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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走出看守所, 姜知內心依然一陣膈應。

雖然早就看清陸淩寒不是什麽好貨, 但今晚他所顯露的本性還是讓她大開眼界。

原身怎麽會喜歡上這麽惡心的男人?自己心愛的女人還被關押在看守所, 就馬不停蹄說要娶另一個女人,小說裏陸淩寒對蘇晚晚的深情難道都是假的嗎?

瞧出她情緒,上車前,薄時緋腳步稍停:“怎麽了?還在想剛才的事?”

“沒有。”姜知偏頭, 避開他視線。

這反應,明顯就是在說謊。

薄時緋扣住她拉車門的手,握住她的肩膀,在她與車門之間隔開一小片空間,然後低垂了頭,鼻尖輕輕抵着她的,溫聲誘哄:“乖, 在想什麽?告訴我。”

姜知還是閃躲,垂眸否認:“真的沒什麽。”

“你不說, 那我只好自己猜了。”薄時緋捧住她的臉,從迎望而來的那雙眼裏看到滿滿的心事, “是替原來的姜知感到不值?還是自己穿書就因為一個可笑的誤會,所以覺得荒唐?”

她的心事輕而易舉被看穿,于是強忍的情緒再也克制不住了。

“薄時緋……”姜知呢喃了聲,眼裏水光閃爍, “就因為這樣一個渣男,原身酗酒死了,我莫名其妙來到這裏接手她的人生, 失去家人朋友和事業…就因為這樣一個渣男!就以為這麽可笑的誤會!”

薄時緋扣住她後頸,把人攬進懷裏,輕聲安慰:“知知,忘掉那些不高興的人和事,我在這裏,一直會在這裏,陪着你……”

他的懷抱太溫暖,溫暖得讓人鼻尖發酸。

姜知緊緊回抱住他,汲取着熬過冬夜的勇氣。

縱觀所有人的命運,她不是最慘的那個,可卻是最無辜的那個,她什麽都沒做錯,甚至和這些人毫無交集,卻要為別人的人生買單。

今晚的事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她徹底崩潰,穿書後的害怕、迷茫、委屈全都一股腦湧上,她咬了咬牙沒能忍住,就這麽哽咽着哭了出來。

薄時緋心疼極了,擁抱更加用力,下巴倚着她額角,鄭重其事地承諾:“知知,我明白你受委屈了,但你有我,你還有我!我會連帶着你家人朋友的那份,好好照顧你。”

波瀾搖曳的眼裏,斂着一抹堅決。

“知知,我不會辜負你,我會給你一個溫暖的家、一個讓全世界女人都羨慕的丈夫,說到做到。”

夜到深處,下了雪。

直到12月最後一天都不曾停歇。

整個京市銀裝素裹,姜家別墅的草坪被溫柔覆蓋,放眼望去一片雪白。

三樓卧室的陽臺。

姜知手搭着圍欄,欣賞窗外雪景。

不多時,身後半掩的門被推開,薄時緋提着餐盤走了進來:“知知!廚房剛炖好的補血粥,趁熱喝!”

他話音剛落,見床頭無人,神色緊張了一瞬,轉眼瞧見陽臺上的身影,松口氣,把餐盤放在桌上,抓了件針織披風踱步朝姜知走去。

“怎麽不披件衣服就出來了?”他嘴裏念叨,“你落水本來就受了寒,醫生說了要多注意。”

姜知:“我沒那麽虛弱。”

薄時緋卻恍若未聞,拉了她回屋,替她理了理床鋪,然後蹲下來給她脫鞋。

骨節分明的手握住她腳踝,随口嘟囔了句:“好小的腳,真能走穩路?”

姜知有些不自在,粉色的趾頭害羞地蜷起,掙紮着要把腳從他手裏收回。

薄時緋不由輕笑了聲:“你呀,怎麽跟個兔子似的,我又不會把你怎麽樣。”

是不會怎麽樣。

可就是害羞。

姜知微紅着臉移開了視線,小聲提醒:“不是拿了補血粥?”

