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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虎食子

錢府最近這幾日前院都是過了一更都不見得滅燈, 上下仆役和侍衛為了錢三公子的事情也是勞心勞力, 今兒白日裏,京兆尹府的師爺帶着衙役上門再次調查和詢問, 連帶着仵作都帶進了府門,到錢三公子的院落裏頭去翻箱倒櫃了一番,卻一無所獲,與當日第一次進錢太師府時一個樣,甚至連動都沒有動過。

京兆尹府當時就想着是不是錢太師賊喊捉賊,作為京城的父母官, 錢三公子到底是何種人, 他如何不知?只是他到底也惹不起錢太師,更別提那些個苦主, 多少都是缺衣少糧或是沒得什麽人庇護, 若是與錢家在京兆尹府打起官司來, 不還是他們吃虧麽?勝訴的幾率很少,他也是可憐他們, 只能暗地裏勸了, 幹脆還是拿了錢, 趕緊離開京城得好,到了外頭去買個商鋪, 買點宅院, 做點小生意,人生在世,說來說去, 也不過是吃穿二字。

苦主們聽得京兆尹府如此直白的剖析,再加上到處去打聽了一番,以及小老百姓,本就害怕跟當官的給杠上了,就是城鎮裏頭的舉人都能壓死他們,更別提是當朝的太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們哪個不識時務?全都乖乖拿了銀子遠走他鄉了。

當然也有些不識趣的,倔強的漢子得知自個的妹妹和媳婦被輕薄調戲了,甚至于被迫讓人占了便宜,自是氣血上湧,拿着菜刀就要去拼命,看到錢也扔地上了,即使自個妹妹和媳婦跪着求着,他們都不肯放過,最後自個消停了。

京兆尹府只要一想到這些事,都毛骨悚然。前幾日還如此強硬的漢子,怎麽可能突然消停了?再派人去尋了,只是鄰裏人說是連夜打着包袱走人了。

後來查到一半,京兆尹府也不敢查下去了,這些個事全都是個大事,經不起查,錢家人直接将人命給斷了。

在京兆尹府人的眼中一直都認為錢太師是知曉裏頭的來龍去脈的,可看着院落裏頭積攢的灰層足足有半指高,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也許,錢太師真的不知曉?又或者,心思太過于深層,太過于沉得住氣了。

毫無證據,京兆尹府在白日裏到錢太師府上走了一遭,什麽有用的線索都沒有帶走。倒是看着一次一次來的一些仆役們,多少有點變了臉色。

錢太師開始逼問那些下屬,到底背着他都做了些什麽。

下屬們自是不敢全都倒幹淨,甚至于硬着頭皮也不肯多說,生怕先被錢太師給弄死了。

錢大公子到了前院書房門口,見有平日裏錢太師的随從在前頭站着守着,便上前說話,兩人說話的聲音傳入了裏頭,錢太師看了下梗着脖子通紅着臉的下屬,瞪了一眼,太高聲音,“進來!”

聽到了錢太師喊聲的錢大公子拍了拍衣袖,這才跨步進去,見一些謀士和侍衛領頭的下屬都在,他猶豫了片刻,拱手行禮後,等錢太師詢問他這麽晚了,過來做什麽,他都開始猶豫要不要說出他所贊同的主意。

其實說起來,這個主意很是歹毒,甚至于漏洞頗多,但唯一讓他心動的點就是,錢三公子以後就不是錢三公子了,只要他們錢家上下人一致封了口,這件事就跟他們錢家沒有半點關系。

甚至于把族譜給抹去了,一個長着錢三公子面容的人,也不再是錢三公子了,這樣的想法,怎麽可能不讓他心動?

錢家二公子自幼夭折,庶子當中,只有錢三公子長成了,他還有一個嫡出的弟弟,可是嫡出的弟弟是個傻子,以後還不是拿捏在他的手中,只有錢三公子是個禍害。

錢大公子握緊拳頭,拱手道:“父親,孩兒有一事想說,只是不知當不當講?”

