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七章博弈4
貞觀十七年六月初一,百官大朝。
李世民身穿衮服,頭戴冕冠,高坐上,冷漠地俯視着殿上文武諸臣。
今天是公決太子承乾謀逆一案日子,每一個人心中都滿懷忐忑。
管李二陛下已經連下暗示,要保住承乾性命,可真到了大殿之上,誰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說出饒恕謀逆皇子性命這種話來?
君不見就是今年年初齊王李佑造反一案,庶人李佑僅僅是擁兵自立,拒不還朝,就被皇帝陛下毫不留情咔嚓掉了……
現,同樣是李二陛下親兒子皇太子,不僅勾結當朝武将,舉兵殺入禁宮,還沖擊了太極殿這樣有特殊意義地方!
換做別人,幹了這樣大逆不道事,就是判個淩遲處死,也是輕……
可是這皇太子偏偏是皇帝陛下心尖子上人吶!
你要怎麽判?
你敢怎麽判?
現,就連長孫無忌都開始有些躊躇了……
李二陛下前段時間小動作他不是不清楚,其實殺不殺承乾都不是大問題,重要是他家妹夫态度……
據他所知,這些日子以來,皇帝陛下飲食大減,夜不能寐,接連數日沒有召幸後宮……
實是太不妙了!
長孫無忌真有些擔心了……
“衆愛卿暢所欲言吧,朕究竟該如何處置…吾兒承乾?”沉默許久,李世民終于開口了。
話音落下良久,朝堂之上仍然是鴉雀無聲。
李世民忍不住眯起眼,看向那些承載着他希望臣子們,可惜他們都一個個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叛徒!!
李世民怒了,他要親自點名。
不等他開口,長孫無忌已經出列。
“聖人,臣以為,既然太子已然服罪,處置問題直接詢問有司便是……”
長孫無忌話一出口,當即有不少文武大臣附議。
刑部尚書劉德威都恨死長孫無忌了!
尼瑪!他年初才經手幹掉一個齊王,壓力已經很大了好不好,現這幫魂淡又把他挂牆頭了!不帶這樣坑人!!
“劉卿,你怎麽說?”李二陛下殷切看着劉尚書。
劉德威硬着頭皮出列,頭都不敢擡,道:“謀逆之罪,屬十惡不赦大罪……按律當誅,連坐九族……咳咳咳………不過……皇子謀逆,不循此例……”想到皇帝陛下也屬于皇子九族之內至親,劉尚書心頭一跳,忙補充道:“若是皇子犯了謀逆大罪,只株連妻子……”主犯還是必須要死滴!
話聲落下,整個朝堂死一般寂靜。
劉德威下意識擡頭去看李世民,卻發現後者根本沒有任何表情,但這樣皇帝陛下讓他加惶恐不安。
于是,劉尚書閉着眼,昧着良心道:“其刑罰還是應由聖人來決斷……”
完了完了……
他居然向聖人妥協了……
劉尚書仿佛看到‘奸佞小人’四個字如山般壓頂而來……
明天他一定會被禦史噴死~~~~~~~~
“真由朕說了算嗎?”李世民彎彎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笑容。
不過很,他就把笑容收了回去,直接點了房玄齡名:“玄齡,你有和說法?”
房老爺子已經卧病多日了,今天也是為了大朝才勉強進宮,聽到李二陛下點他名,老爺子顫巍巍出列,未語先咳,一副馬上要把肺都咳出來樣子……
李世民看得一陣眼抖,知道他是不敢提反對意見了,于是龍心大悅,不再逼他表态。
“玄齡為國操勞,病重而不忘理政,是朕不是……”李世民安撫了房玄齡幾句,讓他退回原位。
這時,通事舍人來濟出列,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法外不外乎人情。臣聞太子妃身懷六甲,不日即将誕下幼子,聖人愛惜太子,太子又何嘗不愛惜幼子?聖人若能赦太子性命,全父子人倫之情,善莫大焉!”
這一席話聽得李二陛下全身舒坦,眉開眼笑:“說下去……”
來濟不慌不忙又道:“聖人禦宇多年,百姓莫不稱頌。聖人愛民如子,如何焉能不愛太子?太子素來孝悌,如今受奸人蒙蔽,聖人應與之悔改機會!如此,聖人上不失作慈父,下得天年,即為善矣。”
來濟這話說,實太合李世民心意了,滿朝文武一個個都面色怪異,心裏暗罵其狡猾,眼睛卻直往長孫無忌方向瞥。
長孫無忌不由多看了來濟兩眼。
後生可畏啊!
