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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她一整天心不在焉,不只看錯月報表,打翻保溫瓶弄濕了桌上的卷宗、弄濕了裙子,還在會議上錯誤百出。

雖然後來得到上司的諒解,總經理還反過來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她找了個借口搪塞過去,但之後再也無心上班,只覺得心又空又累,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難過。還沒到下班時間,她交代過秘書後,便匆匆離開了公司。

下午的太陽還很有熱度,當頭照下,精神不濟又被照得花了眼,頓時覺得眼前景象斑駁陸離,要勉強睜眼,忽然感覺有道陰影遮了過來。

“秋老虎很兇,怎麽不撐把陽傘就出來了?”

她看見一雙大地色系的帆船鞋,眼光往上移,來人搭着合身的丹寧褲,一件黑色飛行夾克,渾身帥氣的韓漱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心,他的人正為她擋住了陽光。

回過神來,明明他這張的臉她看了又看,不知道看過幾遍,為什麽還會看到出神?

經過那麽多年,她還是不得不承認他的樣貌一等一的好,帥到人神共憤,對女性的殺傷力依舊非常強大,愛上這樣的男人非常容易,可他卻不是能長相厮守、倚靠一生的對象。

“你在我公司前面做什麽?”她知道自己的問題出在哪了,他們見面的次數太頻繁了。一般離婚的夫妻,不是老死不相往來?他們怎麽跟別人不一樣?

“來接你下班。”

“你怎麽知道我幾點下班?”他會不會太閑了?都不必為生計忙碌。

“我打電話去你公司問過,所以提前過來等,就讓我等到你了。”

“你想做什麽?”

“接送你上下班是我的事。”

“韓先生,我想我們還是把話說清楚好了。我不知道你要做什麽,但不喜歡我們目前這種不明不白的關系。”暧昧不明、混沌不清、不能掌控的,他表現出來的這些舉動讓她心煩意亂。

她一再退讓,他一再進攻,要默認他的行為讓他繼續下去,情況會失控,還是被他愚弄?他們會變成什麽樣子?

“我讓你覺得困擾嗎?”他的戰略是不是見效了?

她要對他坦白承認了?

“我們離婚了,你并不需要做那些讓人想入非非的事情。”掃光她煮的飯菜、修水電、送巧克力,現在又說要來接她下班,他最好有個理由能說服她,說這些只是一般朋友會做的事。

她不想買他的帳!

“想入非非?你的‘非非’一定跟我想的‘非非’不一樣。”男人的想入非非是很欲望的。

他這樣撩撥她的心,太惡劣了。

“這樣吧,你先上車,我們再來談。”他指着停在公司草坪邊的哈雷重機。

她且冷淡且疏遠的神情讓他有點受到打擊。看起來她很急着要跟他劃清界線,最好不相往來。

“我們沒什麽好談的。”

“喔,你的意思是不怕我在這裏做出什麽來,譬如親你之類的?”他給自己按了個贊!韓漱幹得好!

哈昀心聽了,努力按下心口的悸動。

公司門口不是談話的好地方,弄得人盡皆知并不是她想要的。

要是能悄悄了斷,悄悄地把韓漱這混蛋制造的,混淆人心的情緒都理掉,這才是她該做的重點。

韓漱從車箱裏拿出另外一頂全罩式安全帽給她。

“我不方便。”她咬牙拒絕,現在她穿的是窄裙套裝,最好是能坐得上他那高度驚人的哈雷。

“這樣啊。”韓漱不以為意,看看她的高跟鞋,看看她的窄裙,“我有辦法。”

