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第十一章 變天3
李二陛下這一次昏迷竟然長達三日之久,醒來後還是時不時昏睡,根本沒辦法進行正常活動。
初時，政事堂還可以打出皇帝陛下龍體違和幌子,取消幾次朝會或是接見外賓事宜,可眼見春來臨,李世民還是沒能公開場合露面，他病情也就瞞無可瞞……
一時之間,朝野驚惶,臣民不安,人心思變。
整個長安人對迎接年這件事失去了興趣，但凡與宮中有些聯系人家,都開始謹慎地打探消息。而普通官宦人家也開始減少應酬交際，只保留夫人外交一項活動。
緊張氣氛一直保持到春節大宴那一天。
貞觀二十二年除夕夜，李二陛下精神抖擻地出席了大宴上，大賞群臣，并與臣民們同慶盛世！
之後數日裏，李二陛下百忙之中還抽空接見了一下長安羁留好幾個月各國使節，并送上春禮物。
除了公事之外，李二陛下還春節期間興致高昂地出宮巡幸了一下國舅長孫無忌宅子。
見到長孫家枝葉茂盛，一班大小兒郎歡聚一堂時，李世民忍不住淚如雨下。
慌得長孫無忌趕緊屏退家小，把李二陛下引進內閣休息。
“輔機，朕只怕時日無多了……”沒了外人，李二陛下也就直奔主題了：“朕知道你和雉奴一直怪我胡亂吃藥……但凡有半點辦法，我又何至于此……”
“聖人！”長孫無忌不贊同道：“您難道忘了，臣家也中是世代罹患風疾之苦？！只要好生保養，你一定可以……”
不想李二陛下卻苦笑着打斷他話，“來不及了……”
“其實早第一次征高麗時候，朕就察覺了……那時我瞞着你們吃了一回金丹，起初确實非常有效，可是後來…………”服食金丹副作用也出來了，他竟患上了癰疽，不得不停了服食金丹。
但毒害已經種下，他已經不能回頭了……
之後兩年，他頭風病頻頻發作，又接二連三遇上大悲大怒事，為了抑制痛苦，他又讓人悄悄地研制毒性較輕金丹緩解病情……
這種飲鸩止渴事，他也知道瞞不了多久，只是想不到會這麽曝光，也想不到這些藥丸還是不能讓他多茍延殘喘些時候……
“朕放心不下什麽，你都是知道……”李世民淚眼汪汪拉着長孫無忌手， “我這一生多虧了有你和觀音婢身邊……”
“聖人……”長孫無忌氣噎。
尼瑪這個時候煽個毛情啊！
老子氣還沒消呢！！！
國舅大人無聲地咆哮着……
李世民一臉凄苦道：“觀音婢留下幾個孩子，我都傾心愛護，可嘆天意弄人……”
“大郎壽數不永，你們也不需要再瞞着朕了……”
聞言，長孫無忌臉上頓時閃過一絲不自然。
承乾身體本來就不好，經過貞觀十七年那場變亂，是傷了根本，雖然及時送到了洛陽療養，不過是熬日子罷了，衆人幾乎一致認為他活不過3歲……
李治和長孫無忌生怕李世民得知詳情後，會痛苦萬分，就一直報喜不報憂，瞞得了一天算一天……
想不到李二陛下早就心知肚明了！！
“四郎自小養尊處優，又是個心細如塵孩子，這些外藩也吃了不少苦頭……你好歹是他舅舅，能照看就照看些……”胖嘟嘟青雀一直是李二陛下心頭肉，當初也是為了他和兄弟都能和睦共存，李世民才不得不忍痛放棄他，這些年每每想起來，都感到特別心疼……
而四郎跟他舅舅關系一直很僵硬，李二陛下就決定做個和事老，免得到時沒了他籠罩，兒子吃了虧去！
“輔機，你一定要答應我……”
看李二陛下一臉懇求，長孫無忌也只好違心地答應了……
當然，李二陛下擔心兒子還是李小九。
“九郎是年小柔弱，朕放心不下就是他！本想借着金丹之術多活些日子，好好教導他，想不到弄巧成拙……”
“朕若是不幸，這滿朝文武，朕竟不知該把九郎交托給誰啊……”
李世民緊緊盯着大舅子，仿佛說：輔機，組織考驗你時候到了！
長孫無忌很上道，也很甘願，立刻伏地保證道： “聖人放心，臣定當心輔佐太子，鞠躬瘁，死而後已……”
“有你這句話，朕就是死也能瞑目了……”李世民欣慰地點點頭。
今天出宮任務算是完成了一半。
“輔機，起來，你我骨肉至親，何須多禮！”
人國舅大人跪都跪完了，你才說這話，不嫌虛僞麽，李二陛下？
接下來說到幾個不幸女兒，李世民眼淚又開始刷刷往下掉了。
五娘早逝，十六娘所嫁非人，十九娘夭折……
“朕剛才廳上看到兩個外孫子……阿沖是個有情義…………”李世民抹了一把臉，眼睛紅彤彤像只老兔子，“可憐十六娘連個女兒都沒養下，日後我若不了，她又該如何是好……”
“外甥女年輕美貌，又是公主之尊，不怕沒人求娶，聖人不必太憂心……”長孫無忌忙勸道。
城陽公主跟長樂公主性情相投，是這些貴主兒裏難得溫順好性兒人物，可惜嫁了杜荷那個反骨小子！
