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其實李明達聽說老爹病倒時候,已經是李世民親谒太廟好幾天之後了。倒不是她不關心自家親爹，而是她自己也正好小病卧床,萬春殿人都瞞着她。
直到李明達病情有些起色了,周尚儀才緩緩告訴她實情。
吳诩卻是早就知道李二陛下病倒了,不過她是知道李世民至少還能活個十年八年,也沒放心上。而且這段時間她正為李明達越發糟糕身體狀況焦頭爛額呢，也就很默契配合周尚儀沒有露口風。
此外，自從太子被廢後，東宮一幹女眷全部都挪到了內苑。
吳诩與蘇氏好歹有些交情，就跟周尚儀報備了一聲，去看望東宮諸人了。
吳诩發現蘇氏雖然沒了太子妃這個高貴頭銜,過得卻不比以前差，這不僅僅是指物質上——李二陛下可不願虧待自己兒子，即使被幽禁，承乾依然享受着親王待遇。而身懷有孕蘇氏是被照顧有加，一應用度跟做太子妃時相差無幾。此外，李二陛下還發過話，太醫院要随時準備着蘇氏用藥，但凡要用什麽珍貴藥材，只要直接去他內庫取用，完全不用再經過太醫院藥房……
吳诩到來讓蘇氏相當高興。
她如今被阿肖等人養得白嫩紅潤，完全看不出半分不豫樣子，跟吳诩閑聊時候，蘇氏還時不時摸一下碩大肚子，笑容溫柔恬然，渾身上下散發着母性光輝……
果然遠離了權利漩渦，東宮衆人都像是脫胎換骨了一樣……
吳诩感慨萬分，回去對李明達也只提東宮如今良好近況，早把病得半死不活李二陛下忘腦後了……
而原本經常萬春殿出沒李小九同學，因為被他爹派去幹活了，也沒能及時告訴她這個消息。
所以，消息滞後李明達，得知他爹已經卧病床接近五天了，就心急火燎地帶着吳诩進宮探病去了……
“阿爹，嗚嗚嗚……”一見親爹，李明達就哭成了個淚人。
吳诩一看卧床多日李世民也吓了一跳。
尼瑪，這貨誰啊？
不是說只是風寒而已嗎？！
怎麽好好一個壯碩漢子縮水了一大圈啊？！
就算是減肥也沒這麽好效果吧？
這不科學！
李明達哭得眼睛都腫成桃子了，死活要留甘露殿照顧他爹。
吳诩也只能跟着留下，可小蘿莉哪懂什麽侍疾喲……
煮藥吧，她不會看火候；
端藥吧，她那雙小爪子這麽嫩，萬一燙着了怎麽辦？
只有喂藥這一項……
李明達貌似還能勝任。
可是……
吳诩看了小蘿莉喂藥架勢，就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原來，李明達為了表示她是十分認真地服侍她爹，特地用銀匙一小勺一小勺地慢慢喂李二陛下喝藥。
一個巴掌大小漆碗裝藥湯，李明達居然喂了小半個時辰。
實是太折騰人了，吳诩都不忍心看下去。
偏李世民這個傻爹還一直樂呵呵，好像喝不是藥而是蜜糖一樣。
不過，李二陛下轉臉就表示他心疼女兒了，不願意讓她勞累，所以動手活兒就交給吳诩來做吧，呵呵……
吳诩：“………………”李二陛下，你丫果然是個坑爹帝！
于是如此這般，侍疾人就莫名其妙變成了小吳同學——其實，才人這個職位工作項目裏好像也包括侍奉聖人起居這一項…吧。
“阿武是細心了，由阿武來照顧阿爹，孤就放心了……”被親爹坑了李明達還相當高興，誰讓吳诩是除了父兄外她親近人呢！由吳诩侍奉她爹，就跟她自己照顧她爹一樣啊~~~~~~
還有就是，李明達十分相信吳诩人品，一點也不擔心她會趁機勾搭他爹，搞壞他爹身體！
可是，妹子啊~~~~你不擔心，有人擔心啊！