錢太師一聽,便轉頭對其他人說:“你們陪着我也累了,天色晚了,不如先在隔壁吃點宵夜吧。”随從進來,領着其他人去了隔壁,讓小厮喚了廚娘去煮宵夜。

見人都走了,書房中只留了錢太師與錢大公子兩個人,錢太師鷹眼盯着他,錢大公子清了清嗓音,略帶遲疑地說:“父親,近日我們為了找三弟的下落,連京兆尹府都驚動了,可是三弟的下落還是一無所知。孩兒在想着,要不我們轉為暗地裏查找?”

“那京兆尹府怎麽辦?”錢太師蹙眉問,不知自個大兒子葫蘆裏頭賣了什麽藥,他坐在上首,不威自怒,瞅着他,心裏揣摩着他會想些什麽。

錢太師似乎想到了什麽,背部突然僵硬了一下,下巴咯噔了一聲,讓錢大公子吓了一跳。

“父親,您在外奔波勞累,府上很多事情,其實我們都瞞着您和母親,以往母親也只是知道一小部分的事,母親也跟您說過,但是您好像從來都沒有放在心上。三弟他,即使找到,也活不了了。”錢大公子鼓足勇氣,說了最後一句話,之後他趁着這股子氣,将錢三公子多年來如何胡作非為,他們錢太師府上下如何幫着瞞天過海,甚至于走中公的錢很多都是偷偷兒劃到了各個院落主子裏頭的花銷上,還有更多一部分是劃到了錢夫人的應酬花費上。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觸目驚心,讓錢太師直接睜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背部直挺挺地靠在椅子背上。

他差點喘不過氣來,他伸手摸索到了桌面上的鎮紙,直接扔向了前頭的地面,發出沉悶結實的響聲,這是上好的檀香木做的。

“你們的膽子,真是太大了!!”錢太師怒火一句,痛心疾首地撐着自己的胸口,站了起來,卻搖搖欲墜。

錢大公子上前扶住錢太師,雙手緊緊地拽着錢太師的手臂,不由得閃過一絲狠意,他用的力道足以讓錢太師覺得疼痛。

“父親,三弟已經是我們錢家的毒瘤了,若是現在還留在錢家,只怕過不了多久,這個毒瘤就是生瘡了,到時候流出來的膿會污染了好的肉,只怕錢家就真的完了。父親,您多年來辛辛苦苦籌謀的一切,難道就要因為三弟的事毀于一旦麽?”

“父親,想想您的孫兒,我的長子,他才兩歲啊,父親!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錢太師何嘗不知該如此,但這件事若是草草處之,反而露了風聲,更何況,他轉念一想,他們私底下幹過那麽多事,定然留下了不少把柄,只怕這些早就成了利劍了,就等着尋找合适的機會刺過來。

錢大公子見錢太師面容扭曲,他想着父親最為重視的就是母親了,即使父親納了妾,也幹出了一些違背人倫之事,可是他對母親一直都是尊重有佳,“父親,我們還有可能連累了母親。”

錢太師一聽,胸口一口暗血順勢吐了出來,他總算明白了,為何錢夫人執意要跟他和離了,只怕在她的眼中,他已經和死人沒有任何區別了吧?

錢家上下,她把能夠逃生的人給帶走了,留下了他們這些必然要走向地獄深淵的人。

“夫人,你,真是,高明啊。”錢太師斷斷續續地吐出了這樣一句話來。

錢大公子略微焦急地要喊人去請了郎中過來,錢太師握住他的手,掙紮着,用力制止了,“不用。”

“父親?”

