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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我是誰?

這真是一個極好的問題。

“我是遲睿。”

陽光穿透百葉窗,撒在宋東陽的臉上,他露出了一個極淺的笑容,他說:“抱歉,我失去了很多記憶。”

該說不虧是主角麽?他忘記了所有讓他感到痛苦的事,接下來,如果蘇冉來到病房探病,兩個人就能順理成章地日夜相伴、滋生情誼。

門外傳來了輕微的響動,病房的隔音極好,這證明門外的麻煩不小——大概率是蘇冉到了,劇情的力量就該這麽奇妙。

我走向了病房門口,卻聽見宋東陽在我身後,疑惑地問我。

“遲睿,我們之間是什麽關系?”

我沒有回頭,将問題抛回給他:“我認為我們之間是什麽關系?”

“我希望你是我的男朋友,”他卻一點也不知道矜持,“我看到你,心髒就跳得很快,那應該是喜歡。”

我的手觸碰到了冰涼的門把手,我說:“等我回來。”

我開了門,又将門在身後合攏,透過保安的身體,我與蘇冉久違地相遇。

蘇冉穿着白色的休閑裝,手裏拎着粉紅色的飯盒,正在同保安争執,他看到了我,臉上先是劃過一絲詫異,很快又變成了不屑,但當我走到他面前時,他整個人都顯得十分怯懦。

他輕聲地說:“我來看望東陽,但門口的保安不放我進去。”

“他還沒有脫離危險,”我冷淡地回他,“你先回去吧。”

“我煲了湯,就讓我進去看他一眼吧,”他的眼圈泛紅,看着竟有幾分可憐,“我實在放心不下他。”

我向他伸出手:“飯盒給我,我帶進去,等他醒了,我再轉交給他。”

他猶豫不決,像是在揣摩我的想法,過了一會兒,還是将飯盒遞了過來。

我伸手去接,然後看着蘇冉提前松開了手,飯盒撞擊到地面上,湯撒了一地。

他一下子哭了出來,彎腰蹲在地上,說:“你不想接可以不伸手,為什麽故意将它扔在地上……”

我沒有看他,只是看向走廊的盡頭,那裏果然有記者和攝像師。

我開始覺得可笑至極,這種像是智障狗血劇裏走出的沒腦子的人,竟然是宋東陽的命定伴侶。

我向蘇冉的方向走了一步,他抽噎着哭泣,說:“遲睿,我只是想和宋東陽在一起,你放過我們,好不好?”

我擡起腳,幹淨利落地踹了他後背一腳,他尖叫出聲,滾到了一邊。

“你怎麽打人——”

我擡起手,揉捏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擡起腳尖,點了點蘇冉的方向,話卻是對保安說的:“打他一頓,每個人三萬獎金,記得別把人打死,也別把人打殘。”

“遲睿你敢——唔——唔唔唔——”

這裏的保安都是專業人士,他們利落地将蘇冉擒住,并用棉布堵住了他的嘴巴,已經在他身上招呼了很多下。

我走近了他,用手指劃過他正在淌冷汗的臉,湊到了他耳畔,低聲說:“我既然是反派,有什麽我不敢的?”

蘇冉驚恐的視線讓我格外愉悅,我低笑着後退,又轉過身,走向了正在偷拍的記者和攝像師。

“出個價吧?”

“……”

“要不蘇冉給你們多少錢,我翻個倍?”

“……”

“別不好意思啊,大家出來混的,不都是為了賺點血汗錢。”

轉好了賬,簽好了協議,銷毀了所有的底片,我轉過身,發現蘇冉已經沒辦法自己站起來了,神智甚至有些不清楚。

我嘴角含笑,輕聲說:“怎麽傷得這麽重?還不快把人送到急救室?記得,要請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藥。”

“……是。”

“蘇先生真是不幸極了,竟然會在探病的路上碰到一頓毒打,你們交接下工作,幹脆去他病房門口,保護他吧?”

“……好。”

我加了保安領隊的微信,轉了一筆錢給他,說:“好好幹。”

保安領隊也很上道,低聲說:“遲先生有事盡管吩咐。”

幾個保安拖着蘇冉下去了,我在門口又等了一會兒,等新的保安過來補充好位置,這才推開房門,重新回了病房。

剛進門,就對上了宋東陽的眼神,我不由哂笑:“怎麽不睡一會兒?”

“在等你的答案。”他給了我一個意料之中的回答。

“我是你的前男友。”

我在前男友和前未婚夫兩個選項中猶豫了幾秒鐘,最後選擇了不那麽狼狽的稱呼。

“我們為什麽分手?”他抛出了個直球。

“你提的,別問我。”我回敬了一個直球。

“遲睿,我們能複合麽?我喜歡你。”

我剛想說你別做夢,我不可能跟你複合,眼前的大部分事物卻變成了熟悉的黑白像素塊——除了宋東陽與我。

我看到一串像素鑽進了宋東陽的大腦裏,冷汗自他的臉上滾落,他開始劇烈地抽搐。

我試圖走向他,卻發現我的腳下并沒有路,我懸浮在半空中,無法動彈,無法出聲。

終于,我眼前的一切恢複成了正常的模樣。

“怎麽不睡一會兒?”我不受控制地說出了這句話。

但宋東陽的答案變了,他說:“我睡不着。”

“我是你的前男友。”

我盯着他看,我明知道像素已經鑽進了他的大腦裏,依舊渴望着能有奇跡出現。

“原來我們已經分手了。”他的表情變得很冷漠,緩慢地別過頭,不再看我。

我的心髒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我能忍耐住疼,卻忍不了苦。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準備轉身離開,但尚未來得及動作,卻聽到他說:“遲睿,我愛你,我們能不能試着重來?”

我同他視線相對,我說不出拒絕的話,卻也說不出同意的話,前者對不起他,後者對不起我自己。

我在猶豫不決,眼前又出現了同樣的像素化的情景,而這一次,像素塊将宋東陽的身體從頭到尾包裹住了。

我聽到了指針被迫倒轉而産生的難聽的茲拉聲響。

“怎麽不睡一會兒?”我攥起了手,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它在發抖。

宋東陽的表情是一片空白,仿佛剛剛出生的人偶娃娃,過了很久,他才說:“啊……”

“我是你的前未婚夫,”我選擇變更了答案,試圖讓語氣變得輕快而無所謂,“你在婚禮上因為一個人而選擇逃婚,事實上,我不喜歡你,你也并不喜歡我。”

“抱歉。”他臉有些紅,像是羞愧。

“沒關系,事情已經過去了。”

我想離開這裏了,我有預感,再留在這裏,說不定我會徹底失控,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來。

“我還有事,你先休……”

“遲睿,”宋東陽打斷了我的話,他仰起頭,日光倒影在他的眼裏,像璀璨星辰,“我不太清楚之前發生了什麽,如果我讓你難過,我向你道歉……”

“你不必道歉。”我從未如此狼狽不堪。

“需要的,”他有些吃力地擡起了手,朝向我的方向,“我向你道歉,很抱歉,我好像對你舊情難忘,我喜歡你,我愛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對不起,我傷透了你的心,我能不能向你祈求一個機會,我們再試一次,讓我能追求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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