她如今雖是守寡之身，卻還是有不少仰慕者……
就是他們長孫家，也還有幾個傻小子對公主有着向往之心，不過被長孫無忌死死按着而已。
所以，說起來他也不算是胡亂安慰李二陛下。
倒是提起小十九夭折事，即使像長孫無忌這樣心硬如鐵人，也不由陪着李世民流下遺憾眼淚。
如果十九兒還活着，現她不但已經及笄，甚至都選好夫家了……
長孫無忌知道，李二陛下一直看好崔家和薛家孩子，如果不是那場意外，這兩家孩子裏怕是有一個能娶到十九娘了……
事到如今他又能說什麽好呢？
總歸是天不從人願吧！
“聖人節哀罷……”長孫無忌知道一提起李明達，李世民必然悲不可抑，便說了一些二十一娘幸福生活來調解氣氛。
這世上果然是有緣分這一說。
魏叔玉雖然比二十一娘大了二十來歲，對這個小妻子卻是百依百順，兩人婚以來，小日子過得非常甜蜜。而二十一娘也是個溫柔聰穎性子，把鄭國公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待叔玉之母和他三個弟弟都非常和善，幾人也投桃報李，對小公主也是十分親熱……
“她卻是個有福……”李二陛下聽罷也不由嘆了一句，當初要不是李治他們強硬進谏，小女兒這段姻緣八成是要被給他斷了……
“朕本來是想見她許給你家十五郎……咳！可見冥冥中自有天定！”李二陛下仍然有些遺憾。
長孫無忌見李二陛下舊事重提，不由臉上一抽：“聖人說是……是十五郎沒福罷了……”
“朕聽聞十五郎至今未娶，可又意中人？”李二陛下又問。
長孫無忌聞言，臉越發僵硬了。
其實那個棺材臉小子就是暗中仰慕十六娘傻小子之一，這種事他會随便說嗎？
孰料，長孫無忌不好意思說，李二陛下卻先提了：“朕一直覺得十五郎是個好孩子，原本想着二十一娘與他年紀也相仿……現想想，十六娘跟他同年，再合适不過了……”
“下次他若是再來求你，你就應了吧！你來做大媒話，朕一定會答應！”
長孫無忌：“…………”
擦咧！
咱瞞着你那些事，聖人你到底還知道多少？!
“聖人意思是……”
國舅大人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李二陛下這是願意将十六娘許婚給長孫家十五郎長孫诠了……
果然是姻緣天注定麽……
這場近乎是托孤一樣聯姻，上元節當晚被李二陛下當衆宣布了。
貞觀二十三年三月，李世民下诏，稱自身不豫，敕太子于金液門聽政，軍政大事悉聽政事堂及太子裁決，不必再請聖意。
放下心事李二陛下當晚就又陷入昏迷了……
朝臣萬民面前精神奕奕了大半個多月李二陛下，不過是假象而已，他身體已經接近油燈枯邊緣了……
孫老爺子明确表示，這次是真無力回天了，眼下不過是靠着舉國好資源，再讓李二陛下拖上三五個月日子罷了……
這話當然不能傳出去，只有李治和甘露殿幾個心腹知道，連長孫無忌，李治都沒說。
那日起，太醫院杏林高手們幾乎全部都駐紮了甘露殿北邊偏殿裏，每日裏輪班照看李世民情況。
李治也住進了甘露殿東邊偏殿，方便為他爹侍疾。
後宮諸妃只得到李二陛下又昏倒消息，也是日日來看望，只是礙于太子和衆太醫跟前，不好李世民榻前待得太久，不要說侍奉一下湯藥表忠心什麽了……
其它京皇子皇女情況也都跟嫔妃差不多，初聽說李二陛下又昏迷不醒了，一個個吓得魂都飛了，心急火燎趕到宮中，撲上來就哭……
再加上宮中還有兩個未成年皇子十三郎和十四郎以及一個未成年公主二十二娘，光這三個小家夥嚎起來音量就能蓋過了整個甘露殿所有人聲音……
李治頭都大了。
後還是吳诩出馬，擒賊先擒王，把二十二娘大魔王給搞定了，兩個小皇子也随之安靜下來了……
吳诩這段時間壓力也不比李治小。
她是唯一一個知道李世民真實病情準後宮人員——現她已經拿着才人俸祿了，據說萬壽節之後要轉正了。
每天被宮裏妹子們各種打聽李二陛下病情就不說了，甘露殿已經成了菜市場了有木有？！
她帶着一班宮人們迎來送往，幾乎已經把整個長安有權勢貴族權臣都見了一遍……
那些貴人們可不是僅僅來見上李二陛下一面就肯罷休，一有機會就問東問西打探消息，吳诩是不勝其擾，又不敢輕易得罪！
苦逼死了！！！！
據說，過兩日外藩諸王也要進京了……
吳诩忽然感到前途一片黑暗！
擦咧！那幫人可都是修煉成精老狐貍吶！
想糊弄他們，根本就是找死行為，好吧！
作者有話要說：
小九兒哥哥叔叔找麻煩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