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起宮變
錢夫人下馬車扶着沈晞蘊進了莊園, 卻領着她直接穿過了莊園, 往後頭的小角門去,打開門後, 只見後面停着一輛平民百姓所乘坐的馬車,連馬看上去都是略微粗糙,并不是優良品種,沈晞蘊望向錢夫人,似乎有幾分明了她為何如此做。
接過丫鬟送過來的包袱,遞到了張嬷嬷手中, 錢夫人眼神幽遠, 頗為感概地上前摸了摸這匹馬,溫和卻又語速飛快地說:“這匹馬看着糙, 不過是西域那邊的矮種馬, 若非錢太師親自來抓你, 不會有人認出來的。錢太師此時應該在宮中争權奪勢,還騰不出手來對你。你抓緊走吧。”
沈晞蘊蹲了蹲身子, 道謝。
錢夫人上前扶起來, 柔聲道:“我們也曾有過一段淵源, 當年小姑子曾經相看過你,說心裏話, 齊子轍确實頗有眼力。前幾日夜裏, 我突然做了一個奇怪的夢,真的夢見了你嫁入了錢家,不過你過得并不好, 甚至于結局我們都不太好。醒來後,我一直都在想,這是不是上天對我的一種警示,我從錢太師府出來之後,只是想着萬事與我無關,錢太師是成還是敗,都與我和孩子們沒有任何關系了。可我那日清晨,突然很想去見見你。”
“最近修讀佛理,佛說人有輪回,也許在某一道輪回,我們也有過不一樣的緣分,這次,算是我們又全了對方一次緣分吧。”
沈晞蘊颔首點頭,并不說話。錢夫人扶着她上了馬車,在錢夫人要放開抓着沈晞蘊的手臂時,錢夫人又猛地拽住了,沈晞蘊回頭一瞅,錢夫人心中似乎有些猶豫之言難以傾吐,“夫人請講。”
錢夫人凄涼地笑了一下,“我送你出城并不是我篤定錢太師會贏,恰恰相反,我覺得他會輸得一敗塗地。我,我在想着,你能否看在今日的份上,讓齊子轍饒了他的性命?”
張嬷嬷揪了一下沈晞蘊的衣袖,讓她不要答應。沈晞蘊蠕動了下嘴唇,開口說:“夫人,這話我不能保證,但我盡量吧。”
“算了,太為難你了,一切聽從不天意吧。你走吧。”沈晞蘊颔首,馬車的簾子緩緩落下,隔斷了兩人的視線。
張嬷嬷見馬車走遠了,才嘀咕着說:“這錢夫人,看着沒啥心眼,可剛才那些話,處處都留了玄機,您可千萬別傻乎乎地跟老爺說留了錢太師的性命。若是錢太師留了條命,以後只怕要掀起多少風浪,今日這事,老奴就盼着您和小主子這輩子就經歷一次就是了。”
沈晞蘊聽張嬷嬷如此說,伸手握住張嬷嬷緊緊拽着包袱的手說:“您放心,我知曉,但當時的情形,由不得我不答應。”沈晞蘊也怕,怕若是她不答應,錢夫人不放過她,到時候反目成仇,更為麻煩。
花雨小臉還略微有些發白,胖胖的身子靠在花雨的懷裏,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着,卻乖巧得很,很是識時務。
“我們去哪裏?”
