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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摸底

焦巴原本覺得,這位看起來老奸巨猾的趙大人遇到那位野心勃勃的閩大人,不是打得頭破血流也得鬧得天翻地覆才是,誰知道幾日過去,這瓊州府反倒是變得安靜下來。

閩文竟然老老實實的過來拜見了趙九福,不說他心裏頭是不是憋着壞主意,至少明面上倒是客客氣氣的,當然,這其中一定有還養在後院的那些将士的功勞。

是的,把人送到了瓊州府之後,魏昌平派出來的五十名将士不但沒有立刻回去,反倒是就在衙門住了下來,趙九福熱情無比的招呼他們,每一次宴客都會讓他們上座。

這般一來,瓊州府大大小小的官員便徹底知道,這位趙大人絕對不是軟柿子,他們想要捏一下就得先看看那些将士們的刀槍答不答應。

而趙九福也是奇怪,他來到瓊州府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接過自己的政務,而是讓閩文繼續負責,反倒是挑了焦巴跟他一起,将所有瓊州府衙門的人員做了一個摸底調查。

這四個字是趙九福說的,焦巴一開始不知道是什麽意思,等他問完了第一個衙役的身份背景親朋好友之後,焦巴倒是明白過來了,感情就是打聽人家的身家背景呗。

趙九福也不覺得麻煩,上至官員,下到小吏,他一天天的一個個的盤問過去,還拿着一本小本子記下來,偶爾還會交叉盤問,若是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就會上面畫一個叉叉。

焦巴覺得自己看透了這位大人的意思,這是先摸一摸那些官吏到底是誰的人,到底實誠不實誠,到時候來一個秋後算賬?

大約是被前幾日那些将士們吓到了,那些官吏看起來都是服服帖帖的,但嘴巴裏頭是真話假話就很難說了,不過看起來趙大人似乎也不是很在意真假。

等所有的官吏記錄完畢,焦巴帶着幾分不解問道:“趙大人,您花費這些功夫是為何,若是想要知道何人可用的話,您直接問我不就得了?”

趙九福笑着看了他一眼,忽然問了一句:“既然如此的話,不如焦大人做一個中間人,幫我引見一下瓊州盧家的當家人?”

焦巴聽見這話心中咯噔一下,擡頭看向趙九福不知道他這是什麽意思,要知道盧家跟閩家一樣,都是瓊州的大家族,不過相比起閩家有閩文在朝廷,盧家那邊倒是低調的很,這一年年的下來倒是落到了下風,人人都說盧家已經大不如前了。

趙九福也不解釋,繼續問道:“焦大人意下如何,莫不是連這點小事都不願意幫本官的忙?若你不樂意的話,本官只能想想其他的法子了。”

焦巴很快回過神來,連忙解釋道:“下官怎麽會不樂意,只是盧家的當家人盧老爺子年事已高,這些年都不太見外面的人,也不知道……”

趙九福卻只是胸有成竹的說了一句:“你放心,他會來見本官的。”

焦巴不知道他從哪裏來的信心,但也只能讷讷應了下來,當天他就親自往盧家走了一趟,接待他的果然只是盧老爺子的大兒子,等他把話一傳,這位大少爺果然有些猶豫。

焦巴原以為趙九福是要失望了,誰知道第二天一大早,他剛到衙門就聽聞盧老爺子親自上門拜訪了這位趙知府。

裏頭發生了什麽事情焦巴不知道,但唯一知道的是趙大人親自将盧家老爺子送了出來,兩人相談甚歡,一副故交舊識的樣子。

趙九福笑着送走了盧老爺子,回到屋中喝了一口清茶,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方才盧老爺子親自上門拜訪,自然不只是給他這個新任知府的面子,一進門,這位人老成精的老爺子就開口說道:“草民見過知府大人,大人遠道而來,草民該早早過來拜訪才是。”

趙九福看了看白發蒼蒼的老爺子,倒是沒有為難他的意思,扶着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才笑着開口問道:“盧老爺子見怪了,本官聽聞瓊州當地,盧家和閩家就能撐起半邊天來,閩家那邊本官是見識過了,不知道盧家這邊是個什麽情況,這才冒昧讓焦大人過去叨擾。”

盧老爺子只是說道:“那都是外邊的虛傳,盧家在瓊州紮根多年,倒是有一二家財,只是哪裏比得上閩家大門大戶的,兩者不能相提并論。”

趙九福點了點頭,說道:“這話說得實在,若真的如此倒是也好,畢竟本官聽聞瓊州當地私鹽泛濫,便想問問良民出生的盧家可否知曉。”

