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光
辦完艾媽媽的葬禮,艾晴站在墓碑前,看着那張黑白照片,天空灰暗。
“這不怪你。”艾爸爸送走客人,記憶中偉岸的身形早已佝偻着,一步一步踩着陵園裏的青石板,綿綿陰雨将去,很快就沁出一排深深的腳印。
艾晴搖頭,不知道該說什麽。
照片裏的人還笑得溫柔,不管艾晴有多任性,她都像初見時用一雙溫暖的手,包容了那個無助到極點的小姑娘。
她曾說,艾晴代表着晴天。
縱容江南小鎮多的是陰天,她也希望那個小姑娘能愛上晴天。
艾晴一直記得。
轉眼間,匆匆三年過去,她離開江南小鎮許久,再沒有回去過。
艾晴自嘲,其實蕭雨說的沒錯:在艾媽媽最需要她的時候,她沒能及時回去陪伴。在陸遇白母親最需要她的時候,她卻陰差陽錯的沒能見她一面。
“陸遇白在樓下等了你一夜。你倒好!整整消失了一個月!”蕭雨越說越氣憤,妩媚的妝容裂出一道縫,她曾對那個高傲的少年郎懷着深深的愛慕,卻從未想過,那時的陸遇白甘願褪去所有的驕傲,只為了求艾晴見他母親最後一面。
可是那一夜,艾晴始終沒有出來。陸遇白接到醫院的電話,渾身僵硬,最後看向艾晴的窗口,走了。
她從沒見過陸遇白那副模樣,失了魂似的,眼底滿滿的死寂。
這一切,全都是艾晴的錯!
蕭雨将桌上的策劃書甩到艾晴腳邊,咬牙切齒的道:“你根本配不上陸遇白!”
一些同事聽到動靜,紛紛圍到玻璃窗前。玻璃窗被百葉扇擋了大半,看不見屋裏發生什麽,只知道這次艾晴和蕭雨正式對上了。這兩人雖是大學校友,可彼此間可沒有半點情面,在公司裏也表現的極為明顯。
人越聚越多,孫經理擔心他和蕭雨的事被更多人知道,立刻裝成深明大義的樣子,一邊安撫蕭雨,一邊對艾晴說道:“校友會的單子你就別插手了。蕭雨和學校已經聯系過了,那頭負責人正好是小她三屆的學妹,你先忙手頭其它單子,等李欣回來,我會跟她說。”
李欣就是李姐。
聽到孫經理這麽說,蕭雨洋洋得意起來,轉念一想,又要說什麽。
艾晴冷笑,“校友會的單子我可以不要,畢竟蕭老師那麽喜歡拾人牙慧,我又何樂不為呢。”
“艾晴,你別太過分!”蕭雨惱火,孫經理怕她把事情鬧大,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見好就收。
蕭雨只好作罷,見艾晴仍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不由地想起大學那陣子,艾晴和陸遇白的事被傳得沸沸揚揚,直到陸遇白飛去英國,艾晴也是以這副模樣面對風言風語,好像在說——“幹你屁事!”
艾晴撿起腳邊的策劃書,随手一翻,陸遇白的照片掉了出來。
原來是打這個主意啊!艾晴手裏除了幾個小單子,就只剩下陸遇白的單子。因為校友會的事,艾晴第一次和蕭雨撕破臉皮,如果蕭雨再對陸遇白的單子橫插一腳,那可就說不過去了。
“策劃書我拿走了。”艾晴合上策劃書,三分笑容,氣憤不屑,指着掉落到地上的照片道:“這個,可以留給你。”
蕭雨氣結。
孫經理若有所思的看着艾晴走出去,他原以為這個姑娘低調沉默,沒想到還會說出如此狠辣的話來。蕭雨的嚣張跋扈他是知道的,在公司這兩年沒少拉幫結派擠兌旁人,誰料練就一身刺猬本事的蕭雨,頭一回栽了,還是栽在毫不起眼的艾晴手裏。
真有意思……孫經理露出陰冷的笑,他差點以為蕭雨這匹脫缰的野馬,是這裏唯一有趣的風景。
沒想到,還有個艾晴!
随着艾晴的離去,門口的人群也散了。
蕭雨瞧孫經理直勾勾盯着艾晴離去的方向,心裏一頓害怕,孫浩是她好不容易攀上的大樹,怎麽能讓艾晴再一次奪去。
“浩哥~”
一口甜甜的‘浩哥’喊出,成功拉回孫經理的目光。後者顯然明白她的意思,手不規矩鑽進蕭雨緊身的衣裙裏,待握住那對豐滿的玉兔,肆意揉捏,蕭雨嬌|吟一聲,滿面羞紅的看着他。
偶爾有一兩個人從玻璃窗經過,也只是看到蕭雨彎腰撿地上的照片,其中的玄妙也只有當事人清楚。
這間經理辦公室的玻璃是特別定制的。孫經理這些年沒少偷腥,之所以能當着艾晴的面偷情,一是他為人陰狠謹慎,很少有把柄落在別人手裏。二是李欣對他深信不疑,一直堅信年輕時吃苦的情分。
也不是沒人撞破他偷情,可但凡向李欣打小報告的人,當晚李欣都會一五一十的轉述給他。他一直覺得,不就是女人嘛,哄着點,騙着點,再時不時的表深情,她自然會把一切給你。
玉兔被大力的揉捏,蕭雨耳根子都要燒着,孫經理附在她耳邊,用舌尖挑逗小巧的耳垂,說道:“今晚去你那。”
蕭雨咯咯嬌笑,點頭。
艾晴從經理辦公室出來,小周急得團團轉,聽說艾晴和蕭雨打了一架,生怕艾晴吃了虧。左等右等,肥嘟嘟的臉快皺成包子了,一見到艾晴,聲音拔高了幾分。
“姐,蕭雨那賤人沒欺負你吧!”