周平在前頭趕馬,聽到沈晞蘊如此問,回:“前頭貧困縣裏頭有座叫白山的小山,那裏頭半山腰有個莊子,是依着山勢而建,從下頭往上看,莊子正好被樹木給擋住了,裏頭已經備好了吃食。”
張嬷嬷瞅了一眼手中錢夫人給的吃食,一把放在邊上,連連點頭,“還是總管有經驗,誰知道那錢夫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她給的東西,堅決不能吃。”
沈晞蘊颔首點頭,唯一讓沈晞蘊想不通的是錢夫人說的話,她說她曾經做了一個跟她有關的夢,她知道那是上輩子的夢,錢夫人上輩子根本就沒有離開錢家,之後被投入獄,與她隔開關了,聽說進了牢獄沒兩天,就撞牆自盡了。
難道,錢夫人也是重生?不對,若真是重生,她定然不會看着錢太師這樣一步步地走向深淵,他們上輩子可是恩愛夫妻啊。
外頭傳來一陣鳥叫聲,沈晞蘊側臉透過朦胧的紗窗,看向外頭略微蒼白的景致,心裏挂念着齊子轍。
此時齊子轍站在殿上,守在皇帝身邊,而錢太師在第一眼瞅見齊子轍時面容的震撼之色出賣了他,齊子轍對着錢太師微微一笑,似乎在挑釁,而曾将軍則要抽出挂在腰間的劍,刺上去了。
錢太師剛要開口,齊子轍已經搶先發聲了,“皇上突發中風之症,不過皇上是清醒的,但皇上深感他龍體不安,對天下百姓心生挂念,不忍心耽誤社稷,因而才想着讓肖公公傳旨召見衆位大臣,皇上,可是這樣?”
戚貴妃扶起了皇帝,将靠枕疊放高,讓他靠在上頭,喘氣才順暢。
皇帝目光略微呆滞地看向衆位大臣,緩緩地點頭。
衆位大臣都看出皇帝确實不對勁,正要發難,卻見皇帝點頭了,也就無話可說了。可錢太師卻不這麽認為,若是再讓齊子轍說下去,只怕所有的事都可以以皇帝為由來施加號令了。
錢太師上前一步,怒喝道:“大膽齊子轍,你這個逆賊!皇上如今這副模樣,只怕是被你挾持而成的,如今皇上在你的手中,你自然想怎樣說,就這樣說。”錢太師轉向衆位大臣,用煽動的語言道:“衆位大臣,你們可是國之棟梁啊,目光尖銳,如何能夠分辨不出善惡忠奸?”
“齊子轍,這是挾天子以令諸侯!”
戚貴妃站了起來,大步上前,冷笑道:“錢太師好大的口氣,難道齊太師能夠挾持我不成?若是真挾持于我,我能如此從容?”
“那不過是因着貴妃你生下了皇嗣。”
“呵,那你可知,皇帝的子嗣來之不易,不怕你們知道,皇上今後只能有我兒這一個皇子了,錢太師是不是想說我與齊太師狼狽為奸?我若是真置皇上于不顧,我大可下了狠手,畢竟只要我兒在,沒有齊太師、沒有錢太師,自然還會有其他人願意輔助我兒!”
衆位大臣這麽一聽,頓時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戚貴妃說的很是道理,平心而論,戚貴妃只要護着兒子,就等着鹬蚌相争漁翁得利就是了,何苦出頭?
皇帝颔首點頭。肖公公趁機說:“瞅瞅,衆位大臣們,皇上點頭了。”下頭除了錢太師和曾将軍站着,其他人都跪下了。
錢太師冷笑道:“沒想到,竟然還是晚了一步,齊子轍,你即使得了聖旨又能如何,這皇宮,你是一步也別想走出去了!”
曾将軍快速将冷劍抽了出來,發出了淩厲的聲響,皇帝臉色立馬白了,戚貴妃則護在了皇帝前面,只見一隊侍衛全都沖了進來,圍在了大殿之下,錢太師哈哈大笑:“皇帝,我能爬到今日這個位置,自然是有我的本事。既然皇帝你已經對我錢家難以容忍了,倒不如魚死網破!”
“老道士果然得手了,哈哈哈哈哈。”錢太師仰天大笑。
皇帝氣得雙手想要捶打床板卻動彈不了,眼睛瞪得比牛還大,像是要吃人一般。
衆位大臣們見突然沖進拿着家夥的人,早已經三三兩兩縮在一塊,抱着頭,蹲着,不敢說話,一點在朝堂之時唇槍舌戰的氣勢都沒有。
齊子轍微微一笑,看向皇上,不理錢太師,說:“皇上深覺江山社稷之重擔已然扛不起,決定,退位給太子。”
皇帝緩慢地伸出手,拉住了齊子轍,齊子轍回頭詢問皇上何意?肖公公此時揣摩了一會,便上前詢問,“皇上可是要封齊太師為攝政王?”
