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妒忌使人面目全非
PART 51
吃醋是人類最可愛的行為,但妒忌卻不是,人類可真複雜。
——《夜光夜話》
為了給藝源美術館談下東南展區的項目,黎夜光帶着高茜親自去帝都和主辦方面談。要讓主辦方相信藝源美術館有承辦國際大展的能力,光靠餘白做招牌還遠遠不夠,她連續兩晚做出了詳細的策展計劃,還抓着高茜寫了一篇洋洋灑灑的文稿,闡述對絲綢之路壁畫的見解。
“我說呢,你幹嘛非要帶我出差,敢情你挖了個坑在這等我呢!”
“怎麽說你也是CEO,不要你搬磚,要你碼字還辛苦?”黎夜光審稿認真,邊看邊找茬,“這段寫得不夠專業,要一眼看上去能震懾人的,你再改改。”
高茜接過稿子,心疼地揉着自己酸脹的胳膊,“碼字還不如搬磚呢!”
“那你就改完稿子,再去搬磚。”黎夜光笑眯眯地說。
高茜沒轍,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算了算了,在看你為了大家去找餘白的份上,我就好好給你改一改,讓你見識一下本博士的功底。”
“我去找餘白不是為了大家,是為了我自己。”黎夜光素來嘴硬,高茜對她的脾氣很了解,她這人不喜歡示弱,也不喜歡流露真感情,再煽情的臺詞到她嘴裏就和早安晚安一樣尋常。
高茜翻了個白眼吐槽,“你為了你自己,那你還能和餘白僵着?”
“他說他不喜歡我了。”黎夜光聳聳肩,無奈地說,“我投懷送抱人家都不要。”
高茜一聽情況如此嚴重,出于對好友的關心,她不得不動用優秀的學霸基因為黎夜光籌謀,“你投懷送抱他都不要?那說明你沒有女人味啊,你要不要吃點靜心口服液?”
“……”
靜心口服液雖是不用吃,但黎夜光不得不好好琢磨一下,要怎樣修複自己和餘白的關系,既不能低聲下氣,又不能讓他太過驕傲,思來想去,也就只剩下色誘了。
美貌是老天爺的賞賜,就像風霜雨雪一樣,她總不能逆天而行啊。
***
等黎夜光從帝都回來,已經是一周後的事了。臨摹壁畫用的泥板牆做好了一半,底板用五合板釘在一起,拼成兩米寬、兩米高的畫板,表層用膠先貼上一層麻布,這兩天麻布已幹,需要再刷泥漿制作泥皮基底。尋常的泥皮基底是把澄板土碾碎混合少量細沙,再加明膠調和成稀泥漿,塗抹在麻布上,只要抹平、抹勻,等陰幹後就可以使用了。
但南方天氣潮濕,泥皮基底吐納水分慢,即便表面看着平整光滑,內部卻極容易黴變。餘白所說的餘家專利,是一種制作泥皮基底的獨特方法,這個方法經過反複試驗,效果良好,因此獲得國家專利認證,乃是餘家的獨門配方。
黎夜光到藝源美術館向姬川彙報工作,結束後去看餘白時,他恰好就在調配這種獨特的泥漿。黎夜光給餘白帶了帝都的驢肉火燒,她推開工作間的大門,卻不見劉哥和季師傅,也不見三個徒弟,只有餘白一人坐在角落,彎着腰在搗鼓什麽。
空氣中彌散着一股清淡的酸香,黎夜光嗅了幾下,像是酸奶的氣味,難道餘白是一個人躲在工作間裏吃酸奶?雖然知道他能吃,倒還沒見過他在工作的地方吃東西。
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理了理鬓發,揚起嘴角,擺出一張無敵可愛的臉,從他左肩湊過去,探出機靈的小腦袋,“你在吃什麽?”
專心致志的餘白驟然聽到人聲,吓得兩手一抖,握着的木棍“咚”地掉進面前一桶黑棕色液體裏,濺起的泥點不偏不倚落在黎夜光貌美如花的臉上。
餘白大驚失色,聲音都提高了八度,“你怎麽在我後面也不說一聲,我正調泥漿呢!”
黎夜光知道泥漿是餘家的專利,見他如此驚慌,心下有點不是滋味,難怪整個工作間就只有他一個人。她擡手抹掉臉上的泥點,硬氣地說:“我又不知道你在弄這個,以為你吃酸奶呢。你放心吧,我根本看不懂你的專利,劉哥他們反正也不在。”
“劉哥他們不在,不是因為專利要保密,而是因為餘家的專利是不用明膠和泥漿,改用生漆和泥漿,他們都對生漆過敏,聞到氣味都會起疹子。”餘白無奈地看着她,“難道你和我一樣,也對生漆不過敏嗎?”