“我不能就這麽認命!”錢太師看到了自個的末路,并沒有就此消極,反而想要掙脫既定的結局,他伸手緊緊抓住長子的手說:“你說得沒錯,就這麽辦。你讓人悄悄兒找,若是找到了三子,也不用帶來見我了,直接處理幹淨了。他,确實不應該活着了。”

“至于你們以前做過的事,凡事知情的,或殺或關,做得細致些,隐秘些,不要讓人知曉了。正好,秦家有一件事,可以讓我幫你們轉移下視線,這件事,你來看着他們辦。”

錢太師一一叮囑了之後,才放錢大公子離開,他休息了一會,從袖子中拿出了手帕,有點破舊了,那是錢夫人五年前親手繡的,他緩慢地将手帕緊緊拽住,扯出一絲笑容,“這是你對我的,最後一點情分了吧。”錢太師閉上了雙眸,再睜開時,已然恢複了龍虎精神。

他高聲喊人,讓随從把隔間的下屬都喚了過來,與他們通氣後,才打發了他們走人。他從抽屜裏頭翻了許久,在夾層當中,找到了一本冊子,他翻開細看了一會,又重新收好。

齊子轍站在走廊,看着沈晞蘊正在燈光下替他們的孩子縫制肚兜,笨手笨腳的,還經常戳到手指頭,讓他擔憂不已,偷偷把她繡的肚兜藏了起來,她還跟他鬧了脾氣,整整三天沒有理他,等到他求饒了,認錯了,差點跪在地上,這才展顏一笑。

孟芹在前頭守着,周平則細聲回禀,“二少爺,錢太師府那邊出動了兩股勢力的人手,派人去跟了,卻找到了一個您意想不到的人。您要不猜下?”

齊子轍見周平嘴角舒展,好心情溢于言表,想着他今日頭疼的幾件事,便說:“不會是錢三你找到了吧?”

“二少爺還真是......比別人多了很多心眼,一猜就中。沒想到啊,錢家人真是脾氣相投,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出手的啊,還真是果敢呢。”

“誰?”

“是錢少夫人。”

“她怎麽找到的錢三?”

周平挑眉,正要學着勾欄裏頭說書的來場大戲時,齊子轍打住了他的興致,語速頗快地吩咐:“這事你明日再告訴我,盯緊錢家所有出去的人,探明他們到底想幹什麽,若是想滅口的話,只怕錢太師還留有一手。窮寇莫追的道理我們都懂,可如今錢太師和錢家就是窮寇和困獸了,不要反被害了。收起你的小得意。行了,明早我問話,有事先跟張嬷嬷說了,讓張嬷嬷過來喚我。你們半夜若是有事過來,輕點。”話音一落,齊子轍就走出了五步遠了。

周平搖頭感嘆,孟芹見他如此,問:“咋啦?”

“只是突然覺得,咱們二少爺,有點那啥你不覺得?”

“哪啥了?”

“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孟芹微微一笑,伸腳将周平踢了一下,周平差點趴地上了,正要撸起袖子跟孟芹幹上,卻猛地轉頭,望見沈晞蘊和齊子轍正站在窗邊看向他們,沈晞蘊微微一笑,而齊子轍看向沈晞蘊時笑得柔和,等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簡直就是要把他锉成篩子,他趕緊行禮,溜了。

孟芹心裏暗罵:蠢貨!裝作無知地站在暗地裏頭守着。

沈晞蘊噗嗤一聲笑了,“從來沒有見過他們二人如此逗趣,真是有趣極了。”

齊子轍見自個捧在手心上放在心尖尖的娘子最近很少賞臉給他笑一個,卻竟然讓其他男人給逗笑了,心裏頭的醋已經翻了好幾壇了,趕緊連哄帶抱地勸說:“乖,娘子,時辰不早了,我們趕緊歇着去吧。”

“哎呀......你別推我......”

“我知道,我自己會走......”

“唔......”

“齊子轍!!”

孟芹望着夜空,掏了掏耳朵,塞上棉花,感嘆:夜色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今天是個大肥章~~~求收藏新文《美人多嬌縱(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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