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看清來人的那刻, 室內靜了一瞬。
姜彧想到妹妹走向絕路也有他一份原因, 臉色更沉, 流露出明顯的不待見:“你來這裏幹什麽?”
要不是聽姜知說起妹妹的那些秘密,他甚至根本就不知道陸淩寒這號人。
陸家算什麽?
陸氏高層都對他俯首稱臣、巴結讨好,陸淩寒區區一個陸家太子爺,給他妹妹提鞋都不配, 竟能把她逼到那種地步!
越想心裏郁結更甚,姜彧周身冷氣懾人。
陸淩寒感覺到姜彧的敵意,卻不知其中緣由,定了定神,道明來意:“晚晚她之所以會做出這樣偏激的事,責任在我,能不能請您放過她?由我陸淩寒來負全責, 給姜知一個交代!”
他說着,看向了一旁的姜知。
女孩臉色有些蒼白, 比前些日子長了些的頭發溫柔地搭在肩頭,依然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陸淩寒心倏地一跳。
這些日子, 夜裏輾轉反側想的都是她,醒來後瞧見枕邊睡着蘇晚晚,不自覺湧起一陣悵然。
如果當初姜知沒有堕落成那副模樣,也許……
陸淩寒目光在姜知身上停留太久, 惹得姜彧不悅,他聲色更戾,質問:“你負責?你怎麽負責?替蘇晚晚坐牢?還是替她…去死?”
最後兩個字, 姜彧的的确确帶了殺意。
他忘不掉姜知說的那番話,他無法原諒這兩個推波助瀾害死妹妹的兇手!
如果不是事前姜知萬般囑咐讓他不要沖動,陸淩寒和蘇晚晚早就被他送去給妹妹陪葬。
陸淩寒一愣。
姜彧所提的兩條他都沒有考慮過,他堂堂陸氏太子爺怎麽可能為了一個女人去坐牢?死?更加不可能。
便只當是姜彧發洩怒火的戲言,頓了頓,提道:“發生這樣的事,全因為晚晚和姜知都喜歡我,可卻只有一個我!我會娶姜知,所以…請放過晚晚。”
這番話說得像是他委曲求全似的,姜知當場給氣笑了,先哥哥一步發問:“陸淩寒,這就是你所謂的負全責?你究竟多大臉認為我會嫁給你?!”
陸淩寒注視她,像是要把她所有的“僞裝”都看透:“你難道不想嗎?當初說愛我、說非我不可的難道不是你?”
姜知冷笑:“抱歉,還真不是我。”
而是一個被命運逼得走投無路、錯把活下去的希望和信念寄托給不該寄托的人、最後慘淡收場的可憐女孩。
陸淩寒緊繃下巴,本是發火的前奏,卻在沉默幾秒後,換為一聲無奈嘆息:“我知道,我當初的拒絕讓你傷了心,你才會這樣和我争鋒相對,姜知,你受的委屈我用餘生來償,別再和我鬧了……”
“你聾了還是瞎了?她這個樣子哪像是在跟你鬧脾氣?”薄時緋沉不住氣,插了話,他上前一步,擋在了姜知面前,遮住陸淩寒不掩欲-望的惡心視線。
對于這個娛樂圈的跳梁小醜,陸淩寒從來都不放在眼裏,即便最近他和姜知的緋聞鬧得滿天飛,也依然沒把他當回事。
豪門和普通階級之間的壁,豈是區區一個娛樂圈小醜能打破的?
“滾開!這兒沒你的事!”他伸手想把薄時緋推開,卻被攥住了手腕,力道十足,掙脫不開。
原以為面前的男人空有一副好皮囊,沒想力氣竟不輸于他,陸淩寒有些錯愕。
緊接着,就見那雙桃花眼變得狹長,斂着不悅冷光,問他:“我瞧上去脾氣很好?”
陸淩寒正困惑,下一秒,手腕傳來劇痛,他來不及反應,恍惚中似乎聽見骨頭錯位的脆響,而後,那只手失去了所有力氣。
“姓陸的,我忍你很久了。”薄時緋甩開他,視線輕飄飄落下,眉眼裏都是與他平日裏不符的狠戾,“再往姜知面前湊,就弄死你。”
陸淩寒疼得後背陣陣冷汗,眼前白了白,膝蓋也開始發軟,竟有些站不住,踉跄着跪了下去。
薄時緋跟着蹲下,一手搭在膝上,一手托腮,盯住落水狗般的陸淩寒,表情似笑非笑,“我記得上次你說要封殺我,怎麽過去這麽久也不見你動手?還是說…以你那點能耐,根本就動不了我?”
陸淩寒感到羞辱,他強忍劇痛爬起來,放下狠話:“區區一個娛樂圈的小醜,真把自己當人看了?你給我等着,很快,我會讓整個娛樂圈都沒有你的一席之地!”
