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要不你試試?
PART 52
人還是別做違背本性的事,第一太勉強,第二肯定要失敗。
——《夜光夜話》
餘白對黎夜光的家很熟悉,就連電視機哪個頻道是哪個臺都一清二楚,那間次卧不大,但很安靜,空氣裏都是淡淡的墨香。他尤其喜歡小區門口的早餐一條街,每家店都很好吃,不像豪華公寓,周圍只有購物中心,不是賣漢堡就是賣冰冷的三明治。
但這些喜愛之情餘白不能表現出來,這是餘品如對自己的要求,做一個冷酷無情的畫家,犀利是他的畫筆,冷漠是他的顏色!
扶着黎夜光來到卧室床邊坐下,餘白冷着臉說:“你好好休息。”
黎夜光要是想休息就該一個人回家,她把餘白拐來可不是為了好好休息的,“我餓了。”
餘白蹙眉,轉身向外走,“你要吃什麽,我去買。”
買?黎夜光笑了,難道她自己不會買?她還會點外賣呢,門都不用出!“我在山上給你炖過雞湯,所以你得做飯給我吃。”
餘白停下腳步,難以置信地說:“你要我照顧你,還要做飯?”
“你不是說以前你們家都是你爸爸做飯的嗎?”她艱難地側身躺下,“我都這樣了,你還讓我吃外面的飯菜?添加劑?地溝油?”
“我爸那是給我媽做飯吃,你……我為什麽要給你做飯?”仇恨雖然蒙蔽了他的雙眼,卻點亮了他的智慧。
只可惜,點亮餘白的是一根小蠟燭,而黎組的智慧,是燈塔啊。
“你爸給你媽做飯,那是出于愛。你給我做飯,那是出于恨。愛和恨都是人類行為的驅動力!”
“……”
***
餘白動作倒快,沒過一小時就叫她吃飯了。黎夜光走到餐桌前坐下,剛伸出右手去拿筷子,才發現五根手指都腫成了香腸,好在餐桌上只有一盆堆成小山的馍馍,倒是不用筷子也能吃呢!
其實黎夜光癢得難受,并沒什麽胃口,讓餘白做飯無非是想撒個嬌,可從這盆夯實的黃馍馍來看,撒嬌是無效的。她一個重度過敏患者,好歹應該吃點營養餐吧。她抓起一個馍馍問他:“我現在是不是特別醜?”
其實醜不醜的,餘白倒沒什麽感覺,因為他見過不少生漆過敏的人,過敏都是這樣,不過她非要問的話,他也只能實話實說:“那是當然。”
“所以因為我醜,你就給我吃這個?”
她對面的餘白拿出一包榨菜,撕開倒進自己碗裏,連渣渣都沒分她一點,“漆瘡要忌口,油膩葷腥,還有辛辣都不能碰,我看廚房的小米面不錯,就做了馍馍,你也只能吃這個。”
黎夜光眯縫着眼打量他,見他一口榨菜一口馍馍吃得津津有味。“你又沒過敏,也吃這個?”
餘白擡眼,“你都腫成這樣了,還有心情管我?”
“我這是追責,還不是你,竟然能想出用生漆和泥。”她皺眉咬了一口馍馍,餘白的手藝遠遠不如劉哥啊!
她吃一口的時候,餘白已經吃完了兩個馍馍,“專利不是我想出來的,是我姑媽發明的。”
黎夜光又一次聽到餘黛藍的名字,心頭不覺一顫,“你姑媽……很厲害啊。我聽劉哥說,只有你們倆有絕對色感。”
餘白拿起第三個馍馍,他雖然神色平淡,但眉目間是難掩的哀思,連聲音也放柔了,“恩,大家都說我和她很像,但她已經去世很久了。”
“如果你姑媽還在……應該也很讨厭我吧。”她突然說了一句,餘白一愣,“為什麽?”
黎夜光自嘲地說:“你不是說你們很像嗎?那你讨厭我,她也一定讨厭我咯。”
餘白并不覺得自己讨厭黎夜光,因為讨厭是具象的,而恨是抽象的,他既不讨厭她的模樣,也不讨厭她的性格,他只是從情感上恨她,這和讨厭是兩回事。
“她不一定讨厭你……”他說了一半又覺得不妥,畢竟自己和姑媽很像,喜好一致也是有可能的,“但很可能是恨你!”
黎夜光垂下眉眼,下意識十指交緊,結果疼得打了個哆嗦。“餘白……”她心神不定地開口,話到嘴邊卻停住了,明明是雞都敢殺的女人,此刻卻猶豫不決。
餘白疑惑地挑了下眉頭,黎夜光與他對視三秒,猛地伸出紅腫的雙手,理直氣壯地說:“我手疼,你喂我!”