“哦,對。”薄時緋想起,收了玩笑的心思,把她的腳放進被窩仔細捂上,然後端了碗坐在她床邊,先舀起一勺用唇瓣探了探溫度,見剛好,這才遞給她。

雖然這些天都是薄時緋喂她吃的飯,但姜知還是想垂死掙紮一下,便說:“我自己來吧。”

薄時緋怎麽肯放棄喂老婆的快樂?見姜知伸手要奪勺子,眼疾手快躲了下,像哄小孩子般哄道:“聽話,你生病了,我來喂。”

姜知有些郁悶。

她又不是殘疾了,至于麽?

但拗不過他,只好妥協,埋低了頭乖乖由他投喂。

“這才乖。”薄時緋誇了句,突然湊近她面前,眉眼彎彎地說,“所以,我要給你獎勵。”

姜知:“……”

總感覺他又要作妖了。

薄時緋正喂着,開着的房門被敲響。

他和姜知同時擡頭,看到不知在那裏站了多久的姜彧。

男人穿一件針織羊絨衫,腳上吸着雙灰色棉拖,比起平日古板嚴肅的模樣少了冰冷,多了生活氣。

但他的臉色卻不比平日柔和多少,相反,因為薄時緋總死皮賴臉往妹妹跟前湊,顯露出幾分陰沉。

“哥!”薄時緋禮貌問好,笑容燦爛得炫目。

于是難聽的斥責便說不出口,姜彧皺皺眉,有些生硬地問:“你還要在這裏賴多久?”

像是瞧不出對方的不待見,薄時緋不緊不慢又給姜知喂了一口粥,這才放下碗,起身回應:“哥,我陪知知過完元旦就回去了。”

姜彧瞥了眼姜知,從她眼裏瞧見了一絲不舍。

要不是看在妹妹的面子上,他壓根兒就不會讓這個臭小子進門,還一待就是好幾天!

最近有他在,家裏總是鬧哄哄的,不是滿屋子亂竄地找姜知、就是煮什麽愛心粥不小心把廚房炸了,心血來潮幫忙打掃屋子結果把他的古董花瓶給打碎了!

簡直就是個成人版的熊孩!

姜彧不由同情薄晉,并暗暗慶幸自己家是個乖巧的妹妹,否則還真是噩夢。

交代幾句後,他轉身離開妹妹的房間。

下樓時經過拐角處,猝不及防看到牆面挂上去的全家福,渾身一震,腳步就這樣停下。

他偏頭問一旁打掃的傭人,聲音發顫:“全家福為什麽會在這裏?”

他記得很清楚,當年雙親出事,妹妹又和他決裂,偌大的姜宅根本稱不上是家,他讓管家收起所有家人的照片,不想觸景生情。

多年不見的全家福卻突然重現眼前,叫他怎麽不震驚!

傭人回憶了一番,然後說:“是薄先生讓人挂上的,說馬上就是新年了,家裏不能這麽冷冰冰的……”

“多管閑事!”姜彧繃着下巴,語氣說不出的嫌棄。

傭人不安地問:“先生,需要我把照片撤下來嗎?”

姜彧再次望向那張全家福。

照片拍攝于他高中畢業後的暑假,母親提議該拍新的全家福了,一家人便叫了攝影師來,在書房拍下這張合影。

那時的他剛成年不久,正要步入人生的新階段,完全沒有想過,這會是最後一張全家福。

傭人等了片刻沒等到回應,有些狐疑地看向姜彧。

就見不茍言笑的男人忽地嗤了聲,面部線條變得柔和起來,他望着面前的全家福,唇角漾開的都是暖意。

“不用。”他說,“就放在這裏,你下去吧。”

傭人稱是,忙不疊離開,留給他一片獨處的空間。

姜彧在原地靜默了半晌,發現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間有了面對那段傷痛的勇氣。

這一切,都是姜知和薄時緋的功勞。

他伸手輕拂過照片上的妹妹,低喃:“知知,傷害過你的人,哥哥一定會替你讨回公道。”