還沒能問他有什麽辦法,只見韓漱彎下腰雙手一拉,把她的裙子拉出了一道口子。

布料破裂的聲音讓她倏然吓了一跳。“你瘋了!這是做什麽?”她的大腿都露出來了,連忙用包包去遮。

“這樣好上下車。”他回得理直氣壯。

“韓漱!”哈昀心氣結地叫喊。

“對嘛,老是叫我韓先生,多見外,還是這樣好。”他還是嘻皮笑臉。

哈昀心氣得打了他一拳。

“打是情,罵是愛,要不你就多打幾下吧!”看見春光外洩的美腿,他自己享受當然沒問題,可是他們現在的地方可是公共場合,他立刻脫下外套,就往哈昀心摟去。

“你給我放尊重一點!”以為他要吃豆腐,她用包包敲他,而且敲得很大力,下手一點都不留情。

沒想到韓漱只是把他脫下來的外套系上她的腰,确定不會掉下來後,還打了個牢牢的結,這才松手。

“你打人還是那麽痛。”他的語氣輕松,還帶着一股懷念。

他的哈昀心是管家婆,管東管西,還兇得要命,五個大男人沒有人敢把她的話當耳邊風,他也一樣。

離婚後,他看過更多美麗的女人,很多很多,個性讓他喜歡的卻很少,現在他終于知道為什麽了。

當一個男人得到過最美好的女人以後,不管再入眼的女人有多少,永遠都比不上最好的那一個。

見他眼睫掀啊掀,眼眸亮啊亮的,桃花的嘴角噙着傻傻的笑,哈昀心有些懷疑,她不會把他的頭打壞了吧?

“喂?”

“上車了。”他突然跨上哈雷,發動車子說了句。

哈昀心小心翼翼跨上後座,又拉好了遮腿的外套。

怪了,她為什麽非要坐他的哈雷不可,她可以搭乘的工具多得很……她莫名的又被他牽着鼻子走。

“要抱住我的腰,不然飛出去我不賠的。”含笑的聲音帶着動作,他看也不看地把她的雙臂往自己的腰際拉,确定她抱牢他、不會亂動,這才發動車子。

“你敢飙車,小心我捏你。”

“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放心,只有抱着我,我不會當你在揩油的。”

“你少臭美!”這只打了瘦肉精的豬,腰際別說五花肉,一絲多餘的贅肉也沒有。

“我最老實了,我那些外在的花名還有花心形象都是女人幫我安上去的,你知道我的,我其實沒那麽花。”

“你不給女人機會,誰能造謠。”沒那麽花?他真敢說。

一講到這個,她的呼吸裏帶着痛,明明都過去那麽久了,被情所傷,被砥砺過的心卻說什麽都做不到雲淡風清。

她自然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當初會嫁給他不可能連這點覺悟都沒有。

面對廣大愛慕他的粉絲,還有斬不斷的桃花,她只能自我調侃愛上了不該愛的人。但其實她是有私心的,心裏抱着小小的希望,希望粉絲只是粉絲,桃花只是過路桃花,後來才發現她沒那麽大的度量,她會自私、會想擁有,她做不到把什麽都當作沒看見。

他說是她的全部,可是,她只是他的一部分。

那時候不能說年紀小不懂事,只能說她太自以為是了。

“我想,我欠你一個道歉。”背着哈昀心他看不見她的表情,可是她的哽咽他聽到了,心裏立即湧上心疼和自責。

“別說了。”為什麽要剝掉彼此的面具?帶着,不就能繼續保持友好,繼續虛僞下去嗎?