小吳同學表示，她對李二陛下是沒啥想法，可不能保證李二陛下對她也沒啥想法啊！
可領導都發話了，她哪敢說個不字！
吳诩幾乎是扭曲着臉接受了任務，并表示：“妾一定好好侍奉聖人，不辜負貴主兒信任！”
李明達沖她擠擠眼，一副‘你辦事，我放心’樣子。
當天下午，李明達就派人把吳诩生活用品都搬到了甘露殿偏殿，那叫一個雷厲風行啊！
到了晚上，李明達抹着眼淚，揮揮小手，不帶走一縷雲彩，走了……
吳诩兩眼淚汪汪，倚着殿門向小蘿莉揮小手絹，心裏狂喊：貴主兒，您可早點回來救哥出火坑啊………………
同時，晉王殿下也表示萬分郁悶。
他可是好不容易搞定四胖，擠出時間來萬春殿看妹妹，卻被告知他家小兕子帶着武才人去甘露殿侍疾去了。
晉王殿下忍不住皺眉。
如同吳诩一樣，李治可不認為李明達能幹好侍疾這種看似簡單，其實難度極高技術活兒。
十九如果做不好，那麽後真正幹活必然是武才人……
不幸猜中結果晉王殿下決定萬春殿等人回來。
面對着周尚儀嚴肅面孔，他頂住壓力，挖空心思找話題，一直挨到哺食時分，終于把李明達給等回來了……
“兕子，你可回來了……”李治再四查看李明達随行人員，都不見吳诩，心裏暗暗焦躁，臉上也不免帶了幾分出來。
“累九哥久等了……”李明達正因為自己眼還腫着，不想讓李治看見，所以也一直低着頭，倒是沒注意李治神色。
可一旁周尚儀可看得一清二楚，她只是一想到晉王殿下可能産生小心思，原本就嚴肅臉就越發冷硬了。
“才人是要留甘露殿了麽？”周尚儀看李治一副欲言又止樣子，索性直接問李明達。下午時候，李明達打發宮人回來取吳诩日常用品，她就懷疑吳诩可能不會回來了。
周尚儀話一出口，李治神色也為之一變，眼巴巴看着李明達。
李明達揉揉眼睛，道：“阿爹留阿武甘露殿侍奉，這些天怕是不會回來了……”
這話說得實太有歧義了，李治和周尚儀兩人臉上同時出現了異色。
周尚儀考慮重點主要李明達後半句話上。
李明達說吳诩‘這些天不會回來’，那麽是不是表示過些時日武才人還是要回萬春殿來？
周尚儀對這個結果相當失望，原因也不複雜，就是她對吳诩感官相當不錯，也如同徐惠一樣，希望她能上進些……
她本人是要一輩子跟着李明達走，即使不常見君面，也沒什麽關系，只要守好了貴主兒，她下半輩子就穩妥了……
可是吳诩卻不一樣啊！
她好歹是個嫔妃，當初來萬春殿當侍讀女官也是幾方利害權衡之下結果。
十九娘到底是要嫁出宮，吳诩不可能陪她一起出宮，後出路還得從聖人身上去找……
這次吳诩代公主侍疾可是天大好機會，如果能重獲聖寵，那前途可比繼續窩萬春殿強多了……
所以，周尚儀真不希望吳诩被打包送回來，好是能憑着侍疾有功升一升位份，名正言順回太極宮去……
而李治想法就比較複雜了。
其實，吳诩去了甘露殿反而有利于他見到她，但自家親爹是個什麽樣人他怎麽會不清楚呢……
他實不希望看到一個張揚狡黠妹子後變成一個後宮中随處可見恭順端莊嫔妃！
可他也不希望吳诩因為違逆了父親，落得個身首異處下場……
無論是哪種結果都讓他感到森森蛋疼！
兩個人想到都是小吳同學種種苦逼之處，誰又能想到眼下苦逼，還是躺榻上有氣無力某皇帝陛下呢？
如果是十年前，李世民絕不會想到，他會被一場小小風寒所擊倒！
李二陛下一向自诩勇猛，年輕時候連續幾天幾夜騎馬砍人都不覺得什麽，登基後雖然養尊處優，略有些發福，但也不妨礙他時不時去游個獵，跑個馬什麽……
當初，孫老頭被他從山裏拐來時候，還提醒過他要注意養生，他那時還沒當回事呢，誰知……
