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我是一個商人,商人的本性是計算得失。
剛剛發生的一切刷新了我的固有認知,但我依舊從中汲取到了部分信息。
“反派boss偏離劇情軌道。”
——我是反派boss,我是劇情中的人物,我試圖與美人發生性行為、試圖忘記宋東陽,這件事偏離了劇情軌道,因此有無形的力量,要将劇情重歸正軌。
不斷變化的像素塊,向前回溯的時間,宋東陽截然不同的電話內容。如果我失去了這一段記憶,我會輕易地走上劇情希望我走上的道路,做出“正确”的選擇。
失去的記憶不止我一人,應該還有宋東陽,只有抹去我們之間曾經相愛的記憶,才能讓劇情順利開展,讓宋東陽和蘇冉在一起。
假使我、宋東陽、蘇冉,三個人都是小說中的人物,宋東陽和蘇冉應當是主角,而我則是反派,按照劇情,我和宋東陽是商業聯姻,宋東陽遇到了蘇冉,選擇在婚禮當天同他私奔,而我餘情未了,糾纏着宋東陽,不斷打壓蘇冉,最後迎來了故事的結局。
我作為反派,結局一定不那麽美妙,而宋東陽和蘇冉,将會幸福而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我想到了婚禮前,我剛剛回國時,宋東陽身上發生的異樣。
那時候的宋東陽,或許是被他人短暫托管了身體,而他的所作所為,才符合劇情發展的需要。
我明白了他的欲言又止,他的不安焦慮。
我清楚地了解,他有極大的苦衷,他是真的喜歡我。
但何必呢?如果注定我是反派,他和蘇冉要在一起,我們三個人,何必糾纏在一起。
他對我念念不忘,即使我抱以回應,我們之間會清醒地痛苦下去。
我的記憶已經回攏,我會對宋東陽充滿愛意,會眼睜睜地看着他和蘇冉親密無間,但沒有立場去指責他們,畢竟宋東陽真正愛的人是我,他只是被迫無奈。
而宋東陽,他将周旋在我和蘇冉之間,他不得不按照劇情行動,天知道那劇情究竟寫了什麽?或許會要求他和蘇冉結婚?或許會要求他和蘇冉滾床單?他心中抱有對我的愛意和歉意,但要做一件件戳傷我的、背棄我的事。
宋東陽如果有辦法,他早就用出來了,到現在躊躇不前,證明他也無計可施。
或許走完所有的劇情,他能夠得到最終的自由?或許到那個時候,他可以同我在一起?
但已經被戳得千瘡百孔的心髒,已經被消磨幹淨的感情,我們還有必要繼續下去麽?
“宋東陽,如果一份感情讓你痛苦,我建議你選擇放棄。”
這是我對他說的。
“遲睿,如果一份感情讓你痛苦,我建議你選擇放棄。”
這是我對自己說的。
劇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偏移,我不應該再和宋東陽、和蘇冉産生任何聯系,我沒興趣做什麽反派boss。
宋東陽沉默了很長的時間,他問我:“遲睿,你愛我麽?”
我将手指插入了頭發之間,我說:“愛過。”
他毫無征兆地挂斷了電話,像過往的每一次。
美人憂郁地看着我,我向他低聲抱歉,簽了一張支票遞給他,然後披上外套,毫不猶豫地離開。
我坐在車裏,伸手用指腹觸碰着冰涼的窗戶。
我生活的世界,是真實存在的麽?還是虛拟數據堆砌的假象?
我的人生軌跡,是我自己選擇的麽?還是早已安排好的劇情?
脫離原有的劇情安排後,我會得到想要的自由,還是會成為幕後人的眼中釘,遇到諸多的危險?
我的大腦裏充斥着各種複雜的情感,偏偏又夾雜着少許“新生”的記憶。
宋東陽小小的手雙手捧着“王冠”,一臉嚴肅地将它戴在了我的頭上,他說:“遲睿,你是我的新娘。”
我伸出手捂住宋東陽的眼睛,挂在他的身後,嫌棄地看了一眼他面前的哲學書,捏着嗓子問他:“猜猜我是誰啊?”
我們并排在廚房裏忙碌,我把食材切割成标準的小塊,宋東陽從背後抱住了我,親吻我頸後的**。
我們激烈地接吻,探索着彼此的身體,我将他壓在身下,濃烈的情與欲讓我的理智搖搖欲墜,但身體卻驟然生出極大的困倦,我摟進了他的肩膀,試圖說些什麽,卻什麽也說不出口,只能合攏雙眼,陷入仿佛永無止歇的黑暗。
我曾那麽真摯地愛過他。
我曾以為我們能結婚、能在一起。
我又想起了一段記憶。
我和宋東陽在廢棄的公路盡頭,緊緊相擁。
我看着他們商量着該如何私奔,以逃避那一場婚禮,像兩只可憐的螞蟻。
我眨了一下眼睛,眼前恢複成了窗外不斷後退的風景,手機驟然響起,仿佛催魂的鈴音。
我看到了屏幕上的備注——“宋伯父”,劃開手機,聽到了宋伯父頹廢的聲音。
他說:“遲睿,宋東陽出車禍了,現在正在急救室搶救。”
我的臉上都是水,但我的聲音冷淡得像一塊冰,我說:“您該打電話給蘇冉,我現在正在國外,幫不上什麽忙。”
“他最後一個電話打給了你,通話後不到半分鐘,就撞上了護欄,”宋伯父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顫,“你同他說了什麽,讓他選擇自殺?”
“宋叔,”我用手擦了一把臉,提醒他,“是他宋東陽抛棄的我,而非我抛棄他。”
“無論如何,也請你回來見他一面。”宋伯父的聲音一瞬間變得蒼老和疲倦。
“好,我答應您。”我挂斷了電話,讓司機掉頭去機場,又叮囑為我辦理登機事宜。
但當我走下飛機,踏上地面的時候,我的耳畔聽到了清晰的機械提醒音——“反派boss已歸國,開啓下一段劇情。”
冷風将我的風衣吹得鼓起,我頂着風,沿着規定的軌跡走進了航站樓。
無數的記者迎面而來,閃光燈仿佛永不止歇,各種尖銳的問題抛進了我的耳朵裏。
我上了車,刷了下手機,發現宋東陽又出車禍的事,果然已經攀登上了熱搜,而我昨夜同美人共進晚餐的偷拍照片,也挂在了熱門上。
車輛停在了醫院的停車場,我下了車,一路被護送到了宋東陽的病房。
他的傷勢比我想象中要好,至少此刻他靠在床頭,已經是清醒的模樣。
但他看着我,滿眼警惕,他問我:“你是誰?”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