艾晴錯愕,她長得那麽像好欺負的人麽?
“我沒事啦。回頭通知陸先生來取照片,他的單子也該結了。”艾晴将手裏的策劃書遞給小周,又問經過的女同事要了一張濕巾,将手仔仔細細擦了一遍,仿佛沾上什麽可怕的病毒。
小周問道:“姐,你咋啦?”
艾晴很認真的回:“唔……我怕得狂犬病。”
周圍人皆了然的笑,對蕭雨不滿的人不止艾晴一個,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
正巧蕭雨從經理辦公室出來,看到這幅畫面,臉色陰沉的道:“都不去工作擱這幹嘛呢!”
“就是就是!”蕭雨一派的人紛紛冒出來。
艾晴懶得和她見識,順手将濕巾一扔,回到自己的工作區。
幾分鐘後。
小周挂掉電話,苦着臉道:“陸先生那邊說了,最近檔期太忙,陸先生又感染風寒,讓我們把照片送過去。”
艾晴忙着整理手頭的資料,便随口說道:“那你就送過去呗。”
小周一咬牙,“陸先生還說了,叫你親自送去。”
啪!
鉛筆應聲而斷。
“然後呢?”艾晴深呼吸,一臉平靜。唯有手背上泛起的青筋,無時無刻提醒着小周,她、很、生、氣!
小周感到頭皮一麻,他比艾晴小一屆,陸遇白和艾晴的事,自然全程知曉。那時候,艾晴頂了多大的壓力和陸遇白在一起,又頂了多大的嘲諷和陸遇白分開,這一切他也是看在眼裏。可如今……
唉!可憐的學姐啊!
“我知道了。”艾晴面目表情的說:“你打電話過去,約個時間吧。
”
“陸先生最後說,現在就可以過去。”
“小周……”
“姐,我在呢。”
“你是陸遇白派來的奸細麽?”
“當然不是!”小周委屈。
沒辦法,艾晴只得去找陸遇白。
陸遇白畢竟是新生代作家,住的地方也不會比許盛年差,艾晴好不容易摸到陸遇白家門口,已是華燈初上。
艾晴捏緊手裏的紙條,生怕它被風刮跑了。今天明明是個舒适的天氣,艾晴的手心卻一直流汗不止,就像回到和陸遇白第一次牽手的時候,那種忐忑與緊張、伴随着少女的嬌羞,讓艾晴只敢低着頭,更不敢看身側的他……
艾晴搖頭,仿佛要把那些回憶搖走。
二樓。
隔着大大的落地窗,一道消瘦修長的身影就立在那兒,白色松垮的家居服襯得臉色更加蒼白,他輕抿薄唇,死水般的眸子泛起微瀾。
艾晴按了幾下門鈴,沒人應。
難道不在?在試圖扒門縫無果後,艾晴看了下時間,七點十五分,已經那麽很晚了。不知道許盛年會不會給自己留飯。
“陸遇白!”
艾晴想了想,陸遇白不在也好,幹脆把照片從門縫塞過去,再晚可就沒飯了!
正當艾晴彎腰撅屁股的時候,門突然開了,冷不丁見到陸遇白,還是以極其不雅的姿态,艾晴深深的懷疑,這是不是他算計好的!
“呃,”艾晴慌忙辯解,“我可不是要撬門啊,我有叫過你。”
“是麽?”陸遇白眉眼如畫,難得看見艾晴手忙腳亂的樣子,莞爾一笑。
艾晴說:“是真的!”認真的小臉泛起紅暈,宛若熟了七成的桃子,隐隐傳來的香味分外誘人,陸遇白的喉嚨一動,那顆在外漂泊多年而堅硬無比的心,在不知不覺中軟下來。
以前,她總是這麽直白,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掩飾不掉。
他愛的,就是她的直白。
害怕的,也是她的直白。
“艾晴。”清清楚楚的叫出那兩個字。
艾晴猛地擡頭,眼睛裏的清亮不減半分,反而更加耀眼。讓人想起泰晤士河旁的那個小小的中國結,他明明離得這麽近,火紅炙熱,在無數個日日夜夜溫暖着他,可他卻生生錯過!
那雙幹淨的手狠狠攥住她的肩頭。
錯了!
他錯了!
巨大的力道讓艾晴皺起眉頭,眼前的陸遇白眼底有太多東西,是痛恨麽?是迷茫麽?她從未看過陸遇白這樣,下意識的伸手去碰觸他。
下一刻,洶湧的吻襲來。
氣流在互相碰撞,燃起體內死寂多年的感情,他吻得狂傲霸道,她一開始處處躲藏,後來反吻過去,隐藏三年的感情徹底爆發,那止不住的思念、那些豬排飯哽喉的痛楚、那一次次的回首卻注定孤身一人的絕望,她在埋怨,更多的是委屈!
為什麽要離開,為什麽要回來?
唇瓣漸漸分離。
他狠狠的将她推開,又一次。
“對不起。”
為什麽對不起?她要的不是對不起,是解釋!一個明明白白的解釋!
“你走吧。”
艾晴愣了,屋子裏沒開燈,陸遇白的五官隐藏在黑暗裏,絲毫看不見表情。
“你再說一遍。”剛才的熱吻,讓艾晴的聲音帶了些嘶啞。
陸遇白用一種冷漠到極點的目光看她,仿佛他從來不認識她,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她做的一個不切實際的夢。
“你走吧。”
艾晴笑了笑,清麗的模樣讓人心疼。
啪!
響亮的一耳光。
“陸遇白呀,”艾晴說:“你就是個渣,也該适可而止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多多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