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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二天中午陳白微跟李師傅請了個假, 下午就不來了。

完事後就直接跟宋冬梅一塊出了學校,還有死皮賴臉美其名曰出門走走減肥, 非要跟着的陳躍。

“姐,熱不熱”陳躍舔着臉擠到陳白微的傘下,笑嘻嘻的問道。

“怎麽,你要幫我撐傘”陳白微睨了他一眼。

陳躍趕緊把傘接過去, “行行行, 給您撐着給您撐着。”

像個小媳婦似的給陳白微撐着傘,

剛剛出門的時候他還笑話他姐大熱天的打傘呢, 結果走了一段路就笑不出來了,他媽自己戴了個巨大無比的帽子, 整個人遮得好好的。

只有他像個傻子一樣, 完全暴露在太陽底下。

那家店其實離他們這不是太遠, 坐公交大概是半個小時都不到, 而騎車抄近路的話, 就差不多十五分鐘。

他們三個人就沒騎車了,而是選擇坐公交過去。

跟宋冬梅陳躍說會話的功夫, 車就到了。

這家餐館叫老味道餐館,老板就是海城人, 這是他自家的房子。其實原本這家店是他老婆在做的, 後來老婆沒了, 店也就開不下去了。

老板不想租出去的還有一部分原因, 就是說這家店是他老婆開的, 現在人是走了沒錯, 但他也想留個念想。

老味道餐館就在馬路旁邊,其實還要往裏走一點。

這個位置還算可以的,旁邊就是人流量比較大的街道。

他們到的時候,老味道餐館裏面也沒什麽人,一個穿着短褂短褲,頭發有點發白的男人正在掃着地。

陳白微打量了下這個地方。

怎麽說呢,面積是挺大的,看得出來原來開店的人很珍惜這家店鋪,裝修什麽的都還不錯。

旁邊還有個上去的樓梯。

宋冬梅說了還有個二樓的。

那掃地的男人聽到動靜,“要吃什麽裏頭坐,有風扇比較涼快。”

結果看到了宋冬梅,話又收了,“是你啊”

他掃了眼宋冬梅旁邊的陳白微還有陳躍,皺了皺眉毛。

怎麽還帶了兩個孩子過來

宋冬梅面上挂着笑,“我再來看看,您這個位置我确實是挺滿意的,反正這生意您也不想做了,不如轉給我們,您還能掙點租金。”

那老板放下掃把,“我也不差那點租金,之前也跟你說過了,我不舍得這家店,這是我老婆一點點做起來的,現在人是不在了,但我還想守着。”

“我知道您重情義,但店空着也是空着,您也說過了,很多食客都是沖着您老婆的手藝來的,現在人走了,下面的師傅也沒學到精髓,食客也都跑了。要是您會我就什麽也不說了,但您也不會啊,店白空着也是浪費。”宋冬梅好言相勸。

這老板的老婆以前最會做鹵菜,這家店說是說叫餐館,其實就是靠鹵菜吸引的客人來吃飯。

據這老板說,那鹵菜的配方是老板老婆家裏傳下來的。老板自己的心思不在這個地方,就沒跟他老婆學過。

他老婆是出車禍直接走的,配方在哪老板都不清楚。

原本廚房還有一鍋可以用的鹵料的,結果被一個毛手毛腳的幫工給弄灑了,這最後的鹵料都沒了。

這不原本愛吃鹵菜的食客全給跑了,店裏自然也沒什麽生意。

陳白微來的路上就聽宋冬梅講了這些,這會宋冬梅勸人的時候,她到門口看了一眼,對門開了一家鹵味店,門口排隊買的人還挺多的。

看招牌,像是開了也沒多長時間。

“那鹵味店的老板是我老婆的徒弟,我一直覺得是他私藏了我老婆的秘方,但鬧也鬧過了,沒找到證據。”那老板不知道什麽時候沒和宋冬梅聊了,反而是站在了陳白微身邊,看着對面的店鋪出神。

