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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逗了

三毛說,就是時光倒流,生命再一次重演,我選擇的仍是這條同樣的道路。

我們總是對結局感到不滿,不是因為那過程的坎坷,而是面臨無法預計的未來時要走的開始。這一路太過漫長,所以才想卷土重來。

其實人生很簡單:做選擇,不回頭。

在艾晴微薄的記憶裏,江南小鎮是盛不住雪的。

“晴晴,你醒了麽。”艾媽媽在門外問道。

是該醒了……

人一旦受傷,就想要個龜殼,然後偷偷躲在裏面,生、老、病、死,那也是她一個人的事。與旁人無關。

一場車禍毀了三個人,也差點讓她永遠留在那白色的夢裏。

她一度安慰自己,就這麽睡去好了,不再疼到骨子裏還要微笑,不再沉浸在陸遇白給的錯覺裏,不再一個人面對死亡和恐懼,看着他遠去的背影,千言萬語都化成一抹自嘲。

艾晴……醒醒吧,你以為你叫艾晴,就能擁有一份美好的愛情啊!

鉛筆在畫紙上摩擦出‘唰’‘唰’的聲音。

一道清俊的身影躍然紙上。

陸遇白。

她所向往的良人。

風姿卓然,天生傲骨,炙熱如太陽,冷冽如寒冬,是足以照耀她整個世界的存在。

卻不屬于她。

“晴晴,我進來了昂。”

艾媽媽推開門,昏暗的房間湧來新鮮空氣,唯有窗簾間溜進一抹陽光,刺眼又反複提醒着,眼前這個生命是鮮活的。

年輕的少女就站在那一抹陽光前,執筆賦予紙上,眼神平靜。

“我答應您,我會好好吃飯,會照顧自己,會按時給家裏打電話。謝謝您,同意我回學校。”

是的,她要回去。

車禍在校園的影響力不小,尤其主角是艾晴、陸遇白和顧悠悠三人,其複雜程度直逼十大未解之謎,江湖上傳有兩個版本。

版本一:

艾晴吃醋顧悠悠,于陸遇白開車途中,上演撕逼大戰。沒想到撕逼不成,反而出了車禍,陸遇白在危難時刻終于意識到誰才是真愛,于是棄艾晴,救顧悠悠。

版本二:

顧悠悠意圖小三轉正,不料惹怒女漢子顧悠悠,當即要和兩人同歸于盡。車禍發生後,陸遇白帶顧悠悠遠走高飛,丢下艾晴一個人。

有校園狗仔隊采訪當事人:“請問車禍給你帶來最大的影響是?”

陸遇白:“我手是毀了,但揍你還是可以的。”

顧悠悠:“你們可不可以不要問了,這件事大家都受到了傷害。”

艾晴:“我要學藝術!”

“神馬……?”衆人跌破眼鏡。

于是艾晴風風火火的轉去藝術班。

陸遇白因為手受傷,就算恢複也需要一段時間,只能轉去理科班。

有人說,她艾晴當真傻得冒泡,好不容易陸遇白去了理科班,她只管老老實實待着就是,幹嘛沒事折騰來折騰去,平白和陸遇白錯過。

又有人說,你不知道,受了傷的女人就變成了刺猬,他陸遇白再好,也傷了艾晴一次。即便是和好了,裂縫終究是裂縫,難修補好的。

再說,還有個顧悠悠呢。

任流言蜚語落滿大街,只有艾晴自己知道,她轉去藝術班不是為了躲避陸遇白,也不是為了打倒顧悠悠。她想,如果能畫出陸遇白的世界,是不是更能靠近他一些。

她願意做他的手,将所有的五彩斑斓鋪在他眼前,将陽光融在他心裏。

即便他不知道。

一日午後。

陸遇白在班級門口截住艾晴,他的右手還打着石膏,壁咚這個姿勢用的很不标準。

“豬婆,我們和好吧。”

他說這話時,很有霸道總裁的味道。

艾晴小心肝激動了一把,原來陸遇白就是霸道總裁的雛形啊,日後壁咚胸咚各種咚,沖着這豔福,她很沒骨氣的點頭了。

陸遇白被逗笑:“我以為你還要鬧一陣子別扭呢。”

艾晴疑惑:“我們江湖人士向來不墨跡,我既然心裏有你,幹嘛要跟你鬧別扭。這不符合我的原則啊。”

陸遇白問:“那你這些天為什麽一直躲着我?”

艾晴驚訝狀:“什麽時候?”

陸遇白說:“就是小樹林的那次。”

艾晴回想起,确實有這麽一天,她剛在小樹林裏搭好畫架,一陣風把紙吹跑了,她追着紙滿林子跑,隐約是聽到有人在喊什麽。

“拜托啊,大哥。”艾晴說:“我那是為藝術獻身,自然兩耳不聞窗外事。”

“是麽。”陸遇白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說着要摸艾晴的頭。

“也不一定。在這個看臉的時代,我眼裏只能看到美男和luo男了。你看你願意當哪個?”艾晴正兒八經的道。

陸遇白:“……”

艾晴以為他又要冷下臉,剛要辯解:“哎呀,你聽我說昂……”

陸遇白笑。

“哪個都可以。”他說:“只要你喜歡。”

這次換艾晴頓住。

艾晴和陸遇白和好後,照常去食堂搶豬排飯。艾晴的戰鬥力依舊強悍,陸遇白每天打着石膏,光明正大的吃軟飯。

夏龔為此嘆息:“多好的妹子啊,怎麽沒人包養包養我!”

陸遇白吃着艾晴打回來的飯,小白臉的姿态娴熟,顯然樂在其中:“吃軟飯也是有條件的。”

“什麽條件?”夏龔問。

陸遇白挑眉:“臉是主攻,腎是助攻。說說你符合哪一條?”

