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杜博文義正言辭得很呢, 說是新人來了,這是個歡迎小儀式。
陳白微能信他才有鬼。
但還能拒絕不成。
于是穿得漂漂亮亮的陳白微, 只好在填好資料後,領到了一個小徽章和一本小證書。然後将自己柔順飄逸的頭發紮起來,接過協會提供的廚師服,換上之後。
在一群老廚師的帶領下, 認命的朝着這邊的食堂走去。
放在後世, 這陳白微都不大理解的事。
你一個廚師協會,食堂的飯菜居然是招來的大媽們做的, 還特別難吃。
現在看着這群小老頭游手好閑,左手一瓶酒, 右手一杯茶、腳下還及拉着拖鞋, 一副大夢初醒不知所雲的樣子。
才恍然大悟, 這特麽明明就是他們懶的吧?
所以, 在人足夠懶的時候, 是可以忍受飯菜特別難吃的,哪怕他們都是頂級廚師。
想想她自己, 當初不也忍受了宋冬梅幾個月的投喂,并且還習慣了。
樓下的那個年輕女人看着陳白微頂着一張白淨淨的年輕小臉蛋, 穿着只有會員才能穿上的廚師服, 走在一群小老頭中間。
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還真是入會的啊?
食堂在排樓後面, 這還有個小平房, 估計來吃的人不多, 食堂裏大媽們正坐在外面的樹下剝豆子,邊聊天。
後世陳白微入會的時候,這個地方早就不在了。響應海城大發展,全給拆了。
現在在老的廚師協會,陳白微循着小時候跟爺爺來過一次的記憶,仔細的觀察着這個地方。
大媽們看到小老頭們過來,中間還帶着一個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不由得開口問道:“這是你們誰的孫女啊?長得真漂亮。”
杜博文哈哈一笑,“這可不是我們孫女,是師傅,以後你們得叫陳師傅,我們新入會的年輕人。”
陳白微回過神,微微笑着,“不用不用,叫我白微就好。”
“喲,總算是看到咱們這進年輕人了,我還以為你們幾個老頭要守到老呢。”其中一個大媽打趣道。
“這是要來吃飯還是怎麽的?都沒到點呢,來這麽早幹嘛?”
杜博文搖搖頭,“不是,我們是來做飯的,今天你們可以歇歇。我們小陳師傅手藝非常好,中午大家都有口服了。”
“來做飯?我來這做事這麽久,就沒見哪位師傅做過飯。”一位大媽剝了一把豆子,放到專門放豆子的小盆裏。
陳白微視線幽幽的轉到杜博文身上:呵,暴露了吧!
杜博文躲開視線,嘿嘿一笑:那什麽,昨天沒吃夠嘛!
大媽們對陳白微做菜沒什麽興趣,有人負責中午的飯菜,她們還樂意得很。
手裏端着一盆豆子的陳白微站在稍顯淩亂的後廚中,看着已經開始忙活起來,要給她打下手的老師傅們。
突然有一瞬間的分不清現實了。
這些老師傅們可都是跟她爺爺同輩的人,她以前見過的幾位,都是在小時候才見過的,每一位都嚴肅得很。
但現在,這些人居然都吆三喝五,毫無形象的和她一起呆在後廚內,有幾個在後面跟小孩似的打打鬧鬧的洗菜,還有兩個在那用着出神入化的刀法給她切菜,只要他們不是把菜給雕成小兔子的話。
她看了看自己手裏的豆子,長長的嘆了口氣。
“我孫女最喜歡我給她做的兔子饅頭了,那小家夥不愛吃饅頭,每次給她做成兔子模樣她能吃兩個呢。”杜博文高興的給白蘿蔔安上兩個枸杞,一個蘿蔔兔子就做好啦!
陳白微伸手将蘿蔔接過去,冷着連刷刷幾刀,蘿蔔兔子成了片蘿蔔。
而陳白微舉着刀盈盈一笑,“杜師傅,麻煩您去幫我取兩塊豆腐回來好嗎?”
杜博文看了眼那閃着銀光,每天都要被大媽磨上兩遍的菜刀,心裏抖了抖,“好好好,馬上就給你拿過來。”
靠着一把菜刀成功制住了所有小老頭的陳白微松了一口氣,見大家都井井有條認真的開始幹起了活,她也認真了起來。
協會裏現在人也不多,目前在的小老頭也就六個,外加三個大媽還有那個年輕女人,再帶上她,一共就十一個人。
陳白微掃了眼食堂現有的食材,今天要吃什麽心裏也有個數了。
剛送來的豬前蹄還新鮮得很,這會時間充足,用來做水晶肴肉是最好的。
豬前蹄去骨,然後用鐵扡在肉上紮小孔,确保後續比較容易入味。
陸秉從後面探出頭,一看她這個手法,就來了一句,“做水晶肴肉啊?”