薄時緋不給面子,嗤地笑出聲來,跟着慢悠悠站起身,挑眉道:“成吧!不過,在那之前,先看看你還能不能保住陸家繼承人的身份,或者說…陸家還能不能保得住。”
陸淩寒皺眉:“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薄時緋笑得輕狂,“等你跪着來求我放過陸家的時候,自然就明白了。”
“你!”陸淩寒臉色難看到極點,他不長教訓,又想不自量力地對薄時緋動手,這回,腹部狠狠挨了一腳,像風中殘葉般撲倒在地,好半天都爬不起來。
薄時緋就這麽走過去,居高臨下睨着他:“你陸家太子爺的身份或許在別人眼裏高不可攀,但對我而言,根本就不夠看。你可以去打聽打聽我的身份,當然,我不覺得你能打聽到,畢竟豪門圈的頂端,你連邊都摸不着。”
陸淩寒趴在冰冷的地面,內心驚疑不定。
發黑的視線裏,薄時緋的表情看上去根本就不像在說謊,腦子飛速地旋轉,将所有可能一一篩選,最後落定。
薄時緋……
姓薄……
傳言薄家二公子性情叛逆,不服管教,鮮少出席宴會,十分神秘。
難道……?!!!
陸淩寒猛地睜大眼睛,表情不可置信。
“很聰明嘛。”看他這樣,定是已經猜到了自己身份,薄時緋像誇狗似的誇了他一句,然後拉了姜知到跟前,宣告主權地攬了她腰,告訴陸淩寒,“所以看清楚了,姜知是我打娘胎裏就訂下的未婚妻,你的那些非分之想都給我收起來,否則……”
他輕輕笑了兩聲。
寒意滲人。
陸淩寒再沒了方才的氣勢,後背陣陣冷汗,臉色慘白如紙,可想到姜知對他的感情,便重新有了底氣,将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
“知知,這件事最後還是要看你的意思,誰說都不作數。”他死死盯着她,想從那雙低看而來的眼裏瞧出深藏的愛意,可惜這次依然一無所獲,他有些慌,急切地催促,“知知!你說句話!要不要嫁給我?我會對你好,把過去錯過的都彌補給你!絕對不會再讓你傷心。”
看了半天戲的蘇晚晚,透過氣孔和話筒聽到這番話,突然歇斯底裏地狂笑起來。
衆人的注意力一瞬間全部被拉回到她身上。
陸淩寒這才終于向蘇晚晚投去了第一眼。
擋板背後的女人滄桑憔悴,淩亂的發絲混着眼淚鼻涕黏在臉上,邋遢又狼狽,此刻她張大嘴癫狂地笑,全然沒了往昔的柔美動人。
陸淩寒不禁一愣,對她的耐心在這一刻用盡,掙紮站起,冷着臉呵斥:“夠了!看看你幹的好事!蘇晚晚,我真沒想到你是這麽惡毒的女人!”
蘇晚晚止了笑,聲音無比凄涼:“我也沒想到,你是這麽惡心的男人,口口聲聲說愛我,卻在床上喊姜知的名字!”
這話讓姜知作嘔,她連忙站離陸淩寒幾步,滿眼都是輕蔑和厭惡。
這讓陸淩寒的自尊心受到莫大的傷害,他暴怒地走向蘇晚晚,對着她低吼:“還不是因為你疑心病重!不僅跟蹤我,還三番五次對她下毒手!蘇晚晚,我要是不愛你,今天我就不會趕來為你求情!”
“為我求情?”蘇晚晚笑得無比諷刺,一雙眼早将這個男人看透,“你無非是想借此機會向姜知表明心意,一箭雙雕,還博個重情重義的好名聲,你以為我不知道?”
被當衆拆穿,陸淩寒臉色更加難看,他瞪着擋板後的女人,揚聲呵斥:“閉嘴!”
蘇晚晚滿臉都是倦色,恨了姜家這麽多年,用盡全力去報複,得到的卻是這樣的下場。
幾個月前,她好像什麽都得到了。
如今,她卻好像什麽都從未得到過。
事業、愛情、複仇。
全都像海市蜃樓,一眨眼就散了。
看着這個原以為是後半生依靠的男人,蘇晚晚無比凄涼地說:“陸淩寒,你知道嗎?最開始接近你,是因為姜知喜歡你,所以我賭上自己的第一次,就是為了利用你來報複她。”
猝不及防得知這樣的真相,陸淩寒瞳孔猛然縮緊,他愣了幾秒,才顫聲問:“為什麽?她跟你什麽仇,值得你欺騙我的感情,在我面前演這麽久的戲?!”