顯然韓漱不這麽認為。

緘默取代了一切,耳裏只有哈雷車轟隆隆的排氣聲,直到韓漱把機車停在公園前。

“為什麽來這裏?”她慢吞吞地下車,眼神缥缈。

不用看她都知道這裏是哪裏,這公園的附近就是他們讀了三年的高中,年輕又沒錢的他們總把公園當集散地,有事商量,沒事殺時間,他們的青春有很多時候都賣給這座公園。

“順路而已。”順路個鬼,他根本是心機深沉、心有叵測,為了勾起某人懷想的心情,故意把人往這裏帶。

生鏽的旋轉鐵門發出的聲音一樣難聽,記得這公園到處種滿油桐,一到春末夏初的桐花季節,桐花俯拾皆是,不管頭頂還是腳底,就算是樹梢,也是滿點的美麗。

其實那時候幾個臭男生哪懂得桐花的漂亮,每次聚會,讨論的一定是音樂,要不就是吃,至于桐花,只有她這孤獨的女生會撿上幾朵。

幸好她沒有林黛玉妹妹容易觸景傷情的纖細心思,動不動要葬花、動不動就吐血,要不就麻煩了。

這時候當然不會有雪白的桐花可以賞,高高的桐樹葉子看上去有些焦黃,但還是很負責地提供涼蔭給踏進公園的人。

“那個歐吉桑還在,你等我,我去去就回來。”韓漱發現新大陸地喊了聲,迳自往公園的一側跑去,幾分鐘後手裏各拿着一支霜淇淋回來。

“這是你的,薄荷、香草、甜橙口味的。”薄薄的綠,涼涼的香草,酸甜的香橙,是她愛吃的口味。

想不到他還記得,他并沒有把他們的過去忘得太徹底。

“你知道嗎?歐吉桑還認得我,說這兩支霜淇淋請我們吃。”

“人家是将本求利小生意,我去付錢。”

說也奇怪,韓漱的人緣不管男女老少一律通吃,學校的老師睜只眼閉只眼讓他去團練,學校的女生争相替他帶便當,開小型演唱會時替他賣門票,就連在公園賣“叭噗”的毆吉桑都會在他的霜淇淋上面多加上一球免費的,那時候不知道有多少羨慕跟嫉妒的眼光緊迫盯人地跟着他。

“就知道你會這麽說,我有堅持付帳,沒讓他吃虧。”她就是心腸好,不貪不求,不占人家便宜,對誰都一定客客氣氣,老實得教人心疼。

“嗯,謝謝。”接過霜淇淋,她舔了一口,薄荷的清涼在她口中散開,依舊是她年少時愛吃的口味,一時竟百感交集。

兩人沿着小徑走,韓漱也咬着他喜歡的花生口味,三兩口已經喀啦喀啦的咬起新鮮香脆的脆皮杯了。

“為什麽來這裏?”太多回憶,太沉重了。

“你喜歡那些小白花不是?”

他居然知道“幹嘛那麽驚訝,再怎麽說你可是我們團裏唯一的一朵花,你的一動一靜可是我們大家聊天的話題。”

“我?”她大大地咽了一坨口水。

可能嗎?他們眼裏不是只有音樂?在意的是誰能飙高音、誰是鐵肺,能把薩克斯風吹得感人肺腑。除了韓漱動不動把她指使來指使去,張馭曉也不遑多讓的難搞,其他幾個男生也各有各的毛病,簡直比帶一個軍隊還要辛苦。

“沒有你到處去給電視臺的制作人拜托,送我們的錄影帶給他們聽,狂潮不可能那麽早出道;沒有你到處去給人家鞠躬道歉,替我和Dawn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收拾爛攤子,狂潮不可能創下那麽多輝煌的紀錄。”

狂潮的專輯,排行榜裏居高不下,他們的演唱會門票賣的是同侪裏最高的,曾經創下連續三年讓法國的模特兒公司請去米蘭表演……他們曾經做過的事情太多了,即使現在大家分道揚镳、各走各的路,但那一頁燦爛輝煌的過去,是衆人生命裏再也無法忘懷的重要回憶。

樂團草創的艱苦,三條土司五個大男人吃五天的困窘,他們身邊要是沒有哈昀心,恐怕早早就被迫放棄音樂這條路了。

“都過去了。”

“怎麽會過去?我還在這裏,我們還沒過去。”

公園的綠樹葉葉生碧,随着漸漸淡去的日頭刮起了徐徐的風,白天的燥熱一掃而空。

哈昀心站住不動。

“我知道你離開我不是不愛,而是太愛了。”雖然領悟得有點遲,但是好過不知道自己錯過什麽,懵懂一輩子。

“你的自戀還是一樣嚴重!”她被他惡心到了,發出冷笑,丢掉已經融化的霜淇淋,掏出紙巾來擦手。

“昀心,我們複合好嗎?”