畢竟是一年一度的跨年夜,所有人都想陪伴家人度過。

姜彧讓管家吩咐下去,讓傭人們幹完活自行離開,放他們兩天假,于是到了夜裏,偌大別墅除了守門的保镖外,就只剩下姜彧姜知和薄時緋三人。

電視裏播放着今年的跨年晚會。

原本,薄時緋作為這次晚會最受期待的男星答應了電視臺的邀請,不過遇上姜知落水的意外,便推掉了所有的演出。

看到本該薄時緋的開場被其他明星替代,微博上又一群人罵他放鴿子,姜知有些擔憂地問:“你這樣推掉工作來陪我,真的沒關系嗎?那麽多人都在期待你的跨年表演……”

薄時緋正在給她剝夏威夷果,聞言,偏頭笑着回應:“可對我來說,和你在一起才是最好的跨年夜。”

對上他明亮的眼眸,姜知忽然不知道說什麽好。

姜彧在一旁冷哼:“既然準備了煙花出去放吧,別在這兒惡心人。”

猝不及防白曝光了自己準備的驚喜,薄時緋怨念地哀嚎:“哥!你怎麽可以……!那是我給知知的秘密獎勵!”

姜知恍然:“原來你說的獎勵就是煙花?”

薄時緋有些頹然,悶悶不樂地問:“是不是太普通了?很失望?”

畢竟大過年的,放煙花是很尋常的事,這麽一想,他所準備的驚喜的确有點普通過頭。

姜知搖頭,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煙花很好!”

察覺什麽,薄時緋微微挑眉:“嗯?我怎麽感覺你松了口氣。”

“錯…覺…吧……”姜知眼神閃躲。

“錯覺?”薄時緋欺身上前,扣住她手腕,“我怎麽覺得不是。”

兩人相距不過咫尺。

暧昧的氣氛讓室內陡然升了溫。

姜彧看不下去,假咳了聲。

意識到大舅子還在這兒,薄時緋稍微收斂,牽了姜知到玄關,替她穿好大衣裹好圍巾,又蹲下來替她穿厚厚的雪地靴,從頭到腳打量一番,确定不會受涼,這才開門帶她出去。

看了看被裹成粽子的自己,姜知哭笑不得:“薄時緋,太厚了,我走不動路。”

“那就上來,我背你。”薄時緋說着彎下了腰。

姜知沒肯,繞開他往前走:“煙花呢?”

薄時緋指着人工湖上架的那座小石橋,示意她先過去。

姜知狐疑:“那你呢?”

“我馬上就來!”薄時緋說着撒腿就往另一處跑,想到什麽,回頭提醒,“你小心着點兒!別掉湖裏去了!”

“知道了!”姜知笑着嘟囔,“啰嗦。”

雖然嘴上這麽說,可心裏卻陣陣暖流。

只有真正關心一個人,才會把所有的小細節都考慮得如此周全。

她依言朝着湖上石橋走。

路邊小地燈散發出的柔和光芒,被濃郁的夜色吞沒,四周黑茫茫一片。

她站在石橋中央,有些不安地張望:“薄時緋?”

回應她的,是一瞬間齊齊綻放的煙火,從對岸亮起,朝着夜幕倏地奔去,砰地炸開,在美到極致的那刻悄然謝幕!

湖面也映着燦爛煙火,天和地都被這片絢爛點亮。

姜知擡頭,在光影的深處,看到了朝她揮手的薄時緋:“知知,新年快樂!”

第一次離開家人朋友的跨年夜,卻不是她想象中的孤冷凄然,姜知望着對岸的男人,動容地雙手相合捂住嘴。

眼眶和鼻息都在微微發熱。

胸腔裏滿滿都是感動。

她眨了眨濕潤的眼睛,對着那頭的男人低喃:“新年快樂……”

還沒從這份欣喜中回過神,很快,她又聽見那岸傳來的聲音,努力克服了那份羞赧,直白地将心意傳達給她——

“知知,明年的這個時候,我希望…是在我們兩個人的家裏度過。”

于是,站在橋上的女孩錯愕地睜圓了眼睛,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緋紅。

姜知心跳得飛快。

難為情地想,這算是…求婚嗎?

謝謝若零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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