的花樓裏頭的姑娘有幾分印象,說是出手闊綽。打掃的也認出了那錢三公子帶着那兩位姑娘。住了兩間房。”
“不過那艘船只的消息現在還沒有找到,船家和船員的背景還在查,這船不是揚州的,要費些功夫。”
齊子轍感謝道:“多謝師兄。”
楊大人又和齊子轍說了一些話,看着天快要亮了,趕緊讓他回去。
齊子轍回了船上,脫了衣服,上了床,摟着沈晞蘊眯着眼睛休息,暗衛則把打掃船只的那家人連夜連捆帶綁地送上了馬車,由專人守着送上京城。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