陳白微點頭,“是啊,做水晶肴肉。”
“那我來給你幫忙,我最愛吃這個了。”陸秉卷了卷自己的袖子,沒等陳白微反應過來,就直接接了過去。
陳白微看着他撒上硝水,再取了鹽,用一種她從來沒見過的手法揉擦。很快豬肉就變紅了。
陸秉輕輕松松的舉着豬前蹄,泡進水裏,見陳白微還站在旁邊,吆喝了一聲,“還站着幹嘛?後面還有菜要做呢,這個肉我幫你看着。”
“哦哦,好。”陳白微還在琢磨陸秉的手法,聽他這麽一說,趕緊轉身去忙下一道菜。
活桂魚還在盆裏養得好好的,陳白微看着這肥嫩的桂魚,腦子裏就想起了一道菜,花攬桂魚。
口感清新味道鮮美,營養還豐富的桂魚,挺适合上了年紀的人吃的。
桂魚去內髒除去鰓鱗,然後放到滾水中燙一下,這會背後又竄出個頭來。
“做花攬桂魚?你這滾水裏咋不放一點紹酒呢?”
說話的老頭杜博文給她介紹過,叫黃師傅。
陳白微手一抖,這滾水裏還得放紹酒?
黃師傅脾氣有點擠,一擠就把陳白微給擠開了。
“這放紹酒之後,這魚肉就更香了,到時候你烤出來一揭開,還帶着濃濃的紹酒香味,聞着就好吃啊!”
黃師傅利落的将魚拿出來,然後輕松的剪去脊翅和撥翅,又給魚劃上斜刀。
“愣着幹嘛?火腿呢?雞茸呢?”黃師傅覺得這小丫頭怎麽傻愣愣的。
陳白微趕緊回神,把火腿給片好,又把雞茸給快速的剁出來,這還不算完的,人黃師傅還嫌棄的說她雞茸剁得不夠好。
當着陳白微的面用兩把菜刀,将雞茸剁成了綿韌的狀态,還往雞茸裏加了點剁成泥的藕碎。
陳白微空着手,眼看着黃師傅往魚身上的斜刀裏塞上火腿片,又給塞上雞茸,然後開始揉用來包桂魚的面餅。
所以,她該做什麽呢?
兩個菜都被搶走的陳白微只好又去拿了半只雞,準備做個麻辣子雞的。
然後又被搶走了。
站在一旁開始懷疑人生的陳白微被杜博文拉走,手上塞了兩塊豆腐。
“來,小陳,你的豆腐。本來想要你來做菜的,但我們這些小老頭一進廚房就愛自己上手,旁人做的都不樂意。你別介意啊!”
這也是他們為什麽要單獨請人來做飯最重要的原因,不然他們幾個老頭一進廚房,你說我做得不好,我說你做得不行,再來個搶菜做,這飯還要不要吃了。
這得虧他們今天要做的菜多,一人一道還是挺夠分的。要不夠分的話,估計得打起來。
陳白微算是明白為什麽要請人的根本原因了,估計就是怕大家搶着做菜出什麽意外吧?
她做個麻婆豆腐,倒是沒人管她。
只是旁邊那些老師傅一直不消停,一會你一句,這水晶肴肉你要多煮一會,都沒入味呢。一會一個你那個麻辣子雞,麻椒就放那麽一點,還會不會做菜了?