他會這麽想自然是有原因的,香味太熟悉了,分明就是他老婆做出來的鹵菜的香味啊。

但去問過幾次,人家都态度嚣張的說自己學的,自己研究出來的配方,跟他老婆沒有任何關系。

這人之前在店裏做事的時候,明明态度還好得很,一口一個師公的叫着人。

結果一轉眼,就仿佛不認識他了一般。

還好巧不巧的就在餐館對面,開了這麽一家鹵味店。

這老板每次看到對面那家店,都覺得膈應。

陳白微背着手,看了這老板一眼,然後閉上眼睛,嗅着對面傳來的若有似無的香味。

“陳躍,你去買一點回來。”她說道。

陳躍噠噠噠噠就跑到四處打量的宋冬梅面前,要了錢,趕緊跑到對面去,排在了隊伍後面。

“對面什麽時候開的店”陳白微問老板。

“一個月前,我老婆的葬禮剛辦好,對面就大張旗鼓的開了個店,以前的老食客全跑過去了。”一說到這個,老板就憤憤然。

想當初,他老婆還經常誇這個徒弟幹活利索,人也聰明。結果葬禮都沒參加不說,轉頭就開了個故意膈應人的店。

陳白微對于老板的憤然不置可否,這種事她見得多了。

什麽徒弟謀財害命搶秘方的,什麽學成的徒弟出門就在旁邊開店搶生意的,還有故意在外面敗壞師傅名聲的,數不勝數。

相較于這老板的遭遇,她心裏是有那麽點同情的,但不是同情老板,而是同情他老婆。

會開這家店,一方面是為了掙錢,另一方可能可能還是純粹的喜歡。

結果她一死,食客都跑了。自己的秘方還沒能留下來,多可惜啊

“要不是我老婆說,就喜歡那些食客吃她做的鹵味的表情,這家店,我恐怕早就租出去了。”老板掃了眼冷冷清清的店面,長嘆了一聲。

這會陳躍蹦蹦跳跳的從對面回來了,拎着一個小袋子。

“還挺香的。”陳躍說道。

陳白微接過那個小袋子,打開來看了眼,是鹵牛肉還有幾個素菜。

宋冬梅從後面過來,“我還說要錢幹嘛呢,怎麽去買了鹵味”

“嘗嘗味道,老板,你也來嘗嘗,是不是跟你老婆做的味道一樣。”陳白微從旁邊的桌子上取了雙筷子,自己夾起來一塊,嘗了嘗。

香是挺香的,鹵味濃郁得很。入口牛肉軟爛入味,鹹甜适口,倒也還行。

但,沒那麽驚豔。

只能說,味道不錯。

陳躍早就迫不及待的拿筷子夾起來一大塊牛肉,嗷嗚一大口,然後傻呵呵的說好吃。

宋冬梅也嘗了幾塊,連連點頭,“确實是好吃,老板你嘗嘗是不是你老婆做出來的那個味道。”

老板猶豫了下,這一個月他一直懷疑對面就是偷了他老婆的秘方,香味也很熟悉,他嫌膈應,從來沒買回來嘗過。

現在人都買到自己面前了,他咬了咬牙,還是拿起了一雙筷子。

陳躍和宋冬梅都看着老板,他吃了一塊鹵牛肉,剛開始眼睛還紅了,這會還嚼着呢。

陳白微在餐館裏溜達,後面就是廚房,她走進去轉了一圈,又溜達了出來。

剛出來,就聽到老板說話的聲音。

“不是,味道不對,像是很像,但不是我老婆做的味道。”老板這會眼睛也不紅了,看着這些鹵味長舒了一口氣。

他也不知道該慶幸秘方沒被偷去,還是該惋惜,他也嘗不到那熟悉的味道了。

總之,這心情就複雜得很。

“老板,既然對面也沒有偷你們家的秘方,那您也不用再意難平了,可以考慮下,把店鋪轉租出去。”陳白微手裏拿着一個從廚房裏端出來的碗,裏面還盛着一點黑乎乎的鹵汁。

老板有一部分原因确實是因為他老婆才不想把店鋪租出去的,但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對面那家鹵味店,讓他意難平。

陳白微從他憤憤然說話的時候,就看出來了。

宋冬梅也勸,“是啊,老板您想留個念想,咱們也不能說什麽,就是這麽大一家店,放着不做生意,還天天看着對面生意紅火,這心裏多難受啊”

老板放下筷子,看着宋冬梅他們,還是擺擺手,“這事不着急。”

宋冬梅和陳白微對視一眼,還不着急老板确實是不着急了,但他們着急啊哪能一直耗在這家店鋪上面啊

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租下來,宋冬梅也失去了耐心,正要說算了的時候,陳白微攔住了她。

“老板,您還想再嘗嘗您老婆做的鹵菜的味道嗎”她看着對面的老板,用一種誘哄的語氣問道。

等宋冬梅跟着陳白微到了廚房,看着她系上圍裙的時候,宋冬梅還有點沒回神。

怎麽突然間,就變成白微來做鹵味給老板嘗嘗了

“不是,白微你怎麽能做出來跟他老婆一樣的味道”宋冬梅蹲下身去看火,問着陳白微。

陳白微檢查了下廚房的一些菜,這裏有冷櫃,凍牛肉這些還都有。

老板雖然不會做鹵味,但每日的食材居然是備齊了的。

她将那碗黑乎乎的鹵汁放到一旁,開始在鍋裏燒水。

“試試嘛,我也不知道行不行。既然咱們都喜歡這家店,就稍微努力一把。”

