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搬家
陸遇白遲遲不走,艾晴也沒辦法。
“大師呢?”
唐宋跑過來抱怨,精致的臉上帶了清冷之色,顯然被某人騷擾已久:“拜托,我是來看大師的,不是來看猴子的。”
“唐宋,不許人身攻擊。”一聽自己被喊做‘猴子’,秦世差點跳腳,說着拽住唐宋的手腕。秦世的膚色偏蜜色,是那種很健康的膚色,既不顯得粗犷,又帶有一絲健碩。此刻和唐宋奶油般的手腕放在一起,宛若黑夜中盛開的玉蘭花,肆意生展。
一個嬌弱,一個英挺。
本應劍拔弩張的場面,倒不合時宜……顯得唯美。
“你誰啊?”可惜唐宋不領情,挑着英武不足、秀氣有餘的眉瞧他,擺出一副‘你再吵吵,我削你’的架勢。
艾晴成功從幻想中跻身而出,扶額看着眼前糾纏不清的兩人。
唐宋……果然真豪傑!
秦世盯着她纖細的皓腕,很是不服氣,明明瘦弱的讓人想保護,性格怎麽就生得如此豪放。想到這,他倒不想放手了,緊緊地抓住這只手腕,好笑的道:“唐宋,你說我是誰?”
唐宋說:“我管你是誰,不管你是誰,我都打得你不知道自個是誰!”
秦世反擊:“你不知我是誰沒關系,我知道你是誰就行了。”
唐宋狠狠的咬牙,按照艾晴與其混跡多年的經驗來看,這無疑是發動恐怖行動前的征兆。
“咳。”為了不鬧出血案,艾晴佯裝咳了咳,趁機想把許盛年和秦世的關系,跟唐宋掰扯掰扯。
唐宋果斷拒絕艾晴的靠近,沒等艾晴開口,下一刻便冷着臉,說:“要不是老娘每個月掉血,憑你這戰鬥力為5的渣渣,還敢來叫嚣!有本事重回小學,老娘打得你回新手村!”
一聽這話,秦世自诩美貌的臉碎成很多塊,咬牙切齒的道:“是麽?我看你今天也別走了,來給我生猴子吧。”
“噗——”艾晴很不幸,噴了。
“秦世!”唐宋在暴走的邊緣。
就連陸遇白都忍俊不禁,灰色大衣雖把他的身姿裹得欣長,但也遮不住雙肩抖動的頻率,那低垂眉眼、極力忍笑的模樣,像極了艾晴記憶中的少年郎,他雖高傲,卻富有風情。
“你呀……”一個事件成了事故,而事故的男主角很滿足,姿态悠閑慵懶,神情寫滿了不羁和坦然,繼續笑道:“……可長點心吧。”
唐宋冷哼,別過頭。
耽誤了半天,艾晴這才想起,許盛年去哪了?
“呀,是大師!”
唐宋一擡頭,不由的驚呼,聲音帶了興奮與顫抖,像個不經世事的少女。
艾晴順着她的目光,看見住了數年的屋子裏,一道清傲風華的身影就立在小小的窗戶旁,陽光悄然微暖他的側臉,仿佛抹平一切歲月的痕跡,此去經年,滄海如是,他依舊平靜淡然,像最初一樣。
仿佛瞧見艾晴等人望過來的目光,許盛年迎着目光側首,陽光将他清冷的眸子染成淡金色,猶如凝脂瓊露的琥珀,莫名讓人感到炙熱與心悸。那道清傲的身影像是游走在山巅之上,烙在所有人的眼裏,都是說不出的高遠偉岸。
艾晴擡着柳眉,不自覺在心中刻畫這幅畫面。
她曾聽過少女情懷總是詩,卻不知道自己的情懷倒成了畫,一眼相視,筆落心尖。
不由地,施然一笑。
這桃花搖曳的笑容正投在他平靜的心湖上,他耐着性子極力壓抑十多年的情愫,‘噔’的一聲,掀起波瀾。
果然吶,許盛年收回目光,沒人看見他的自嘲。
再多的時間又如何,只要她在,便是他的心頭刺。動一動,疼。不動,更想。
艾晴看不清他的表情,适才見他收回目光,以為大師不屑于居高臨下的喊話,盡管她很想問問,那一屋子來來回回忙忙碌碌的陌生人,是在搬她的家麽?
轉念一想,她家昨晚才遭劫,警察前腳剛走,後腳大師就來搬她的家了,這說出去誰信啊。你看,她就不信,她艾晴肯定不會相信,這陸陸續續從眼前過的人,手上抱着的、擡着的、拖着的,無一不是她過去幾年花錢買的!
“我出現幻覺了。”一旁,唐宋揉揉眼,再揉揉眼,從內心深處發出一聲嘆息。
秦世點頭:“許師兄動作挺迅速,連家都幫你們搬過去。”
“搬哪兒?”唐宋脫口問。
秦世捏了捏她的鼻子,饒有興趣的道:“哦,你還不知道呢,艾晴把你賣給我和許師兄啦……”
沒等他說完,唐宋撥開那張犯桃花的臉,絲毫不理會附近看熱鬧的居民,音量飙到八十,目标直指艾晴:“啊啊啊!”