這頓飯就在大家夥吵吵鬧鬧的過程中結束了,陳白微這盤子麻婆豆腐也做得相當成功,沒有人來說她哪裏做得不對。
抽空她還每個師傅旁邊溜達一下,轉一圈,再問點小問題。
這些老師傅做過的菜可比她做過的多太多了,她的問題全都得到了很好的解答。讓陳白微仿佛回到了她爺爺教她做菜的時候一般。
菜都做好了,那個年輕女人就興奮的過來端菜,還有外頭的大媽們,也收了閑聊,笑眯眯的進來了。
“這還是第一次見着這麽多師傅做菜,我可算是有口服了。以前每次吃我做的菜,你們這些小老頭都指指點點的,讓你們做又不做,今天我可得好好找找,你們做的菜有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其中一個大媽端着麻辣子雞,笑着打趣道。
平日裏這些老頭就可愛指點了,什麽菜做鹹了,湯放淡了。每次聽得她都恨不得拿着勺子一人敲一下,這麽能耐自己做啊,結果就愛嘴上叨叨,煩透了。
這大媽剛在外面也看了,老頭們都下場做菜了,她覺得自己抓到了機會。
陳白微端着水晶肴肉,聽到大媽說的話,只微微一笑。這咋說呢,反正她全程觀摩下來的,只有佩服的份。
杜博文睨了那大媽一眼,“好啊好啊,你嘗嘗看有沒有哪裏做得不好,給我們都指點指點。”
他笑呵呵的樣子跟普通小老頭沒什麽區別,要不是陳白微親眼看到他一手刀法快如閃電,輕輕松松就做了個菊花豆腐出來,她也會覺得這就是個普通老頭。
陳白微之前做過文思豆腐,大家都說好吃。文思豆腐也是很考驗功底的,但菊花豆腐才是更厲害的。
除了要将豆腐切成發絲狀之外,還要讓豆腐巨有菊花一樣的形态,在清湯中展開的畫面,仿佛千瓣重菊一般。
而且選擇的豆腐還是嫩豆腐,嫩豆腐一般輕輕碰一下,就會破。要在上面切成絲,有多高的難度可想而知。
陳白微上輩子是吃過這道菜的,但那位師傅做的和杜師傅做的完全是天上地下的差別。
杜博文不僅是很輕松的切出來,還直接做了十一份,每份都是一次性完成的。
這份刀工的沉澱,陳白微都看呆了,并且甘拜下風。
不愧是老師傅們,果然厲害。
菜就放在食堂的桌子上,這時候外面要是來個不知情的進來,估計得被撲面而來的香味給熏個跟頭。
冷卻過後的水晶肴肉肉紅皮白,鹵凍就像水晶一般,晶瑩剔透,裝在食堂普通的盤子裏,都顯得高級了幾分。
花攬桂魚白中泛紅,點綴着胡蘿蔔絲還有姜絲,蓋在姜醋之上,聞着就讓人口舌生津。
麻辣子雞紅亮鮮潤,蓋着一片的幹辣椒,拿紹酒黃醋還有大蒜大火炒出來的,炒的時候火光都竄起兩米高了,這會麻辣鮮香的味道更是吸引得人胃口大開。
龍身鳳尾蝦的蝦肉玲珑剔透,後身像龍,尾巴如鳳。配菜是小白菜豌豆竹筍來點綴的。整道菜視覺效果滿分,味道更是清新淡雅。
還有看起來很普通其實香味很沖擊的三鮮丸子,窩在調出來的金黃湯底裏,濃香肆意的飄散着。
更別說極其考驗刀工的菊花豆腐還有傳說中的羅漢全齋了。
陳白微那一盤子麻婆豆腐放在裏面,看起來怎麽着都顯得可憐。
偏偏杜博文坐下後還招呼着大家說道:“來嘗嘗小陳做的麻婆豆腐,我聞着味道就不錯。”
陳白微抖着手夾了一塊水晶肴肉,看着這群老頭你一勺子我一勺子就把麻婆豆腐給舀幹淨了。
“麻婆豆腐的精髓找到了,麻辣味均衡得剛剛好,豆腐也非常滑嫩,很不錯。”陸秉看了眼陳白微,誇了一句。
陳白微悄悄的松了口氣,下一秒陸秉的話就讓她又大喘氣了起來。
“這水晶肴肉怎麽樣?你給我指點指點?”
陳白微這才咬了一半了,被他說得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了。
都是跟自己爺爺同輩的老師傅,全國廚師比賽上他們都是做評委的人了,讓她來指點?
她就是個小菜鳥,能指點出個啥?
還沒等她說話呢,那個說要找缺點的大媽大咧咧的開口,“老陸啊,你這什麽肉來着,做成這樣幹啥啊?拿那個豬前蹄做的?要我說,這豬前蹄被你這麽做不就浪費了嗎?直接剁成塊,然後大火一炒,再這麽一焖,澆點料酒放上大蔥,焖得皮酥肉爛的,直接抱着啃,給你配酒正正好的。現在做成這個樣子,吃得都不痛快了。”
她一說完,所有人都沒說話了。
那大媽眨了眨眼睛,不高興了,“咋,我還說錯了?”
杜博文趕緊搖頭,平日裏還指望着人家做菜呢,可不能得罪了,“沒有沒有,說得特別對,你那麽做吃起來才痛快。”
陳白微默默的咽下口中的酥香嫩鮮的水晶肴肉:大媽牛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