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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這是什麽狀況?

人生難道真的像一盒巧克力,永遠不知道下一口會吃到什麽口味?就像現在。

甫睜眼,亮晃晃的日光螫得她又重新閉上眼睛,想挪動身體,卻發現有重重的東西壓住她,那是一只男人的胳臂。

要命!

她自己也沒好到哪裏去,披散着頭發地橫伏在他胸前。

很好,他光溜溜的,她自己腰際下面只有一條薄被。

試着把他的胳臂拿開,聽他均勻的鼻息,心裏直祈禱:不要醒、不要醒,千萬不要這節骨眼的時候醒過來,這樣大家多尴尬。

天不從人願的時候,就算把各路神明都請過來也沒用,她的手才碰到他的,就明顯地感覺到肌肉的主人已經清醒。

她被兩道灼熱的目光注視着,全身發燙,她羞窘得甩掉他的胳臂,一古腦地想爬起來,哪知越是慌亂越是忙中有錯,她扭頭的同時,不料臉頰撞上正支起身體的韓漱的唇,他的下颚滑過她的臉頰,帶起一片熱辣。

“對不起、對不起……”她幹嘛道歉,她又沒做錯什麽。

撈起被子,立刻把自己包得一整個密不通風。

“我就這麽可怕嗎?”他挺身,露出精瘦又經鍛煉的胸膛。

“可怕的人是我。”

在她還在苦苦掙紮愛與不愛的時候,在什麽都無法确定的時候,已經迷亂地把自己的人交了出去,原來人的身體永遠比頭腦和心靈更誠實。

她的臉突地熱起來,就連耳垂都紅了。

愛嘛,還有所保留,不愛嘛,心中仍有芥蒂,又不能無視他,她到底在做什麽啊?

“今天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就當作沒發生過。”赤裸的男女,她連多瞄他一點的勇氣也沒有,溜下床,拉扯着床單,看見滿地的衣服、內褲、胸罩,簡直想挖個洞鑽進去算了。

韓漱可沒打算讓她逃開,幾個跨步,極其容易地抓住哈昀心的胳臂,一靠近就把她往後逼,他高大的身形早成了陰影籠罩住她,男性的氣息、強大的氣場壓迫着她,突如其來的暧昧,充斥着她身體的每個毛孔。

哈昀心看了一眼,臉色紅透了,他可是光着全身哪!

“你的身體記得我,我的身體也記得你。”他繼續逼近,她節節後退。

“你——胡說!”眼看後背就要撞上牆,她一彎身,從他的身邊鑽了過去,沒想到他又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臂。

“或者,我可以再試驗一次給你看,你就會承認我說的話不假。”

“你給我閉嘴、閉嘴!”她一手抵着他的胸膛,試圖拉開一點距離,可惜另外一手還要拉着累贅的床單,怕春光外洩,所以身子動也不敢動。

“我喜歡你害羞的樣子,不管過了多久,你還是那麽可愛,昀心,我們和好吧,給我和你自己一個機會?”明明都有情,為什麽不?

好吧,就算他們不小心滾了床單,不談感情,起碼肉體還是互相吸引,從肉體出發也不見得是壞事。

“你離我遠一點……這樣我沒辦法思考、說話。”她的胸部緊貼着他堅實有彈性的胸膛,這樣說話,實在太挑逗了。

“你這麽說,我就當你答應了。”他喜歡将她困在臂彎裏,她困窘慌亂的樣子,好可愛。看起來,這步棋是下對了。

“你說什麽,我上班要遲到了。”她吼。“我先說好,即使……即使上了床,我跟你也不代表有什麽,這點,你要認清楚。”

“我可以再來一次,讓你确定我的身體喜歡你,你也喜歡我,對吧?”他一副願意犧牲到底的模樣,如果一次不夠,兩次、三次、四五六七次他都可以配合。

這樣再不行,大不了今天就不回公司,留在這裏“侍寝”了。

“韓漱!”被他毫無忌諱的眼光凝視,哈昀心全身發熱,又氣又憤又羞,還想打人。“放開我!”

“要我放開你可以,不過,我要一個吻,給我一個吻,我就放開你。”他痞痞地豎起三根指頭,挂保證。

這男人越來越過分,得寸進尺是這樣子的嗎?