“唐唐,你聽我說。”艾晴縮脖子,被逼得步步往後退。沒想到唐宋一直在科研室深居簡出,竟不知不覺練出縮地為尺的功夫,幾步碾壓上來,扣住艾晴消瘦的肩膀。
“幹得漂亮!”唐宋眉飛色舞的道。
艾晴咽下快要跳出的小心髒,順竿子往上爬:“都是革命戰友嘛。”
“好戰友。”唐宋來了個大大的擁抱。
“不客氣。”艾晴在擁抱裏艱難喘息。
剩下秦世在風中凋零,任他怎麽也想不到,在許盛年的人格魅力面前,自小勇武的唐女俠竟會化身成乖順的小咩羊,看來偶像标榜真的是不可小觑,有人抛頭顱灑熱血,有人甘願被搬家。
只是許大師啊,你的醉翁之意,看來某人還在壺裏呢。
秦世見艾晴仍懵懵懂懂,有些看好戲似的看着走出樓道的許盛年,後者一邊拿着剪裁合體的西裝外套,一邊神情自若的挽起袖口,素來奪目的氣質難得收斂了幾分,倒顯得愈發沉穩睿智,舉止處處透露着強大的氣場。
他唇線偏深,此時緩緩說道:“艾小姐,這是你的?”
而後,骨節分明的手攤開,一條火紅的中國結靜默在掌心,仿佛要燃燒。
艾晴沒有接。
身後的陸遇白為之一振。
多麽可笑,他曾在午夜徘徊時分在泰晤士河岸,看到過一模一樣的中國結,那火紅的顏色像是迷失歸途的精靈,不管是清醒,還是酒醉,他都會一遍又一遍想到大洋彼岸……
旁人會說,“嘿!陸,你想家了。”
連顧悠悠也這麽認為,他只是在英國漂泊累了,回想起江南陽光裏的溫存。
只有他知道,不是的。
“艾晴……”
陸遇白幾乎用盡所有力氣,伸出手,企圖抓住面前這個消瘦的倩影。
丢失的時光,他賠給她。只要她不走。
那個倩影如他所想——愣在了原地。少年時期的馬尾辮換成了及腰長發,記憶中雪白的脖頸被遮得嚴實,隐約是她,又不是她。
她回頭,別致優雅的高跟鞋退後半步,沒有他所期望的憤怒、凄然、冷漠,或是其它,臉上精致的淡妝将她保護得很好,讓他看不出半點丢盔卸甲的形勢。
反而是他,漸漸生出了無力感,再也抓不住。
“陸遇白。”艾晴說:“這個給你吧。”
火紅的中國結被放在他手心,那輕盈的指尖就像撓在心口,酥麻酥麻。
陸遇白愕然。
像是證明他之前的猜想,艾晴笑容清麗,指着這個中國結比劃道:“我之前就想送給你,可是我們分手了。我偷偷的去了英國,你說你喜歡看泰晤士河,它會給你微妙的平靜,我把系在河岸旁,希望你人在異鄉,也不寂寞。”
幹幹淨淨的話語,正如艾晴直白的人生,也撕碎了陸遇白最後的希冀。
“你是說,你去了英國……?”
“是啊。”艾晴點頭,大大方方的承認,和當初喜歡他一樣,沒有絲毫猶豫。
只是她沒說,她花光所有積蓄去了英國,順着泰晤士河流浪數日,才在近乎絕望之際,終于見到了陸遇白。
那時,他和顧悠悠相擁着,多麽般配。
她成了多餘。
這個中國結被留在泰晤士河旁,沒想到轉手又回到她手裏。
早在半年前,小周去英國進修兩個月,回來後就把中國結送給艾晴,說是有個中國青年見它茶不思飯不想,他女朋友就随手送給了小周。
小周對那位女朋友大加贊美,覺得她美得像一位劉姓演員,十分清純可愛。要是他有這麽一位女朋友,何必對一個中國結放不下。多虧小周的喋喋不休,饒是艾晴記憶力再薄弱,也想起那位女朋友是誰了。
顧悠悠。
那個中國青年應該是……陸遇白。
許盛年依舊不動聲色,如果不是秦世和他相處多年,根本不會察覺出他在壓抑着。他壓抑什麽,秦世不清楚,但左右都和艾晴有關。
秦世拉着唐宋躲到一旁。
唐宋嫌惡:“你要幹嘛?我還沒看夠呢。”
秦世戳她腦門:“沒看到硝煙正濃麽,你別湊熱鬧。”
唐宋激動:“這才叫好戲。”
秦世翻白眼,等你見識過許大師的手段,你就不會想着看熱鬧了。
陸遇白握緊手心,那刺眼的紅色在心底拼命燃燒,漸漸融進望向艾晴的目光裏。艾晴被這目光灼燒了眼睛,死寂三年的心海兀地洶湧起來。
她步步後退,他步步緊逼,所有情感都到了一個臨界點。
随時噴發。
“艾晴,如果我……”陸遇白低沉的說。
然而,膠着的狀态被一舉打破,艾晴感受到一個結實的胸膛,不知為何,狂亂的心海漸漸平靜下來。
許盛年攬着她,寬厚的手覆蓋在她糾結的手上,比想象中的要溫暖。
“抱歉,打斷你們的談話。”
許盛年低頭,英挺的筆尖擦過艾晴的青絲,動作專屬又暧昧:“剛才搬運公司在半道翻車,我想你要重新買一套家具了。”
艾晴痛訴道:“你為什麽不能請個合格的搬家公司!”
許盛年說:“太貴。”
艾晴更加惱火:“那你也要告訴他們注意點別翻車啊!”
許盛年說:“下次。”
艾晴微微仰視,目光剛好與他對視,能在許大師的目光走個回合,她也算笑傲江湖了。
“許大師,你是在玩我麽?”
“不是。”許盛年笑容清淺,看得她頭暈目眩:
“艾小姐難道不知道,我是在追你麽?”
作者有話要說: 多多收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