她是沒嘗過他老婆做的味道,但這碗黑乎乎的鹵汁還蠻有意思的,她聞了聞味道,暫時沒敢嘗,準備待會再看看的。

而且對面的鹵味她也吃了的,大致有個數。

老板也說了,聞着的味道是一樣,嘗出來的味道卻不一樣,那肯定是配料是有一點區別的。

對面那家店用了什麽配料也差不多清楚。

現在她要做的,就是結合這一碗鹵汁,進行調整。

宋冬梅可不清楚她侄女都逆天到了這個程度,只是覺得白微說得對,既然喜歡這家店,努力一把也是應該的。

更何況這老板剛剛也親口答應了。

只要白微能做出和他老婆做的鹵味一樣的味道,店鋪就租給他們。

凍牛肉放到一旁解凍,陳白微就開始在一旁包鹵料。

廚房裏還保持着之前的樣子,老板沒有做過改變。

基本的鹵料都有。

八角山楂甘草紅寇白寇草果玉果陳皮足足十八種鹵料,按配比裝好。

幹辣椒和花椒都要清洗一遍。

她取了根筷子,沾了點黑乎乎的鹵料嘗了嘗,然後吐了吐舌頭,搖搖頭。

都要變質了。

宋冬梅看着火,陳白微則走了出去。

陳躍和老板倆坐在店裏,居然還泡起了茶來喝。

“老板,您老婆之前是不是經常會去中藥店”陳白微問道。

老板喝了一口茶,想了想,“嗯,她身上是經常有中藥味來着。”

只是那時候他老婆總是說她頭疼,買了中藥熬藥喝的。

他也看過他老婆倒一些中藥渣,只是那時候他自己也早出晚歸的有自己的事情做,并沒有太關注這些。

陳白微确定了,對陳躍招了招手,然後在收銀臺那拿了根筆寫了點東西交給陳躍。

“咱們來的路上不是有個中醫館嗎到那去抓點中藥回來。”

陳躍下巴肉一甩,領了任務,“得令。”

老板放下茶碗,跟着陳白微後面進了廚房,“這中藥難不成其實是放到鹵味裏的”

“嗯,是用來去異味腥味還有出鹵香的。”陳白微說道。

她也不管這老板和他老婆究竟是怎麽回事了,說喜歡他老婆吧,似乎是真的喜歡,不然也不會堅持不轉店。但要說不在意,也真的不在意,這麽多年居然對店裏的事一無所知。

不過,也可能是失去後才知道珍惜。

老板神色複雜,他還一直以為是他老婆頭疼吃的。結果店都開了十年了,他才知道這中藥不是他老婆自己吃的,而是放到鹵味裏的。

冰櫃裏有一只雞,陳白微直接拿出來熬高湯,鹵味可不是單純用水就能煮出鮮美的味道的,其中高湯必不可少。

濃白的雞湯在鍋裏翻滾着,陳白微把雞撈出來,湯留着備用。

中藥早就買回來,陳白微一邊嘗那碗快變質的鹵汁的味道,一邊調整着中藥的配比。

在鹵料中,每一味配料的比例都是非常重要的,有時候就差那麽一點點,可能味道就有天差地別的差距。

陳白微不想再調整,就準備仔細點,一次性做到位。

中藥也要洗一遍,第一遍的味道太重了,直接煮鹵汁的話,其他香料壓根就蓋不住它的味道。

就像泡茶,第一遍水不一定能泡出最好的味道,有時候第二遍第三遍其實味道更能泡出來。

鹵料也有這方面的講究。

宋冬梅一直給她燒着火,熱得她出了一身的汗。陳躍溜進來給宋冬梅扇了會扇子,又出去了。

陳白微也熱,這廚房不大,還不怎麽透風,水煮開的時候水蒸氣熏得她滿臉通紅,額頭細密的汗珠也冒了出來。

她計算着時間,一點點的将分開裝的鹵料包放下去。然後将解凍好的牛肉,切成四塊,放入鍋中,最後再把留下來的那一鍋高湯放下去。

幹辣椒在鍋裏翻滾,濃濃的香味已經随着越來越旺的火飄散開來。

陳白微往鍋裏倒了一些冰糖,就蓋上蓋子,将味道全封鎖在鍋內。

“嬸嬸,把火調成小火。”

宋冬梅趕緊的調整火候,然後站了起來,露出笑容來。

“這就好了”

