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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陌上少年足風流

原本趙九福與嚴玉華不過是萍水相逢,甚至兩人從頭至尾也就只見了一面,還是隔着許多的丫鬟小厮遠遠向往,彼時一人是吏部右侍郎的嫡長女,一人不過是進京趕考的貧寒學子,怎麽看都不像是能搭上關系的。

誰知道一年之後陰差陽錯的,兩人竟然又聯系到了一起。

而這其中,卻又有嚴玉華的動作在,趙九福只以為兩人只見過一面,但嚴玉華卻見過趙九福三次,這第一次自然是在船上,第二次第三次卻有幾分意思。

當初狀元郎跨馬游街的時候,嚴玉華被家中丫鬟奶娘鼓動着出了門,她所在的茶樓正巧就是顧行之趙老四所在的那一棟。

不得不說趙九福容貌出色,穿着大紅色的狀元服,擡頭淺笑的那一刻足以迷亂懷春少女的眼,若不然怎麽會有人舍得将金釵都扔了下去。

嚴玉華自問從小到大都是個淡然的性子,但看着那日耀眼的陽光下的絢爛笑容,竟也有一種被晃花了眼睛的感覺,色如春花這四個字,放在新科狀元郎的身上剛剛好。

皮相的迷亂只是一時,嚴玉華看過也就罷了,偏偏卻讓她遇到了趙九福第三次。

那時候正是初秋季節,天氣已經變得涼快了一些,嚴玉華與三倆姐妹約好了在銀樓看首飾,坐在二樓往下一看,卻正巧看見了趙九福。

那一日是趙九福的休沐日,自從趙老四回家之後,趙九福就算是休沐其實也不大出門,主要是京城逛遍了也沒有其他好逛的,這一日出門還是應同僚之約。

翰林院出身的人若不是出生不凡,大多家中不算富裕,所以他們聚會的地方也是尋常的茶樓,幾個人喝茶聊天,倒是也有幾分悠閑。

只是那一日有一位同僚不知起了什麽心思,竟是叫了一位賣唱的歌女過來唱曲,光是如此也罷了,言語還有幾分不尊重。

趙九福不介意聽曲,但卻不愛看這種事情發生在眼前,自然而然就幫忙解了圍,他一開口,那同僚也不好太過,才讓那歌女躲開了去。

此事還未結束,讓趙九福意外的是,等他告別同僚打算回去的時候,那歌女忽然出現攔住了他,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道謝。

若是正常男人的話,不說憐惜和疼愛吧,總會有幾分可憐,但趙九福不同,他上輩子被白蓮花的電視劇摧殘過,還度過了一段全網黑蓮花的歲月,當時的第一反應不是憐愛,而是這女人是不是打算套路自己,自然是避之不及。

趙九福很快把這件事抛之腦後,殊不知自己的一舉一動卻落到了有心人的眼中。

若說一開始嚴玉華只覺得趙九福長得好,那麽現在她的評價又高了一截,這人不只是長得好,有才華,人品不錯,還分外的有分寸和清醒。

事情發展到這時候,嚴玉華心中雖然對趙九福略有好感,但她身為女子,又是剛剛被換了親的女子,自然也不會主動做什麽。

但偏偏不久之後,顧老夫人為趙九福相看的風聲傳了出來,嚴家自然也是知道了,嚴老夫人聽聞之後,想到大孫女的婚事不順,忍不住念叨了一句:“這趙九福雖然家世單薄了一些,但單薄也有單薄的好處,家中老人都不在身邊,新娘子嫁過去倒是也舒坦。”

嚴老夫人說這話的時候,一開始其實并沒有做親的意思,顧老夫人擔憂的事情她同樣也擔心,在她看來自家孫女自然是值得更好的。

但原本在剝橘子的嚴玉華手指微微一頓,忽然想到擡頭淺淺一笑卻勝過陽光的趙九福,還有那個拒絕歌女感謝時義正言辭的趙九福。

當時她的心忍不住亂了一拍,好不容易平靜下來才擡頭看了一眼自家祖母,在看見她華發橫生的時候又有些波動,最後化為一句:“祖母也看好這位趙大人嗎?”

十幾年的祖孫了,因為生母早逝的緣故,嚴玉華幾乎是嚴老夫人一手拉拔長大的,她自然懂得孫女的心,下意識的便朝着她看去。

等看見孫女臉上帶着幾分思緒的時候心頭微微一動,她沒有直接回答,反倒是問起身邊人來:“那日跨馬游街的時候你們可曾去看過,那狀元郎長得如何?”

嚴老夫人年紀大了,自然不會摻和這樣的事情,但家裏頭卻有不少丫鬟小厮出去湊熱鬧了,當下便有一個丫鬟大着膽子回答:“自然是一等一的好,硬生生把榜眼郎和探花郎都比了下去,不然怎麽會有人朝着他扔金簪呢。”

嚴老夫人一聽,可不就想起來那一日大孫女也去湊熱鬧了,原本她想着讓孫女出門走走散散心,誰知道這狀元郎長得太好,竟然連她的玉華都動心了?