盧老爺子顯然沒想到趙九福直截了當的責問,他忍不住額頭冒出冷汗來,要知道大周對于私鹽控制的十分嚴格,一旦查實的話可是死罪。

他心中叫苦不疊,心中懊悔不該聽了閩家人的話,這些年看瓊州知府不頂事就暗暗作為,只得硬着頭皮說道:“這倒是從未聽說。”

趙九福見他不到黃河心不死,挑眉說道:“哦,是嗎,既然盧老爺子不知道的話,恐怕也不能幫本官破案了,哎,只可惜朝廷很快就要嚴查此事,還借用了瓊州營的将士,此次牽扯其中的人可不好脫身,當然,他們若是有人在朝為官早早得到消息的話,就不一樣了。”

盧老爺子心中又是咯噔一下,不斷猜測趙九福到底是什麽意思,但一想到跟随他過來的官兵他就有些相信朝廷要徹查的意思,畢竟這些年來私鹽确實是有些動靜太大。

再一想閩文可是朝廷命官,若論消息靈通的話,他們盧家肯定是不如閩家的,盧老爺子張了張嘴,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趙九福卻笑着繼續說道:“其實今日我找老爺子過來,還有一件事要與你商量,聽聞老爺子的大孫子已經是舉人了,雖說還未中進士,不知老爺子有沒有意思讓他先入朝為官,鍛煉鍛煉?”

盧老爺子的手又是微微一抖,若是現在他還不明白趙九福是抛出魚餌等他吞下,讓盧家人幫着一起對付那位閩家人,那他就是白活了。

但對于盧老爺子來說,威逼利誘還不夠,盧家與閩家是有利益關系在的,他若是幫着這位新任知府對付閩家人,到時候手不定偷雞不着蝕把米。

趙九福自然也不指望他能一下子答應下來,繼續說道:“盧老爺子,其實本官也不想徹查私鹽一案,只是此事有苦主上告,又有朝廷試壓,瓊州本地總歸得有一個人為此負責。”

他伸手按住老爺子的肩頭,低聲說了一句:“這個人,不是姓閩,就得姓盧。”

趙九福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來:“作何選擇,盧老爺子想必心中有數。”

盧老爺子的選擇自然很明顯,一邊是注定要沉沒的船,一邊是趙九福的威逼利誘,而且甚至還有趙九福拿出來的,畫着朝廷上上下下官吏指紋的“陳詞”,他只能選活路。

等送走了盧老爺子,青竹卻皺眉低聲問道:“大人,我們哪來的認證物證?”

趙九福卻只是淡淡說道:“很快盧家就會送過來了。”

青竹還是心中擔心,問道:“大人,這般做會不會太冒險了,萬一盧家沒有送過來的話,咱們這樣做豈不是打草驚蛇?”

趙九福只是笑了一下,問了一句話:“你知道我們最大的優勢在哪裏嗎?”

青竹搖了搖頭,趙九福指了指後衙說道:“就是那五十人,現在這五十人在,所以那閩文看似服服帖帖,而焦巴也願意投向,但等他們一走,局勢就大有不同了。”

青玉想了想,猶豫的問道:“大人的意思是,等他們一走那兩位大人就不會如現在這般和善了?可是,魏指揮使不是會支持大人嗎?”

趙九福卻搖頭說道:“瓊州營距離瓊州府還有十幾天路程,難道我遇到任何事情都去營地求助不成,別說魏指揮使不會喜歡給人收拾爛攤子,就算是他願意,時間上也來不及。”

從認識到兩地的距離之後,趙九福就知道他借勢可以,但想要徹底的靠魏昌平的力量來壓制瓊州府的人,恐怕是有些難度的,畢竟兩邊距離不算近,閩文和焦巴聯手把他架空的話,難道他還能每件雞毛蒜皮的小事都去找人不成。

魏昌平忽然答應派出五十人給他,并且不是到了地方就走,恐怕就帶着這個警告在。

趙九福若是能趁着這物是人額都在的時候,徹底的壓下瓊州府的其他人,那麽魏昌平不介意給他當一座靠山,若是他不行,那就只能保住性命而已。

見青竹有些擔心的樣子,趙九福倒是笑道:“不必擔心,即使盧家老爺子能沉得住氣,閩文恐怕也沉不住。”

一個能在第一天就給他下馬威的人,在知道焦巴背着他,帶着新來的知府找每一個同僚盤問,即使這些官吏對外只說盤問了一些身份瑣事,但閩文難道真的會相信。

而更可怕的是,盧老爺子親自上門,還是他親自送走的,盧家和閩家确實是利益交纏,但同時也是競争對手,閩文心胸狹窄難道就不會多想。

趙九福要的就是他想太多,然後做更多,到時候他才能抓住把柄,趁着手頭這五十人還未褪去,趁着魏昌平的影響力最大的時候,徹底的拿下這塊治理瓊州最大的絆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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