“喔,用魔鬼氈、三秒膠來縫補裂縫嗎?”她嘲諷。

“你看不出來我在追你嗎?我會成為一個值得你愛的男人,給我時間讓我證明我的心。”韓漱神情無比認真,任何女人聽見他這麽深情的告白,沒有不被撼動的。

“你追我做什麽?”可惜哈昀心受到震撼後,努力壓抑自己過于劇烈的心跳,很快地找回心智。

“再嫁給我,當我老婆。”

“我講個網路笑話給你聽。”她忽然跳Tone地說了這麽不着邊際的一句話。

“我聽。”

他清楚地感受到哈昀心的改變,以前以為她沒有聲音、沒有想法,曾經以他為天的妻子在離開他以後,變得很不一樣了。

從前,他們似乎很少好好說話,更多時候是他說她聽,他竟然對她沒有太多了解。現在,他們第一次說那麽多話。

“以前的人提到結婚,想的是‘天長地久’,現在的人結婚,想到‘能撐多久’;當初會結婚,說是‘看上眼’,後來會離婚,說是‘看走眼’;婚前,愛情是‘神話’,婚後,愛情是‘笑話’。

你不覺得這個網路笑話把現代男女的感情形容得很貼切?還有,我是個失婚的女人,你現在是看上了我什麽?”她害怕極了那種為愛一頭栽下去的感覺,不想重蹈覆轍。

“你的網路笑話很有意思,可是我不是很認同。人生第二次機會并不容易得到,我承認第一次婚姻的時候我太年輕,不懂什麽叫珍惜,難道你不想再給自己一次機會,得到幸福?”

“幸福?巴望別人給我幸福,不如自己去找。”再次敞開心靈沒有那麽容易,他要追,她就要很開心地說“你來追”嗎?

她再也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那些惱人的愛情追逐上。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要我消失、走開嗎?”她的眼裏沒有火花,有的是冷漠,他真的要失去她了嗎?他的胸口堵得發悶。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如果可以的話……”

“你再說一遍,再說一遍我就走開。”他的語氣聽來如此心灰。

“……”她驀然有些害怕,要是他真的走了,不再回來……

她為什麽那麽矛盾?只要她開口,只要簡單的一句話,就能結束這種混亂的情況。

韓漱笑了,笑得有些苦,然後伸手為她把有些淩亂的頭發梳到耳後。

他的手指很慢很慢地弄着發絲,“我想我們真的分開太久了,你忘記了很重要的一件事。”他的氣息穩定,剛剛也許真的有受到打擊,但是很快就恢複了自若的樣子。

不知道是什麽攫住了哈昀心的末梢神經,她想後退,不想跟韓漱太過接近,可是身體卻無法動彈,心竟然怦怦地狂跳了起來。

“可愛的管家婆,我要是對某樣東西存了野心,就一定要得到手,音樂是這樣,酒店也是,你也是。我會用時間證明,證明我不是一時心血來潮,也不是把你當游戲,以前我錯過太多,以後我會讓你看到我的決心。”

哈昀心臉色慘白,她之前曾中了名叫韓漱的毒,結果沒能免疫,如今再次發病,是否下場會更形慘烈?

傾聽着內心某個苦苦堅持的角落轟然崩塌,她陡地轉身逃走了。

韓漱很聽話地消失了。

這一消失就是好幾天,她算過,一共三天又十二個小時。

哈昀心不确定他的不見是因為他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抑或是覺得像她這麽難搞的女人實在麻煩,所以打了退堂鼓。

這些天,她料理着生活瑣事時,還時不時地去注意對面的大門有沒有開關的聲音,洗衣服時也注意着隔壁的燈有沒有亮,失望之餘還為自己這種無聊的行為生氣。她連續好幾天心浮氣躁,可對面的那個男人究竟跑哪去了?