素來天不怕地不怕的黎夜光瞬間呆住。
被泥點濺到的皮膚由涼轉熱,一種心理加生理雙重的癢感從腳底一點點向上蔓延,最後爬上頭頂,連頭發根都麻了。
***
等黎夜光到醫院時,過敏症狀已經完全爆發,除了直接接觸生漆的面部,就連其他部位的皮膚也出現腫脹和紅色丘疹,奇癢難忍,最嚴重的是臉,生出十幾個水痘大的水疱。
餘白看着她輕嘆了一聲,“原來你不是和我一樣不過敏,你是過敏最嚴重的那種體質啊……”
黎夜光攥緊拳頭,指甲都掐進了肉裏,忍着癢痛不去撓。護士用爐甘石洗劑給她擦拭皮膚,醫生雖然開了藥,卻也明确告訴她,“漆瘡吃藥也是沒用的,只有忍,忍十天半個月不抓不撓,自己就會好了。”
黎夜光本就癢得百爪撓心,還要忍那麽久,心态立刻就崩了!她顫顫巍巍地從包裏掏出化妝鏡一看,就想起自己說過的一句話——美貌是老天爺的賞賜,就像風霜雨雪一樣。
原來美貌是暴風雨啊,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啊。
她一心想用美貌色誘餘白,這下好了,連老天爺都和她過不去!
“餘白!你得賠償我!”
她過敏成這樣,餘白是挺愧疚,但她要索賠就沒道理了。“是你自己闖進來吓唬我的,我又沒有故意弄在你臉上。”
黎夜光指着自己腫成豬頭的臉,咬牙切齒地說:“你看着我的臉,你好意思嗎?”
講真,餘白是挺不好意思的,這麽嚴重的症狀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那好吧,你的醫藥費算我……”
“我自己有醫保,要你的醫藥費幹嘛?”黎夜光雖然臉腫了,可腦子卻沒壞。
餘白愣住了,“不要醫藥費,你要什麽?”
黎夜光雖然暫時毀容,但威武的黎組有着強大的內心,她揚起嘴角,縱然頂着豬頭一樣的臉,也要笑得千嬌百媚,“我要你照顧我,直到我康複。”
“……”餘白沒想到她都過敏成這樣了,還能挖坑給自己跳!“我得臨摹壁畫啊。”
“你泥漿都調好了,抹上畫板就是等它自己陰幹,季師傅說過陰幹得兩周,這段時間你本來就什麽都做不了。”黎夜光何等精明,即便想賴上餘白,也絕不會影響他臨摹壁畫。
“那、那我也得整理畫稿啊……”
“你就去我家整理呗,又不是沒住過。”她打定主意要賴上的人,還能給他跑的機會?
其實這一周餘白的心情并不好,總是想着黎夜光和姬川究竟有沒有關系,貼麻布那天走了神,還把膠黏了一手。此刻黎夜光賴着他,他的恨意裏又多了一份不爽,小聲嘀咕了一句:“你怎麽不讓姬川照顧你……”
“姬川?”黎夜光一頭霧水,“我腫成這樣去找姬川幹嘛?”
“!!!”餘白明白了,原來她是覺得現在樣子難看,不能找姬川,所以就賴上他了?“難道他嫌棄你的模樣?那他的感情也不過如此嘛……”
餘白的語氣酸溜溜的,黎夜光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隐隐覺得他好像是在吃醋?吃她和姬川的醋?這是哪門子的醋啊!
不過,她微微挑了一下眉梢,紅腫的雙眼閃過敏銳的光芒,他吃醋的話,豈不是說明……沒想到自己毀了容,還能有吸引力,這是何等的人格魅力啊!
“咳……”她清了清嗓子,“反正你不喜歡我,我醜成這樣當然找你最合适啦!”
餘白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你口口聲聲說兩個人在一起,要自由平等,要三觀一致,要靈魂契合,其實你在乎的還不是名利地位?”
要不是此刻癢痛鑽心,黎夜光簡直要笑出聲來,他吃醋的樣子也太幼稚了吧!她強忍笑意回他:“你怎麽知道我和姬川不是自由平等、三觀一致、靈魂契合呢?也許他是滿足了所有條件,外加很有錢啊!”
“……”
“再說了。”黎夜光壞笑着啧啧嘴,“你當初還說就喜歡我追求成功時的執着,那我甩你也好,去找你也罷,不都是為了成功嗎?你怎麽就不喜歡了呢?”
餘白啞口無言,臉都憋成了豬肝色,清澈的眼瞳也分外黑亮,憋了好一會才說:“難道變心的人……是我?”
“不然呢?”黎夜光癢得倒吸了幾口涼氣,“而且你明明恨我,吃什麽醋啊?”
餘白一怔,難道……他恨她,但也還喜歡她嗎?
不對,餘白記得劉哥的話,他是鹹魚,他是林品如,他要翻身、要複仇!
“就算我不該變心,但你若是為了成功随時都可以甩掉我,早晚是要分開,那我變心又有什麽錯!”
黎夜光定定地看着他,雖然肉體倍受折磨,可遠遠敵不過她內心的煎熬與痛苦,抛棄他的時候是因為看不到他們的将來,可失去他的時候,她才發現将來并沒有那麽重要。
喜歡一個人最好的時間是十六七歲,因為懵懂天真、愛恨純粹,又或者,是現在。
“不會了。”她非常認真地說,“我再也不會為了成功抛棄你,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