陳白微點點頭,“差不多了,小火煮兩個小時就行。”

她也不是煮太多,就是煮一點牛肉而已,兩個小時足夠了。

宋冬梅也不是很懂,反正白微厲害,說什麽就是什麽。

這邊一鍋決定他們能不能租下店鋪的牛肉正煮着呢,另一邊的沈清岩和沈清越從車上下來,走進院子。

“外婆,我和哥回來了。”沈清越走進門,喊了一聲。

結果他們外婆鄧徽沒出來,廚房裏做事的嬸子出來了。

“清岩清越都回來了你們外婆在後院種花呢,看到你們一塊過來肯定開心。”

沈清越對嬸子點點頭,“那行,我和我去後院找她。”

兄弟倆一前一後的走到後院,沈清岩的靴子踏在石板路上發出聲響來。

後院的花圃裏頭穿出個聲音,“誰啊”

沈清越笑嘻嘻的走過去,“您最愛的乖孫孫啊,喲,這誰家的大美人呢,莫不是天上掌管花的仙女下凡了”

沈清岩眼裏含着笑,看着他弟弟逗樂。

鄧徽嫌棄的揮揮手,“去去去,玩笑都開到我身上了。”

“清岩也來了你外公前兩天還說起你去京城的事呢。”

“讓您和外公擔心了。”沈清岩一板一眼的說道。

鄧徽從知道這大外孫沒死而是去出任務之後,心情就痛快了很多,擔心倒不擔心,她也知道大外孫去京城是好事。

沈清越扶着鄧徽出來,将鄧徽手裏的一捧花遞給沈清岩,“拿着。”

高壯的男人手裏捧着一束豔麗的花,怎麽看都有種猛虎嗅薔薇的既視感。

鄧徽看着都樂,她看了看沈清岩又看了看沈清越,想到了前些日子大孫子半夜回來讓嬸子炖湯的事。

幾個人到了客廳,沈清岩把花放下,給鄧徽倒了一杯水。

沈清越則站在鄧徽身後,給她按肩膀。

鄧徽滿足的享受着孩子們服務,放幾個月前,她都不敢想大外孫居然還能給她倒水喝。

現在嘛,她就圖孩子們開心就成,什麽成就不成就的,都不重要。

“我聽說你和海城金家的小子杠上了”鄧徽問沈清越。

沈清越看了他哥一眼,有點心虛,“也沒什麽,生意上的正常競争,不是什麽杠不杠的。”

“哦,那你可不能輸了,不然你外公非得脫鞋子抽你不可。”鄧徽語氣淡淡的。

這金家老爺子和他們外公下過幾次棋,還贏過他們外公幾次。這棋場上失意了,孫子們的生意場上可得贏回來。

沈清越一聽不是找他麻煩的,瞬間擡頭挺胸,捏肩膀捏得更帶勁了。

“放心放心,金家那小子我都沒放在眼裏,之前海城電視塔的項目不就沒搶過我,那點小手段,我都懶得看。”

鄧徽笑眯了眼睛,“話你可說了啊,輸了別來解釋。”

她說完,又看向沈清岩,“最近身體怎麽樣都好全了吧”

沈清岩點點頭,“已經好了。”

“你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其實你爸還打電話過來了,讓我們勸你回京城。你也知道的,我和你外公都不在意這個,全随你個人意思走。在哪都行,只要你想。”鄧徽眼眸柔和的看着大外孫說道。

“我爸啧。”沈清越啧一聲,有些不屑。

鄧徽拍了他一巴掌,“怎麽着也是你們父親,肯定還是為你們好的。他也就是打電話來,想讓我們勸一勸,被你們外公怼回去了,他也不敢再說什麽。”

沈清岩端正的坐着,“我明白的。”

只是現在他有了不能離開海城的理由,所以京城那邊他就不回去了。

祖孫幾人坐在客廳聊了會天,等沈清越到樓上去的時候,鄧徽突然對沈清岩招招手,“清岩,你過來。”

沈清岩坐過去,還沒坐穩呢。

鄧徽就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小聲問道,“你跟外婆說說,是不是有對象了對方是哪裏人上次你還帶她去看了醫生,聽說是個很漂亮的小姑娘,就是年紀有點小。”

“你不會是在學校找的剛上大學的女孩子吧這年紀相差太大了,老牛吃嫩草呢。人家家裏人肯定不滿意。我倒是沒什麽意見,就是怕你滿臉皺紋的時候,人家還青春漂亮,你都抓不住人家。”

沈清岩看着他外婆,“外婆,在你眼裏,我就那麽老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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