原來女人很容易被制約。

眼看都十點了,放下一個晚上沒看進去多少的財報分析,明天和開發商有約,不如早點睡覺吧。

她起身,門鈴卻在這時候啾啾啾地響起。

打開大門,門外站着好幾天不見,看起來風塵仆仆的韓漱。

“我回來了。”聲音帶着略微的沙啞,公事包背在肩膀上,看起來一副剛從別處回來的樣子。

“你……”去了哪裏,那麽多天不見人影?要脫口而出的話咽回肚子。她又不是他的什麽人,有什麽資格管人家去了哪、回不回來。

他推開門,在越過哈昀心時,眼光在她的胸口瞄了一下,帶着意味不明的淡笑進了門。

她失神了下,這才發現自己沒有提防他突然出現,洗過澡後她便披頭散發,身穿連身睡衣,自然到近乎随便地露出一大片肌膚,她頓時尴尬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想趕快找件什麽來遮蔽,平常總是到處看得到的衣物這時卻一件也找不到。

腦海中浮現他剛剛要笑不笑的樣子,心底騰升起羞意,心怦怦亂跳,無濟于事的拉攏着領口,心想要不要沖回房間換衣服……

“還是你這裏溫暖。”韓漱輕呼了口氣,脫了軍裝外套,往哈昀心家唯一的一張兩人沙發躺了下去。

“你家在對面,韓先生。”

“我那裏什麽都沒有,沒家具、沒床,冰箱也是空的。”他可不會為了那個空空如也的房子飛了三、四百公裏遠的路回來。

三天跑遍一百多家店,例行的年度巡視,緊縮的行程不僅累翻了一行人,也讓所有店長級的人叫苦連天。

因為時間緊急,所以,若有展店意願的員工,或是店面虧損等需要上報的繁瑣流程,他要求一律以最簡短扼要的方式解決,絕不拖泥帶水。

至于酒商的邀約,他全部推掉。

連日的操勞,讓他狼狽得簡直就像打了一場戰争回來。

“要不,你可以去睡飯店。”憑什麽她應該接納他?

他置若罔聞,脫掉了鞋子,扯開領帶,松開襯衫扣子,然後向她招手。

“事先沒能知會你,我這幾天都在南部,巡視的行程半個月前就已經排定,推也推不掉,想打你手機,又沒有你的電話號碼。”

關上門,看見他的疲累,她的手有自我意識地倒了杯水,嘴裏仍耍着倔強。“告訴我這些做什麽,我又不會想你!”

“可是我想你。”

她想不到該用什麽話來罵他,幹脆繃起臉來與他相望,他帶着淡淡的笑,眼底的溫暖若隐若現,似乎帶着情愫。

“給你。”

他一口氣喝光了水,像喝的是甘霖。

喝完水,他的眼慢慢地眯起來,有好一下都沒動靜,見狀,哈昀心緩慢地俯下腰,卻驟然被一條長臂勾進了懷裏。

她叫了聲,想掙紮,可是他的力氣實在不小。

“讓我抱一下,一下子就好。”孩子氣的要求,帶着撒嬌,酥軟人心。

哈昀心看見他眼角的倦意,心軟,塌了一角。看他像孩子似的臉龐,反正抱就抱,不會少塊肉……就順着他一次吧。

她偎着,起先身體還是僵硬的,然而頸邊他溫熱的氣息逐漸吹散了她心裏的緊張,她悄悄瞅着他看,雙眸緊閉的他似乎睡着了,她這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秋涼的夜靜靜的,窗外只有偶爾呼嘯過街頭的車聲,漸漸地倦意席卷而來,她竟然也沉沉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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