“臉啊!”夏龔斬釘截鐵。

“臉好成你那樣,滿臉青春期,你屬蟾蜍的吧。”

“我腎好!”

“你确定你一個夏公公,這是你能涉及到的領域麽。”

艾晴回來的時候,夏龔淚奔。

“你家陸遇白不是人!”

“……”這個,她早知道了。

艾晴半路學藝術,原以為會很艱難。可能她意志要比旁人堅定,又有陸遇白‘慈愛’的教導,畫畫功力與日俱增。

陸遇白估計,艾晴能勉勉強強上Z大。

艾晴聽後,松了一口氣。要是上不了Z大,就意味着要和陸遇白分開,以陸遇白的成績,是不會屈尊去別的學校的。

然而就在高考前,發生了一件大事。

Z大附中內有一片小樹林,一直是小情侶們約會的聖地,後來學校為了杜絕早戀,出動一批老學究輪流查崗,經常半夜拿着手電筒深入腹地,驚散一對對落魄鴛鴦。

俗稱“打野”。

這場行動的規模空前浩大,為此校長室重新裝修了一番,特地打通了旁邊主任辦公室,以便能和學生家長擁有更多促膝長談的空間。

艾晴每每路過,只覺得裏面烏煙瘴氣,人間處處有妖孽,大難臨頭各自飛,伴随着諸多鬼哭狼嚎和歇斯底裏,讓人頭皮一緊。

直到有天。

艾晴看見個熟人。

艾晴還記得,剛來Z大附中的時候,自己只是江南水鄉來的一個小姑娘,頭一會對偌大的校園抒發感想:“給我十斤炸藥包,我能炸掉半個校園。”

“噗——”

旁邊一個圓臉女生笑了,後來她成了艾晴的同班同學。

這個女生平時柔柔弱弱,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啓了人生的初戀,在小樹林你侬我侬之際,被幾個老學究當場撞破。隔天雙方父母便被請到校長室,後來具體發生了什麽,艾晴也不知道。只聽說雙方父母打得厲害,而那個女生也一直哭個不停。

就在第二天,跳樓了。

小樹林被攏上了一層禁忌,再無人敢去。

人們用諸多行動去緬懷這個女生,白紙花堆滿了小樹林入口的臺階,冬天寒風一吹,宛如蝶泳的白浪,布滿整個校園。

艾晴看着窗外的白紙花,面容陷入巨大的沉思:“為什麽現在才要惋惜?”

如果沒有過多指責,話語也不那麽尖銳,是不是能挽回一個走在懸崖邊的少女?該有多絕望,才能放棄花一樣的生命,決絕的跳下去?

結束一個生命。

“不是惋惜。”

陸遇白在解着一道數學題,修長的手飛快轉動着手裏的圓珠筆,将傍晚的餘晖劃了個通透。

他說:“這只是一種後悔。”

艾晴收回目光:“後悔?”

陸遇白抿了抿唇,半響才說道:“人們可以像儈子手一樣冷酷無情,但無法像儈子手一樣心安理得,你所看的白紙花,只是他們無從訴說的懊悔……”

艾晴搖頭:“我情願好好珍惜過。”

陸遇白放下圓珠筆,用一種再平靜不過的語氣,問道:“如果有天,是我後悔了,你還會這樣想麽?”

艾晴楞了一下,随即點點頭。

陸遇白笑了。

艾晴永遠忘不了那個笑容,是夕陽沉入水平線最後的光芒萬丈,帶着說不出來的清寒和暖意。

“陸遇白。”輕輕的喚出這三個字。

“嗯。”

眉眼如詩,還是那溫淡的嗓音,卻令艾晴格外滿足。

後來,網上有篇日志被瘋狂的轉發,是那個跳樓的女生最後留下來的。

內容寫的什麽,艾晴記不太清了,只是那篇日志的題目,一直在艾晴腦海裏盤旋——《美麗的錯誤》。

青春無不摻雜着美麗的錯誤,我們為之奮不顧身,并毫不畏懼。

這就是青春。

艾晴和陸遇白相繼升入Z大。

大二那年,陸遇白果真去了英國。和顧悠悠一起。

直到在機場那一通電話:

“艾晴,你私生子的身份,真讓我惡心!”

他在憤怒。

她在絕望。

陸遇白還是知道了。

“他說你任何為人稱道的美麗

不及他第一次遇見你

……

窮極一生

做不完一場夢

大夢初醒荒唐了一生”

那樣美妙的時光,匆匆流逝,再不複返。

三年,足夠讓陸遇白從一個高傲的少年郎長成一個高傲的男神。

也足夠讓艾晴學乖了。

“陸遇白啊,你看我都瘦成這樣了,拿什麽包養你呢。”艾晴擺擺手:“你就別逗我了。”

陸遇白臉色不好。

艾晴繼續說道:“先前是我年幼無知不懂江湖規矩,既然是童言無忌,你也不必太當真。”

陸遇白冷笑:“你想和我劃清界限?”

艾晴擡頭看他,目光澄清明亮:“怎麽會呢。江湖不說再見,你好陸遇白,很高興再見到你。”

僅此而已。

那邊唐宋和秦世掐了起來,艾晴怕唐宋一時心直口快,得罪了許大師的男人。這關系到今天晚上她們是在街邊喝西北風,還是在三百多坪的別野裏吃西北風。

艾晴正要撸袖子。

只聽身後傳來陸遇白沙啞的聲音。

“艾晴,你的世界太簡單,容不得半點的複雜。”

艾晴不禁頓了頓,半響,嘴角勾出一絲微笑。

“那我的世界,也容下了一個你。”

曾經。

作者有話要說: 多多收藏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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