這才幾年功夫啊，他身體已經弱成這樣了嗎？
或者……
這是因為他們老李家宿疾作祟？
想到這裏，李世民心情越發郁悴。
他跟長孫兩人都有相同家族疾病，所以他們兩人孩子多多少少都有遺傳到。
大郎和九郎天生體弱，四郎看起來倒是康健，但體态過于豐腴，按孫老頭意思，日後必定會觸發風疾。
女兒中，五娘也是體弱多病，還遺傳了長孫氣疾，今年春天以來就一直不見好，上回進宮還是一臉病容，看起來瘦了許多，叫李世民好不心疼……
再有就是十九娘，氣疾之症比五娘還要嚴重，小小年紀就天天要靠藥丸子養着，實可憐……
這也就罷了，可那個該死孫老頭竟說，即使有無數靈丹妙藥養着，他家十九娘也很難活過及笄……
這、這不是要摘了他心肝兒麽？！
李世民越想越心疼，忍不住劇咳起來。
外間休息吳诩被驚醒了，忙抹了一把臉跳起來，跟着守夜宮人跑進來查看。
“聖人……”
“你……給朕倒茶來……”李世民咳得嗓子幹澀，也沒看清來人是誰，指着吳诩就讓她倒茶。
吳诩四下一看，見榻旁不遠小幾上放着一個銀制大肚子雙環壺，大概就是裝水，她忙走過去倒了一碗，一看卻是茶水，不是宮中慣常煮茶湯，而是她宮中首創，那種用開水沖泡茶葉茶水，據她目測，這茶水中還放有鮮花，算是一種花茶……
吳诩下意識測了測水溫——這個習慣是她前些年照顧徐惠和李明達時候養成——發現那這花茶溫度倒是一直保持着室溫，看樣子是随時預備着給李二陛下喝。
不過，就李世民目前病情來看，他并不适合飲用茶水，即使是花茶也不行，太醫不會不提醒，除非……
李二陛下根本沒有遵醫囑！
難怪李二陛下病情久不見起色呢，原來都是這花茶鬧啊==
于是，吳诩對一旁守夜宮人道：“另取一壺溫水來，不要茶湯……”
榻上李二陛下久不見吳诩端茶過來，忍不住捶床：“你磨磨蹭蹭做什麽，還不倒茶來？！”
吳诩吓了一跳，心想聖人您天子風度呢？咋就捶床大怒了捏？
再想，病人心理脆弱，難免與常人不同，一定要小心輕放，溫柔對待，就算是皇帝也不能免俗……
小爺我是來做服務工作，就不跟你一般見識了~~~~~~
想畢，吳诩耐着性子解釋道：“聖人，您如今不能喝茶，妾已經讓人取溫水……”
“閉嘴！誰許你自作主張？！朕就是要喝茶！”李世民不依不饒地瞪着吳诩，這一瞪，他才發現眼前少女并不是普通宮人，不由一臉疑惑。
“你是誰？怎麽這裏？！”
吳诩聞言哭笑不得，尼瑪不是皇帝陛下您親自指定哥留下來代替你女兒侍疾嗎？
怎麽一覺醒來就翻臉不認人了？
你是老年癡呆了嗎，親？
“妾是才人武氏，蒙聖人恩典，萬春殿侍奉貴主兒……今日奉聖人之命，代貴主兒侍疾，故而……”
“原來是你……”
李二陛下臉色變了數變，總算記起了白天事。話說他只是不想乖女兒再一勺一勺喂他喝藥，就随便指了要一個兕子身邊女官代替，想不到竟然指中了她……
李世民抿嘴不語。
昏暗燈光下，吳诩根本看不清對方臉上神色。
不過李世民既然沒有再鬧着要喝茶了，吳诩也暗暗松了口氣。
不一會兒，守夜宮人捧着一大壺溫白開回來了。
吳诩忙倒了一碗，确定水溫适合直接飲用，這才捧給李世民。
李世民看她動作純熟，不由有些詫異，接過漆碗，把碗中溫水一飲而，雖然少了幾分茶香，但嗓子幹澀得到了極大緩解。
但是，當李世民細細看清燈火朦胧之下明豔少女時，忽然覺得比剛才幹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