“……”
“快點喂我啦!”她說着長大嘴巴,還真是一副嗷嗷待哺的樣子。
餘白抓起她咬了一口的馍馍,一把全塞進她嘴裏,甚至沒給她怒吼的機會!她都腫成這樣了,還妄圖勾引他?難道真把他當作娶不到媳婦的老光棍了?
他也是一個有要求的男人啊!
***
生漆過敏是一件極難受的事,黎夜光本以為白天清醒才會難熬,哪知到了晚上,癢痛和困意雙管齊下,想睡又睡不着,簡直要命。
黎夜光哆哆嗦嗦下了床,走到全身鏡前一照,唔,這是老天爺給她的警示嗎?強扭的瓜不甜,她強拐餘白就該受到懲罰。不過……逆天而行,多刺激啊!
一想到餘白就在外面,她立刻精神抖擻,雖然現在的她不适合色誘,但黎夜光遇到困難就兩個字——硬上!
她拿起醫院開的爐甘石洗劑,大步走去次卧,敲了敲房門,餘白追完了今天的電視劇,正在房裏看書,還沒回神,黎夜光就已經把門推開了。
“我到上藥時間了。”她倚在門上,舉起藥瓶,沖他搖了搖。
餘白雖然不知道她又要耍什麽花招,但根據經驗,自己最好少說話。他果斷放下書,拿過藥瓶,冷冰冰地說:“坐下。”
黎夜光往他面前一坐,擡起臉來故意湊得很近,“你擦仔細點,要是以後留了疤,你還得負責。”
餘白沒說話,只是擰開藥瓶,拿棉簽給她擦拭,她的臉确實最嚴重,紅腫的水疱晶晶亮亮,稍有不慎就會破皮,即便他動作很輕,她還是疼得忍不住一直眨眼。餘白心頭微微一動,語氣也稍稍柔和了幾分,“你忍着點吧,漆瘡只要不弄破,是不會留疤的,等長好了就和以前一樣了。”
“一樣什麽?”黎夜光睜大眼睛追問,淺淺的呼吸就呵在他臉上,餘白喉結一動,低頭去蘸藥水,“……一樣繼續去騙人。”
黎夜光啧啧嘴,“我都說了以後絕不會為了成功抛棄你,你不信?”
餘白擦藥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放下棉簽,看來不說話也躲不過她的糾纏,他索性直接問:“你憑什麽認為我還會被你騙?是憑你長得漂亮,還是憑你現在可憐?我就會心軟、心疼?”
“你一點都不心疼嗎?”黎夜光扁着嘴巴,可憐巴巴地撸起衣袖給他看,兩條胳膊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紅疹。她皮膚很白,出的疹子又多,整條胳膊沒有一塊好皮,疼得哼哼唧唧,“我後背也有,都沒法睡覺……”
餘白知道生漆過敏痛癢難忍,她确實不是裝出來的,但依然很冷酷地說:“疼痛罷了,誰沒有過呢。”
“那你倒是說說,還有什麽比這個更難受?”黎夜光不是怕疼怕苦的那種人,但她不得不說,生漆過敏真不是人能忍的事!換作高茜難受到這種程度,絕對一邊嚎叫一邊把房子拆了。
他重新拿了兩根棉簽去蘸藥水,卻一直在瓶子裏晃着轉圈,隔了好一會,他低沉地說:“你抛棄我的時候,就比這個難受。”
黎夜光一怔。
餘白拿起棉簽,替她擦完額頭上的水疱,他收手的瞬間,黎夜光一把将他抓住,“那你現在……還難受嗎?”
餘白微微使勁想掙脫她的手,黎夜光卻鉚足了勁似的不松開,餘白見她手上的紅疹因為使勁而鼓得要裂開,實在不忍心反抗。她的雙眼微微泛紅,餘白的心也跟着揪成一團,他當然是難受的,看不到她的時候難受,看到她還是難受,就連恨她也沒有絲毫的緩解。
黎夜光慢慢将他的手舉起,餘白的手不是那種細細長長的鋼琴手,他常年握筆,在牆壁上勾線又極需要腕力和指力,所以他拇指和食指的第一根指節稍稍突起,而無名指又因為抵着筆杆而磨出一層老繭。
她低下頭,很淺很淺地在他手背上親了一下,餘白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曾這樣淺淺地親吻過他的額頭,那天……很美好。
“親一下,就沒那麽難受了。”
他低下頭看着黎夜光,忽地覺得她現在也很美好。
等等……
他為什麽又開始心跳了!
他的要求呢?難道他真是娶不到媳婦的老光棍嗎?
餘白猛地将手抽回,磕磕巴巴地說:“誰、誰說親一下就不難受了?”
黎夜光色眯眯地一笑,然後閉眼仰起臉來,“那要不你試試?我保證你親我一下,我肯定就不難受了!”
餘白徹底繃不住了,揪起她的衣服後領,把她拎出自己的房間,“黎夜光,這次你休想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