千絲百轉,嚴老夫人屏退左右,撫着孫女的發髻說道:“這趙九福的好處是明眼人都看得到的,長得好,如今那些丫鬟說起來都臉紅心跳,也有才華,不然也中不得狀元郎,能夠短短時間內升官,想必人也通透,更難得是讨陛下的喜歡。”

嚴老夫人先說了趙九福的種種好處,又開始提他的壞處來:“只是這壞處也顯而易見,他出生一般,家中怕是無恒財,這其實不算特別不好的地方。”

不知道想到什麽,嚴老夫人嘆了口氣,繼續說道:“祖母想說的壞處,是他的脾性都是在鄉間養成的,家中父母想必對唯一有出息的孩子也看重的很,如今他們不在身邊,嫁過去的新娘子尚且能夠做主一二,但若是将來住在一起,富家大戶的小姐跟他們能不能過到一塊兒去可無人知曉,你喜歡種花,我卻只喜歡種菜,想必就算是一個屋檐下也了無趣味。”

嚴老夫人又道:“祖母當年的閨中姐妹也有下嫁新晉進士的,若是男人不得力,一輩子便比姐妹差一頭,若是太得力,發達之後反倒是有怪妻子當初不給面子的。”

“若你是庶出,趙九福倒是個好選擇,但你可是我嚴家的嫡長女,誰也不能越過了你去,你是個聰慧的孩子,應該明白祖母的話,是不是?”

嚴玉華自然知道祖母的擔心,無非是自己嫁給趙九福的話,将來趙九福官職不高,那麽她只能在繼妹面前矮一頭,若是發達了,又怕他不惦記着原配。

只是她第一次對自己的婚事有了猶豫,好一會兒才問道:“若趙大人并不是那等人呢?”

嚴老夫人若還不知道孫女動了心就白活了,皺了皺眉,嘆氣說道:“玉華,雖說祿國公府的婚事不能成,但你依舊是朝中三品大員的嫡長女,想找到門當戶對的親事并不難。”

嚴玉華沉默了一會兒,卻還是說道:“祖母,孫女知道您疼我,願意為我謀劃,但孫女志不在此,否則當初也不會同意娘和妹妹的提議。”

這一刻的嚴玉華想了許多,旁人只以為她在嚴家十分受寵,不管是嚴老夫人還是嚴大人都對她十分看重,繼母白氏也只敢不輕不重的為難幾分,甚至不敢做的太過。

但嚴玉華卻心知肚明,祖母疼愛她确實是疼愛,卻比不得整一個嚴家,更別比不得自己的親兒子,父親的疼愛卻浮于表面,與其說是真的疼她,不如說做出個樣子給王家看,給外面的人看,讓人忘記當年他的冷情。

沒有人知道她從來不想嫁到祿國公府,這才故意讓那母女倆搶走了婚事。祿國公府聽着名頭響亮,其實裏頭早已腐朽,與她定親的那一人更是風流的很。

一旦嫁進門,不說嚴大人,就是嚴老夫人也絕不可能為了她得罪祿國公府,說不得家中還指望靠着祿國公府得力一二,那她的日子可想而知。

若是花費無數的心力,嚴玉華也不一定過得不好,只是那樣子的好從來不是她想要的。

真正的好人家誰不知道嚴家如今的情況,父親身體不好,在吏部也如同虛設,真正門當戶對的人家看不上她,能看上她的多是家中不争氣的。

祖母說趙九福有多般的壞處,她身上可不是也有,看似門第高,但其實娘家并未多少助力,不過是個好看的空殼子而已。

唯一值得說道的,大約是她的嫁妝估計還不錯,但要知道她是原配所出,如今掌管嚴家的卻是繼母,父親的兩個兒子也不都是她同母兄弟,想必将來關系親近不到哪裏去。

聽完嚴玉華的話,嚴老夫人忍不住有些意動,等到這一日的晚上嚴大人過來,不經意的提起了長女的婚事,無非是催着她早些定下來,這樣祿國公府的婚事也能趕緊辦了。

嚴老夫人這才意識到,她可以等,但白氏母女倆,甚至是自家兒子卻是不想等了,她晚上扒拉着合适的孫女婿人選,卻發現四角俱全的哪裏那麽好找。

有了心思,嚴老夫人才開始派人細細的打聽趙九福為人。

這段時間打聽趙九福的人實在是不少,不過趙九福的口碑十分不錯,同僚都願意為他說好話不說,平時行事作風也幹淨,明明家中沒有內眷,卻也從未往煙花之地亂走。

百般打聽下來,嚴老夫人也不得不承認趙九福确實是不錯,雖說不知道他家中情況如何,但那也是皇帝親口誇過的孝悌之家,想必也不是那種鄉野粗俗無理取鬧之人。

再者孫女雖然不算熱衷,心中卻有幾分樂意,嚴老夫人猶豫了幾日,這一日總算是找到了顧老夫人,想要結一個秦晉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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