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乘風破浪
趙九福作為第一名,自然是被重點照顧的對象,第一次沈知府和王翰林等人只是略看了一眼,等他們轉了一圈回來,其中一人咦了一聲,竟是站在他身邊不動了。
饒是趙九福心理素質極好,這會兒也覺得有些頭疼,不過他深呼吸了一次,盡量讓自己旁若無人的作畫寫詩,沉浸其中之後周圍的感覺反倒是感知少了。
趙九福自認自己的詩才只是一般,這是他現代人的思維決定的,即使學了幾年進步不少,想要寫出來精彩豔豔的也不容易。
相比起來,他的畫作卻出色許多,其中有他上輩子就接觸過不少繪畫方式的原因,也有顧行之的原因在,這位顧訓導确實是個全才,詩詞歌賦信手拈來,琴棋書畫也全部精通。
在趙九福看來,自己的這位老師實在是一個神奇之人,從拜師到現在他還沒發現這位老師不會的東西,當然,生孩子這種生理上的不算。
顧行之平時對他十分嚴厲,尤其是趙九福在彈琴作詩上頭無甚天賦,顧行之便毒舌的罵他榆木腦袋,整日裏都是在對牛彈琴。
于是在發現趙九福繪畫基礎不錯的時候,顧行之頓時來了興致,如今讀書之外的時間除了固定的學習琴,大部分都被他用來教導趙九福畫畫。
這般下來,如今趙九福畫畫的水平已經超越不少人了,他心知素描彩鉛這種技巧,在傳統文人看來說不定就是奇技淫巧,所以這會兒用的是傳統的水墨風采。
王翰林出的題目是送行,送的還是趕赴京城考試的舉人,所以大部分人寫的詩作帶着的意思都不錯,而畫出來的畫卻有些重疊。
光是方才粗粗看了一圈,沈知府就看到有數十人畫了長亭告別,又有數十人是折柳相送,雖說這都是離別時候最常出現的場景,但大量撞在一起難免讓人提不起興致來。
可等他們走到趙九福身邊的時候,李學士先是咦了一聲,竟是直接走過去站在了趙九福身後看起來,眉宇之間分明有幾分贊許。
王翰林和沈知府是知道李學士的眼力的,頓時也好奇起來,走過去站在趙九福的身後一看,心中便有些吃驚,只因為這孩子落下的筆觸太好了。
紙上只是寥寥數筆,但每一筆都恰到好處,只見一片汪洋之上,一帆輕舟漂浮不定,輕舟之上卻有一只雄鷹翺翔而起。
到這裏不過是簡單的一幅畫,但再仔細一看,那輕舟之下,海浪之中,分明有一只大鵬一閃而過,似乎下一刻就要破浪而出,乘風而起。
如果讓現代人來解釋,或許會說一說透視的原理,水墨疊加的效果之類,但此時此刻看來這幅畫雖然還比不上名人之作,卻勝過在場所有人,更難得的是整張畫渾然一體,清淡中帶着柔和,柔和中卻透着一股子勃勃生機。
趙九福最後落下幾筆,正是他心中所作的一首詩:“結發聲華盛,無疑屈未伸。何妨久垂翅,從此欲驚人。鷹擊天風壯,鵬飛海浪春。行當解故褐,不惜化京塵。”
寫完之後,趙九福下意識的拿出自己的印章來落了一個印,等看見紅色的印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在戴河鎮自家老師的書房之中,而是在參加鹿鳴宴。
印已經在了,趙九福也沒辦法再把它抹掉,只希望這些大人們不會在意這個小小的問題。
說起來這個印章還是當初那塊雞油黃的蜜蠟所制成的,當時顧行之雖然收下了雞油黃蜜蠟,但在把玩了一段時間之後卻招人把它分成了兩塊,分別做成了兩個印章,師徒兩個一人一塊,平時寫詩作畫的時候就會拿出來用。
落印的動作似乎驚醒了其他人,沈知府畢竟不是沉迷詩畫之人,這會兒看的滿意也不過是笑着說道:“雄鷹乘着東風直上天際,大鲲借着海浪順勢而起。這詩不錯,畫也很好。”
王翰林向來也是以詩畫出名的,這會兒眉頭緊緊擰着,不知道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只是悶不吭聲的盯着這幅畫看,眼中的光芒閃爍不定。
倒是李學士心裏頭喜歡這幅畫,直截了當的誇獎道:“不錯不錯,不過是舞勺之年,下筆有力,活靈活現,已經有一手妙手丹青了。”
說完這話,李學士還嫌棄不夠似的,轉身對沈知府說道:“這孩子就是此次的解元吧,我曾看過他的卷子,絲毫未受到此次暴雨影響,連一滴汗漬都沒有,實屬難得。”
沈知府這會兒也想起來了,當時他們還啧啧稱奇,畢竟不沾到雨滴的多,但是上頭一絲汗漬都沒有的卻絕無僅有,畢竟那幾天天氣極為炎熱,是個人都會出汗。
這會兒他回憶起來,頓時好奇的問道:“趙九福是吧,你是怎麽做到試卷上一絲汗漬都沒有的,莫不是你天生體涼不容易出汗?”