“快點!”為了脫離魔掌,居然要這麽委屈地割地賠款,她這叫什麽?引狼入室!

結果,那不是一般打招呼的吻,是貨真價實的男女之吻,他吻得深深的,像是要把這幾年錯過的、來不及對她做的,通通補回來。

哈昀心差點又虛軟在他的懷裏。

“我送你去上班。”他滿意了。她真甜!

“你呢?”

“送你到公司,我再回去。”如今的他,萬事莫不以老婆為先。

“你還要下南部?”

“三天畢竟有點短,有很多事情一時半刻處理不了,不過你不用擔心,現在高鐵方便,我在車上補眠,醒來剛好到高雄。”

“誰關心你要不要睡!”即使交通便捷,他也用不着眼巴巴地趕回來——冷靜!千萬不要把這些小小的心動當回事。

“是我太想你,就算只能回來看你一眼也好。”

用那麽理所當然的聲音說如此惡心的話,竟然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真是一點都不害羞。

“你這人實在是……”她的心頭再度被他的話小小地悸動了下。

“我晚上會回來,我要吃你煮的蘇梅醬燒排骨、高麗菜炒臘肉。”距離上次誤打誤撞飽餐一頓後,他渴望再次吃她的菜。

居然點起菜來了,給三分顏色就開染坊來了嗎?

“沒辦法,我明天要上課,你自己在外面吃吧。”把他推到一旁,她得去換衣服。

“上課?什麽課?”他立刻跟上來。

“陶藝課。”

“我送你去。”他用令人背脊發麻的眼神盯着她有着優美線條的背部。“把你的手機號碼給我,到時候我聯絡你。”

“你給我轉過去,我要換衣服。”拿了外出衣服,走進浴室,砰的一聲,讓他吃了好大的閉門羹。

韓漱瞪着門板。怎麽這感覺很熟悉?

總之,好不容易他們的感情露出一線曙光,他跟定了!

在某個程度上,這對歡喜冤家算是和好了,這跟韓漱的死皮賴臉有很大的關系。

可是在某個程度上,韓漱卻發現自己并沒有因為略有進展而生出安全感來。

那種愛中求之不得的焦灼常讓他心浮氣躁。

因為幾天來接送她上下班,他發現自己有情敵,還是複數。

其中一個,在哈昀心上班的地方。據說,他的女人對那男人不屑一顧。

哼哼,很好。

另外一個就在他眼前,當他是隐形人似的,正跟着他的女人殷殷話別。

“昀心,你這次的新作太優秀了,我打算辦個展覽,邀請這社區對創作藝術有興趣的業餘陶瓷家共同參與。你是我最優秀的學生,要是參展,你的作品肯定會一鳴驚人,大家對你的雕塑技法、精湛的手藝會贊不絕口。”

人高馬大,留着一撮小胡子,頭綁馬尾,腰系圍裙,充滿藝術家氣質的“路窯”主人游天典正在極力游說哈昀心。

路窯位在莺歌老街上,外面是店面,販賣客制化個性杯、陶藝杯、餐具、茶具、擺飾、琉璃……

各種手工陶瓷訂制,裏面另外有五十幾坪是手拉壞教學空間。

“我還要上班,時間上大概沒辦法配合,不過我會考慮的。”小心地推辭,她并不以為自己真有那個實力。

“那最好,時間我訂在下個月的月底,希望你能來。”他看着哈昀心細致秀氣的臉蛋,又忍不住瞄瞄斜靠在寶馬車上的男人。

“我盡量。”

“那位先生是你的……”本來想堅持男人的風度的,他可是喜歡她很久了,自從她來他的教室上課,他就對她的溫柔好脾氣一見鐘情,他是藝術家,認為感情要細火慢熬,現在出自于男人的本能,他發現不對勁了。

從來沒有男人接送她、能近她的身,可現在這情形,令他擔憂——尤其這男人看起來很帥、很花、很風流、很礙他的眼。

“朋友。”她沒必要向誰交代他們的關系。

“前夫。”已經等得有點不耐煩的男人唯恐天下不亂,唯恐人家不知道他的身份,更唯恐這小胡子觊觎他的盤中飧。“也是她現在的男朋友。”