終,長孫無忌帶頭附議了來濟建議。
“既然衆卿沒有異議,就拟诏吧……”李二陛下頓了一下,又道:“此事一了,就擇日公推太子吧……”
這話一出,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
衆人原本只是抱着走過場心思參加大朝,能裝死就裝死,不能裝死就扛順風旗…………
現衆人一個個都像打了雞血一樣,也不糾結廢太子承乾死活了,也不扯皮诏書用詞了,極地通過了罷黜太子承乾诏書和處置一幹人犯決定聖旨。
貞觀十七年六月初三,李世民下诏廢皇太子李承乾為庶人,幽禁于內苑。
賜漢王元昌自,驸馬都尉杜荷等人斬首示衆,株連三族。
陳國公侯君集因畏罪服毒自,判其枭首棄市,株連三族。
其餘參與謀逆黨羽悉數伏誅或流放。
六月初六,李世民親谒太廟,數度恸哭,以謝承乾之過。
當晚,皇帝陛下獨自一人立宮中高樓閣上,遠眺昭陵直至深夜,次日不幸感染風寒,開始卧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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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陛下病倒了,太子也沒了,國家大事沒人管了…………
這,當然是不可能。
唐代臣子權利可比後世大多了,即使朝堂上沒有皇帝坐鎮,日常政務處理也不會中斷。
唐代官員工作機制運轉起來有效而高速,三省六部官員基本上能獨立完成8%日常事務,剩下2%需要上一級決斷,他們只要按格式整理出來,上報給政事堂相公們就可以了。入政事堂參知政務大臣們都可以稱之為宰相,時人又敬稱他們為“相公”,就是咱們常說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喜歡搶科狀元做女婿,或者把女兒送進宮做寵妃宰相啊……
當然,上列描述都只是謠傳……
事實上,只要不是遇到敵國入侵,需要發動重大軍事行動,或是出現農民大規模造反,天降毀滅人類級別大災之類大事,相公們都可以按程序獨立自主地把整個帝國大小事務全部搞定了,皇帝陛下就是缺席給十天半個月,也沒啥關系。
李二陛下自诩勤政,也不是天天上朝,不是嗎
這都是相公們功勞!
不過,朝中畢竟不能沒個主事人坐鎮,往日只要李二陛下想偷懶,裝個病,出門旅個游什麽,就會把承乾拉出來頂缸,美其名曰讓太子監國學習實踐,文武百官對這個設定也已經習慣了。
可如今,太子沒了,又來了兩尊大佛算是怎麽回事?
兩儀殿後殿。
“九弟,你這裏還是有些不妥…………”魏王殿下第N次指出晉王殿下失誤來,難為晉王殿下沒有認為這是他家四哥故意找茬,反而一臉感激。
“還是四哥明白,小弟實是太愚笨了…………”李治一臉敬佩之色,看不出半分作僞。
李泰呵呵一笑,握着李治手道:“你我兄弟,說這些話,實是太見外了!如今父皇卧病不能理事,我們做兒子當然要多多承擔才是…………”魏王殿下說着說着又深深嘆了一口氣,圓圓臉上出現類似憂國憂民神色來。
“這兩日,孤受命理事,方知治國之艱難,大人夙興夜寐,殊為不易,唉…………”
李治聞言,也嘆了口氣,道:“只怪我等無能,不能為大人分憂…………”
李泰看了李治一眼,顯然是不同意他把自己也歸‘無能’這個範疇裏。
不過,魏王殿下不好說什麽,只能把話題又轉到公事上。
李泰看不見地方,李治也隐隐露出不耐煩神色——這些時日,他四哥李泰已經處處以準太子自居,話裏話外都表現出只要他這個做弟弟安安分分,李泰就會罩着他……
李治雖然沒有奪位之心,卻也不是沒有脾氣,偶爾也會像今天這樣刺李泰一下。
不過,李治也不想太過得罪李泰,兩人認認真真地完成了相公們交派任務,然後兄友弟恭地交流了一下感情,就各回各家了。
兩儀殿伺候侍人們感到十分苦逼,每天都要眼觀鼻鼻觀心,把自己yy成一根木頭也就算了。兩位大王走了以後,他們還得趕緊去甘露殿大老板那裏複述一遍每日詳情,這也太考驗他們觀察力記憶力了吧!
當侍從還要幹暗探活兒,給不給漲工資啊喂!
比起兩儀殿苦逼衆人,吳诩也很想罵娘。
李二陛下病了也就病了,憑啥要她去侍疾啊?!
尼瑪她不當才人很多年了,伺候病人什麽根本不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