趙九福畢恭畢敬的起身回答:“啓禀大人,學生考試之時多有考量,怕汗水低落影響了試卷,便在天熱之時在紙上草寫,在夜半天涼十分再謄寫,這樣就不會讓汗水沾濕卷子。”
沈知府聽着便露出贊同的神色來,還憶苦思甜起來:“這孩子心思夠仔細,哎,想當年我們科考的時候,可不也是風裏來雨裏去的,那一年的會試還遇到了暴雪,考生們也只得這麽撐過去,現在的年輕人啊,比我們那時候不如多矣。”
這話卻有些指責當初靜坐考生的意思在,李學士皺了皺眉頭,笑着岔開話題:“眼前不就有一個不錯的,這孩子年紀雖小,本事卻不小。”
沈知府也十分贊同的說道:“可不是嗎,才華出衆不說,光是這沉穩仔細的心思,就比不少考生強多了,這一個解元的名頭名副其實。”
“多謝大人誇獎,大人謬贊了。”趙九福乖乖的當一個背景,當他們視線挪過來的時候就謙虛一下,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那位王翰林瞧他的眼神不對。
李學士看來是真的喜歡趙九福的畫,還在繼續誇獎:“這畫這字已經初具風格,假以時日怕又是一位大家,趙九福,你要堅持下去繼續努力,不可荒廢了自己的天分。”
趙九福自然忙不疊的答應下來,幾位大人停留了一會兒,繼續開始走動,期間也有其他舉人的畫作詩詞被誇獎的,不過都沒有像趙九福這般停留許久。
周圍的人再不滿趙九福年紀小小就得了頭名,看見他的作品也閉上了嘴,一開始打算找茬的人偃旗息鼓,倒是免了自取其辱的可能。
最後的第一名自然落到了趙九福的掌中,幾位大人衆口一詞的誇贊,自然沒有其他人提出異議,李學士甚至笑着說道:“本官很喜歡這幅畫,趙舉人可否贈與本官?”
趙九福連忙說道:“大人喜歡是學生的榮幸,不嫌棄學生技藝淺薄就好。”
李學士當下拿走了畫,還把自己的一塊貼身玉佩贈給了趙九福,可以看得出來他确實是十分喜歡這個考生,不然不會這麽平易近人。
相比起來,後半程一直冷着臉的王翰林就顯得高冷多了,不過在前三名被選出來的時候,幾位大人都多多少少給了賞賜,趙九福作為第一名收獲不少。
一場熱鬧之後,舉人們前前後後的離開,李學士寶貝的看着手中的那幅畫,忽然轉身問道:“王翰林,方才你怎麽了,一句話都沒有說。”
王翰林皺了皺眉頭,忽然低聲問道:“你覺不覺得那個趙九福寫的字很眼熟。”
李學士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說道:“之前我們閱卷的時候就看過,而且看了好幾遍,自然會覺得熟悉,你方才就在想這個?”
王翰林的眉頭擰成了川,搖頭說道:“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覺得這字,有點像是當年草堂散人的味道在,那畫也有幾分相似。”
李學士也曾聽過草堂散人的名頭,也知道那位大人物的來歷,想了想還是說道:“或許只是巧合,但凡是好的東西都有幾分類似,這也不奇怪吧。”
王翰林還是覺得太像了,不是字像,而是那種感覺氣質很類似,但是轉念一想他還是搖頭說道:“也是,不可能是他,那個人潇灑随意慣了,哪有可能收徒。”
李學士一聽就反問道:“原來你是猜趙九福是那位的弟子,哎,那你方才怎麽不問,若是他弟子的話一問不就知道了嗎?”
王翰林嘆了口氣,只是說道:“罷了,估計是我想多了。”
到最後王翰林也沒有人派人去問,另一頭的趙九福拿着第一名回家,在這一次鹿鳴宴之中還有一個意外之息,他不但拿到了三位大人的獎勵,還被系統獎勵了一萬積分,是的,諸多進士出生官員,一起出題考試的積分獎勵就是這麽大方。
比他更高興的是趙老四,聽完弟弟的話他直接在院子裏頭跑了兩圈,抱着弟弟扔了一把才算是冷靜下來,樂滋滋的将那些禮物收了起來,說要給他留着當傳家寶。
趙九福無奈的看着趙老四将一套文房四寶,一塊玉佩和一個硯臺仔細收好,又十分遺憾的說道:“哎,這鹿鳴宴第一名要是能寫下來的話,咱們也帶回家去。”
作者有話要說:只是努力畫畫的一章(部分引用來自名人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