她何時有男朋友了“你結過婚”游天典一臉失望,那失望毫不遮掩,也沒想遮掩。

“是。”

“沒有小孩吧?”他可不想養別人家的小鬼。

“沒有。”從牙縫擠出兩個字。

“你太不老實了,我以為你是好人家的女孩,想不到你結婚又離婚,現在還跟前夫糾纏不清,我看人很少看走眼……你太令我太失望了!”游天典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死樣子。

幹你屁事!哈昀心很想這麽說。

她只是來學陶藝,有必要把自己的身家全部供出來讓人随意浏覽嗎?

“喂喂喂,你這不倫不類的老男人,你給我聽清楚,我老婆嫁幾次、離婚幾次都是她的自由,什麽叫糾纏不清?她可是我打定主意要追回來的女人,你給我哪邊涼快哪邊站,不許打她的歪腦筋,不然我‘落兄弟’踢斷你的腳筋、砍斷你的手,看你用什麽搞藝術!”韓漱完全一副流氓大老的嘴臉,馬上把自以為是的游天典唬得一愣一愣的。

“我可以告你威脅!”不甘示弱的人回嗆了一句。

“你要拿空氣當證據嗎?我随時奉陪!要不要把電話、地址、姓名都留給你?免得老眼昏花的你還要找征信社,我夠大方了吧!”敢罵他的女人,要不是礙于哈昀心在場,他不把他打得趴在地上哀爸叫媽已經夠客氣的了。

“韓漱!”哈昀心拉了他的胳臂就要走。

“要不是你不喜歡我打架,我一定揍得他三天下不了床。”爛男人打着藝術當幌子,實際用來把妹,真令人作嘔。

“你夠了沒有?”她才想打他呢。

“你在生氣?”她眼中的怒火相當清楚。

“你覺得呢?你剛剛讓他以為我們有什麽關系,這樣讓他誤會對你有什麽好處?”這個恐怖分子,唯恐天下不亂。

他挑眉。“管他五會還是六會,那種男人一看就不可靠,一副色胚嘴臉,我說,你有必要饑不擇食嗎?老頭子也好。”

“什麽?什麽叫饑不擇食?韓漱,你給我講清楚!”她聽了一肚子火,皺眉揚聲強調。

她居然被這樣瞧不起,好想踢人,最好用力一腳把他踢到太平洋喂鯊魚去!

“你為那種人跟我生氣?”他也不爽了。

他捍衛自己的疆土有什麽不對?不擇手段撲滅情敵,目的達到,才是重點。

“游先生是我的陶藝老師,不管他說什麽都是我跟他的事,你插手,只是把單純的事情越弄越複雜。”看來以後不能來這裏上課了。

“玩陶藝的人沒有一籮筐,也有十個籮筐,只要有心,哪裏找不到真心誠意要教學生的老師?

趁機會離開這個觊觎你美色的男人也好,不用感謝我的用心良苦,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替你找到更好的老師。”

人與人的隔閡夾雜着名利、金錢、相貌……很多複雜的因素,她眼中單純的男女關系,不見得适用在這位藝術家的身上。

“你說完了沒有?我哪裏有美色?只有你才有這種龌龊的想法。”不想再忍,她狠狠地踢了他的腳胫一腳。

什麽叫人情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這個外星人一定不懂!

某個太超過的男人立刻抱着腳哀哀叫。

哈昀心越過他,迳自上車。

韓漱很快放下腳,得了,打是情、罵是愛,那表示她是愛他的!

上了車,他看着已經系好安全帶的她,手中還抱着幾天前進窯去燒,今天剛拿出來的成品,一只扶桑花鑲瓢蟲顏色顯古的闊口花瓶,只是抱着歸抱着,一張臉卻賭氣地看向窗外的某個定點,顯然氣還沒消。

“這花瓶有名字嗎?”