“是......”皇帝艱難地吐出這一個字,已經氣喘籲籲,額頭上都是汗,看樣子就快要虛脫一般。
錢太師上前一步,冷若冰霜的語氣威脅皇帝:“皇上,請收回成命!別忘了,攝政王這個職位,不是齊子轍可以擔當得起的。”
“皇上,看看周圍,那些侍衛手中的劍,都在嗡鳴着,聽說拔劍是要嗜血後才能回收的,難道皇上想要第一個試試這刀嗜血的滋味麽?”
皇帝一聽,鼓着兩個臉頰,雙腿亂蹬,怒氣沖天,額頭上青筋凸起,也就在那一瞬間,皇帝直接翻了一個白眼,暈了過去。
肖公公上前嘆了皇帝的鼻息,很是微弱,尖着嗓子喊:“太醫!太醫!”邊上的太醫趕緊過來,取出羽毛,放在皇帝鼻息間,見羽毛微微晃動了一下,又把脈了一會,沉聲道:“衆位大臣若有話,趕緊跟皇上說吧。”
大臣們更加害怕了,在他們眼裏,都是錢太師氣死了皇帝,錢太師手中還有那麽多兵力,甚至于連他們的命都握在錢太師的手中,他們面面相觑,不知該如何是好。
而戚貴妃則趴在床榻嗚嗚哭泣,埋着的臉讓人看不見,可她的雙眸并沒有淚水,甚至于嘴角是微微翹起的,她很興奮,興奮得渾身顫抖,今天,皇帝就要死了,下一個就是錢太師了。
齊子轍卻從容不迫地讓太醫趕緊再拿救命藥丸,吊着皇帝的命,吩咐起草聖旨的大臣上前起草聖旨,曾将軍想要鋒利的劍阻止了大臣上前,齊子轍轉眼望向錢太師,道:“莫不成錢太師是虛張聲勢,這些侍衛真的是聽從錢太師的指令麽?若真是,你又為何怕起草這一張聖旨呢?若是你已經控制了宮城,我們就是起草再多聖旨,最後還不是你說了算?你在怕什麽?曾将軍,你又在怕什麽?”
曾将軍怒吼道:“你這黃口小兒,竟然在我面前胡說八道,颠倒是非,本将軍在沙場上征戰殺敵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這樣的激将法,你以為本将軍會上當?”
錢太師呵呵一笑,“聖旨,你別想起草了。”
齊子轍颔首點頭,卻一點都不驚慌,看向肖公公,“去,把早已經蓋上了玉玺之印的聖旨拿過來。”
“早在你們進來之前,這聖旨已經拟好了,別忘了,我也是內閣之人,找個內閣書吏寫封聖旨,并不難。”此時,假意要上前的大臣退了一步,恭敬地行禮,回了剛才的位置。
“曾将軍,十五年前,你從戰場上被一小隊裏頭的領隊所救,之後他一直在戰場跟随于你,并娶了你曾家堂侄女,一個姓齊的将領,你可還記得?”
曾将軍愣住了,“你到底想說什麽?”
“他是我的人。”
曾将軍搖頭,“不是,他不是你的人!!他不是你的人!!!”
“曾将軍,他确實是我的人。”齊子轍平靜地說。
曾将軍矢口否認,“他是......”他收住了口,猛地看向齊子轍,盯着他的臉龐,似乎要燒出洞一般。
至于錢太師,蹙眉思索了一會,大驚失色地望向曾将軍,“你!!!”
此時大門口走進了兩身着铠甲的将領,一個正是剛才所提到的齊将軍,另一個,則是薛同。
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薛同一揮手下,剛才作亂的侍衛,包括曾将軍和錢太師以及他們的同黨都被拿下了,曾将軍木然被架着走,路過齊将軍,齊将軍跪下不語。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倒計時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