蘇晚晚蒼涼地笑了笑,雖然失敗了,但她并不後悔,因為——“當年的蘇家雖然不是什麽富貴大貴的豪門,卻為我遮風擋雨,讓我過得幸福無憂,後來,卻被姜氏和競争對手之間的商戰所波及,小企業在風浪裏站不住腳,很快,蘇家破産,欠了好多好多債,我們一家被趕出別墅,車房股票債券全部變賣,一夜之間,我從衣食無憂的富人家的孩子淪為擠在30平米出租屋裏的可憐蟲!”
她頓了頓,眼神陡然間充滿恨意,“但這些我都能扛過去,只要有家人在,一切都會好起來。但我爸…受不了這樣的打擊,破産後郁郁寡歡,沒多久就跳樓自殺了,我媽得知消息後不堪刺激,很快也病重去世。我成了寄人籬下的孤兒,輾轉親戚家受盡白眼和冷待。姜氏毀了我的家!毀了我的人生!我怎麽能不恨?!”
看小說的時候,姜知完全沒想過,一部甜寵小說裏還隐藏着這樣一段恩怨。
蘇晚晚真不愧是作者筆下的親女兒,如果她不曾穿來,原身會如她昏迷時的夢那般走向絕路,姜彧也會因此自殺,姜家最後結局慘淡——一切,都如蘇晚晚所願。
可她穿來了,遠離陸淩寒、跟哥哥和好如初,于是改變了命運的軌跡,不再是書裏所譜寫的結局。
她拯救了原身和姜彧,卻讓蘇晚晚意難平,對她痛下殺手。
“将自己的人生都獻給仇恨,你覺得值嗎?”姜知望着那頭的蘇晚晚,恍惚地問。
“我不後悔。”蘇晚晚語氣堅決,“我只後悔沒直接找人把你捅死,讓你還能完好無損地站在這兒。”
姜彧聽完,偏頭從助理手中拿過iPad,粗略浏覽上面的資料後,不由諷然一笑,然後拿起電話,對蘇晚晚道:“如果你指的是七年前那場商戰風波,我想你從頭到尾都恨錯了人。”
蘇晚晚:“你說什麽?”
姜彧盯着她,一字字告知:“當初的商戰确實波及到了蘇家和衆多中小企業,但蘇家破産卻和姜氏無關。如果你爸沒有聽信陸氏掌舵的話把所有資金都投進去保平安,導致出現資金斷鏈,找陸氏要錢又吃閉門羹的話,那點風波不至于挺過去。”
他看了眼陸淩寒,眼神無比諷刺,“所以,你真正該恨的是陸家,不是姜家。”
“陸家?”蘇晚晚赫然睜大眼睛,震驚片刻後,連連搖頭不願相信,“不!怎麽可能是陸家?你別想挑撥離間!我記得清清楚楚,就是姜家的錯!”
“不信的話,你可以自己看。”姜彧說着,把iPad遞過去,架在擋板前的桌上。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蘇晚晚都沒看進去,因為她心裏已經明了,那不會是她想要看的內容。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她嚎啕大哭,不肯接受這個可怕的事實,“明明都是姜家的錯!是姜家的錯……”
“蘇晚晚,你別騙自己了。”姜彧注視着擋板那側的女人,漠然地在她心上補刀,“害死你父母的就是陸家,也就是陸淩寒一家。”
恨錯了人,還愛上了仇人的兒子,為他争風吃醋锒铛入獄!
這一真相無異于冰刀狠狠刺進她心髒,又冷又痛。
蘇晚晚泣不成聲。
或許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一切,激動之下,直接暈了過去。
今晚的種種,讓姜知感到疲憊,她收回目光,扯了扯薄時緋的衣袖,低聲說:“我們回去吧。”
薄時緋替她攏了攏大衣,輕輕應好。
姜知正要離開,然而,被一切震驚到渾身凝固的陸淩寒,卻回頭叫住了她:“等等。”
姜知皺眉,态度十分冷淡:“還有事?”
陸淩寒喉結滾了滾,他沒去看薄時緋警告的眼神,直視姜知雙眸,承認自己對她的感覺:“蘇晚晚說得不錯,我的确對你…動了心,而且,是五年前見到你的那一刻就動了心。如果沒有她從中作梗,我們肯定早就在一起了。”
頓了頓,他帶着最後一絲期待,問她:“如今誤會解除,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姜知不知道原身聽到這番話是什麽心情,但此刻的她只覺反胃,即便蘇晚晚沒有出手搶人,陸淩寒所謂的心動都膚淺得讓她覺得可笑!
大概只是看上原身的一張臉,後來見她放縱堕落成殺馬特少女,就避之不及。
亦如他對蘇晚晚,只“愛”她美好的樣子,一旦露出絲毫醜陋和陰暗,立刻翻臉不認人。
說白了,陸淩寒就是個自私又自負的男人,他根本誰都不愛。
姜知滿眼都是諷刺,盯着陸淩寒那張人模狗樣的臉,厭惡地扔給他兩個字——“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