赭色的黃釉,有種大地母親的光澤,不是很顯眼的那種亮釉,卻讓人覺得溫暖歡喜。哈昀心在陶藝創作上面的确是有天分的。

他以前怎麽會認為她天真、不懂事、愚笨,其實,他一點都不了解她。

她煮得一手好菜,在工作上力争上游,捏陶土也天分十足,回溯到以前替狂潮接案子、洽談演唱會……所有瑣碎繁雜的工作,從來也沒聽她抱怨過一聲,後來她離開了經紀人的缺,許多制作人、化妝師,甚至打燈光的、提供服裝的贊助商都會問起她。

她做什麽像什麽,要不是缺乏野心,要當一個事業成功的女強人不是難事。

“喜上眉梢,它叫喜上眉梢。”沒什麽元氣,不是很情願地回答。她一輩子學不會拿喬,實在很嘔。

“很喜氣的名字。”他發動引擎,想接手那花瓶。“把它放到紙箱裏面吧,抱着重。”

“……”

他搔搔頭。“……我知道錯了。你也知道我任性,可是我就是看不下去那種虛僞的人,離了婚的女人就不是人嗎?他最好一輩子守着他八股的潔癖帶進棺材,這樣最幹淨了。”觀念這種東西因人而異,可牽扯到他的女人,一律殺無赦!

“我知道你在替我抱不平,可是我不在乎,我對游老師什麽想望也沒有,他就只是我的陶藝指導,這些年,這種閑言涼語我聽太多了,要生氣,會氣不完。”

這個社會對男女還是不夠公平,離婚的男人,就算身邊帶着小孩,只要有錢,成就不錯,就叫做有價值的績優股;女人呢,除非自己看得開,不然,就得接受別人異樣的眼光,好像離過婚就不是人了。

“是我害了你,是嗎?”他眼光坦白,認真神色,有着酒窩的一邊用力地抿着,像小孩子在認錯。

哈昀心反而笑着搖頭,不以為然。

“你忘了,當初說要離婚的人是我,我不能說謝謝你讓我有機會看見不同的天空、看見更多的人,不過,對過去的一切,我不後悔。”

如今的生活,真要挑出缺點來,只是寂寞而已……

韓漱把她連人帶東西地抱在懷裏,胸腔震動着。

“我知道了,你不用改變自己來迎合我什麽,做你自己就好。”把手束緊,露出一絲慚愧。

她掙紮,不領情。

“相信我,信我一次。”

“知道了。”她抽身,知道不能盯着他看,一看就會輕易淪陷,這男人的魅力太過致命。

為她理了理發絲,親吻她的發心。“那麽,可以開始我們今天的美食之旅了。”充當司機表現體貼之餘,他還另有打算。

當年他忙歌唱事業,眼裏只有自己和夥伴,別說帶哈昀心去蜜月,就連近在臺灣的游樂地區一次也沒去過,現在,他決定走到哪就帶着她玩到哪,不再輕易放棄兩人在一起的時光,也能為未來增加美麗的回憶,以後厮守到老,才能随時咀嚼曾經擁有的過去。

“嗯。”

她一個月有八天的休假,只要她放假,韓漱就會帶她出門,之前他們去過迪化街老街,看過紅磚洋樓,仿巴洛克式的高聳山牆,閩式建築還有迪化街最早的店鋪。

後來他們又去了艋舺,青草巷沿路熬煮青草的香氣令她耳目一新,建築多是呈現簡樸的紅磚,還有電影《艋舺》拍攝的場景——剝皮寮,親身體驗了濃濃八年代的感覺。

逛老街,沒錯,他們去的都是老街,這是兩人發展出來的新樂趣。

莺歌老街是今天的目标。

上課是正常行程,莺歌美食才是主要目的,因為韓漱愛吃。

于是,他們看了蛇窯的老煙囪,也不忘去吃網路鄉民們大推的四大美食:彰莺肉圓、阿婆壽司、勇伯垃圾面以及蚵仔面線。

“為什麽那麽好吃的面要叫垃圾面?”哈昀心是好學的乖寶寶,不懂的地方一定不恥下問。

早就用一張桃花臉打通關的韓漱神秘地舉手,“問我,我知道。”

“喔。”

他咳了咳,用他幾十分鐘前從老板那裏打聽來的資訊現學現賣。

“為什麽叫垃圾面?由于面的湯頭是以豬骨熬制、從不去渣,因此盡收精華的湯汁色澤略顯混濁,再加上特制辣油,湯汁的顏色就更加顯得怪異,因此被客人戲稱為‘垃圾面’。

“雖然在視覺上不甚美觀,但喝起來卻是甘中帶辣、濃中帶香,令人入口難忘,再搭配上特制紅燒肉、豬頭肉,以及勁絕佳的面條,有讓人在‘垃圾中揀到寶’的美妙感覺,垃圾面的名字就是這樣來的。”

哈昀心很捧場地給他拍拍手,很受用的男人甜入心底,一整天下來笑容可掬、人見人愛,這是拍手後的她沒料到的。

沉醉在戀愛中的男人果然年紀會倒退二十年。

要哈昀心來說,她壓根沒想到跟韓漱會發展成今天吃回頭草的關系。

是自己自作多情地以為他經濟狀況不理想,留他吃飯,哪知這一縱容,以後會衍生出他自此打蛇随棍上,把她家當自己家的惡習。

兩個月了,他只要閑暇就待在她身邊,跑跑小腿,倒垃圾、買醬油、拿印章收挂號信,幾乎把瑣碎的事都包了。

他不再像以前在家待不住,天天要開派對、泡酒吧、把美眉、成群結黨,晝夜不歸地游樂玩耍。雖然跟他出門,走到哪裏還是有女人對他表示好感,但他不再來者不拒,而是簡單冷漠地拒絕,一點遐想空間都不給。

他成熟穩重了許多。

她在桌上擺上兩副碗筷,今天吃的是牛肉面,兩支湯匙、兩雙筷子,他不管去多遠,大都會趕回來吃晚飯,她也一改以前待在公司加班直到最後一個走人的習慣,如今一到下班時間,她就風風火火地趕回來下廚。

她和韓漱似乎已經變成一家人。

她煮的牛肉面好吃,狂潮的團員都知道,月初只要有進帳,他們就會有哈氏私房牛肉面一飽口福,想起那段什麽都想省,一個錢打二十四個結的生活,她敲敲自己的頭,“想那些無聊的過去做什麽?”

物是人非,多想無益,過去不會再回來。

才想把餐盤端回廚房,門突地被打開,一大把盛放的紫色桔梗搭着白玫瑰華麗燦爛地走了進來。

亮粉色的包裝後面探出一個腦袋,臉上笑意堆疊。

“我回來了。”睡這裏、住這裏,這裏是他從外面回來的第一站,也是終站,而他租的房子早已形同虛設。

“今天比較晚?”

“招待幾個法國酒莊的酒商,所以晚了。”他把芬芳的花還有巧克力遞給她,觸碰她微涼的指尖,反手包住她的手。“手這麽冷,是不是感冒?以後要是累,就別給我做飯了。”

“沒感冒,我好得很,飯我自己也要吃,你別想得美,不是專門煮給你吃的。”他的手很暖,可是她抽了出來,準備去找花瓶。

鼻子嗅了嗅,他聞到空氣中的牛肉香,嘿嘿笑。

“別再花錢買花了,你前前後後送的還會少嗎?再買下去,可以送去花博參展了。”

“我沒花錢,一個在清境開農場種有機花卉的朋友寄來的。”

她似笑非笑。

“我沒騙你,他那農場滿山遍海的花,等我從北京回來,我們去一趟清境,你親眼去看看就知道我沒有唬爛。”

北京東大橋斜街三裏屯南酒吧街裏的酒吧有一半是他的,每個月他必須飛來飛去地去處理PDA連線收信、網路無法處裏的商務郵件,以及一定要他本人親自出席的各種行程。

說起來,他是個大忙人。

“我每天當餅幹吃的AMEDEI的巧克力也是?”那可是要空運的東西。

“你知道我人緣好,朋友通四海,有需要的話,他們很樂意給我送來。”有幾縷頭發被汗浸濕,懶懶地貼在前額,韓漱卻一點也不在意,香花、巧克力,就為了博她一笑。

那種限量到近乎難求的東西到他嘴裏,就像地攤上一百塊一件的衣服一樣輕松。

不過,他雖臭屁,卻因為一張迷死人不償命的皮相,男女老少都吃他那一套,他的能耐,這些日子她算見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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