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誰喜歡我誰是狗
PART 54
不要輕易有秘密,因為守住比說出來更難。
——《夜光夜話》
雙唇相觸的一瞬,無數畫面湧進餘白的大腦,他想起他們第一次相遇,想起海盜船上的擁吻,也想起那場暴雨,想起自己的恨意……他恨她,恨她恨到骨子裏,然而洶湧的恨意在觸到她的剎那,像濃墨入水、霎時融化。
她的雙手環上他的後頸,火燙的身體緊貼着他,恨不得嵌進他的胸膛,她吻得很深、也很兇猛,一寸寸咬着他的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她知道餘白恨自己,可餘白卻不知道,她也恨他!
她恨餘白改變了她,還恨餘白的好,好到讓她變得膽怯,甚至因為他開始懷疑自己十七年來咬牙拼搏是為了什麽!她最恨的是餘白答應她永遠不會變,他許諾了,然後……說不喜歡她了?
她簡直要恨死他了!
她最後一口咬得失控,淡淡的血腥味在唇舌間蔓延,黎夜光睜開眼看着他,他全身燙得吓人,而烏黑的眼瞳卻越發清亮,她撫上他滲血的下唇,呢喃道:“不要說我可以對別人投懷送抱,我很難過……”
餘白怔住了。
他不是一個意志不堅定的人,可一遇到她就好像不受控制了,不僅會吃醋,還會莫名生氣、說出過分的話來。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索性重重堵上她的嘴,反守為攻,連氣都不讓她喘,直到她滿臉通紅才稍稍松口,低聲說:“不要去勾引別人……”
“為什麽?”黎夜光輕啄着他紅腫的下唇,“你又不喜歡我……”
他眉頭一蹙,反咬了她一口,黎夜光吃疼,可還沒叫出聲,他忽地低頭親上她纖細的鎖骨。
“有藥……”她伸手去推他,餘白卻将她的雙手背到身後,雨點般的吻密密地落下,三黃湯的味道是極苦的,可那味道卻刺激了餘白,他在她鎖骨上齒咬,黎夜光全身酥麻,掙紮的手也沒了力氣。
“不要去勾引別人……”他又說了一遍。
黎夜光繼續追問:“為什麽?”
他墨色的眼瞳染着情欲的嫣紅,像個十七八歲的魯莽少年,既笨拙又固執,他說:“我怕別人會上當……”
“那你上當了嗎?”黎夜光用指尖描摹着他喉結的起伏,餘白沒有說話,只是狠狠一口咬上她的肩頭。劇痛的瞬間,黎夜光沒有出聲,她知道這是餘白的恨。
他收了力氣,沒有真的咬傷他,澄澈的雙眼裏有傷心、有難過、還有他真摯而純粹的感情。黎夜光仰頭吻上他的雙眼,一點一點淺淺地吻,這雙眼是她在塵世見過最幹淨的東西,比清泉更堅定,比寶石更純真。
她輕柔的動作比火熱的擁吻更加撩人,餘白伸手一拉,她便徹底跌入他的懷中,餘白摟住她的後腰,在她親吻他雙眼的同時,細細地吻着她的下颌、她的頸項……
情到濃時,他手掌一緊,捏到她腰間的紅疹,黎夜光疼得全身一顫,餘白如夢初醒,只覺得全身燥熱,腦子嗡嗡作響,最後一段記憶是——“黎夜光不娶,黎夜光不娶,黎夜光不娶!”
可現在的他滿臉通紅,懷裏還緊緊抱着衣衫不整的黎夜光……
餘白斷了弦的神經啪地一下接上了!
他又被黎夜光勾引了?又上鈎了?又!
他想起小時候看的《阿凡提》動畫片,阿凡提指着他的毛驢說——我的驢都不會在一個坑裏摔兩次。
但是餘白摔了。
見他一臉茫然,黎夜光伸手在他眼前搖了搖,促狹地一笑,“餘大師,原來你和不喜歡的人也可以接吻啊……”
“……”
“哎,不對,我還是你恨你的人,原來感情對你來說也不是很重要嘛……”
餘白的臉紅得像柿子,不但紅,皮還很薄,開不起玩笑,“是你主動親我的!”
黎夜光很流氓地聳肩攤手,“你可以拒絕我啊,大聲喝止、奮力抵抗,你都沒有,那不就是自願的?”她說着還頗有滋味地啧啧嘴,“你可是發財樹都能連根拔起的人,別說打不過一個全身過敏的重症患者。”
“要麽……”她故意拖長尾音,“你就是還喜歡我,才會順水推舟、半推半就?”
“……”
“你還讓我別去勾引其他人,不就是讓我只能勾引你一個?所以是你邀請我勾引你的啊!”
餘白确認,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在言語上勝過黎夜光了,想做餘品如沒那麽容易啊!
一聲不識趣的門鈴“叮咚”響起,把餘白從咄咄逼人的叩問中救出。
黎夜光蹙眉,是哪個不長眼的竟然這時候壞她好事?她正疑惑是誰,餘白忙不疊站起身來,“是季師傅,我讓他送畫稿來的。”
黎夜光的第一反應是,果然是不長眼的季師傅,第二反應是她腫成這樣怎麽能被季師傅看到呢!她大叫一聲,捂住臉趕緊往卧室跑,可惜餘白已經把門打開了,逃竄的黎夜光和季師傅撞了個正着。四目相對的瞬間,季師傅仿佛看見了暴風雨後的彩虹!
“哎呀,黎組長,你怎麽成這個樣子了啊!”
“我一不小心過敏了……”黎夜光撸掉臉上殘留的紗布,硬着頭皮地回道。
“哈哈哈哈哈……”季師傅對黎夜光的讨厭是正大光明的,自然坦蕩蕩地幸災樂禍,“小姑娘,做人就是要老老實實,不安分就會吃苦的呀!哈哈哈哈……”說罷他心曠神怡,扛着畫稿問餘白:“畫稿給你放哪裏?”
“放我房間的書桌上就好了……”餘白低着頭不敢看季師傅,可季師傅素來目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他臉色不對,“你臉怎麽這麽紅?”
“天、天熱……”餘白萬分心虛地回答。
季師傅本來還要追問,可扭頭一看旁邊的黎夜光,瞬間疑慮盡散,他家餘白雖然是個老實孩子,但也是有品位的人,總不能對着個豬頭還臉紅心跳吧,那不成老光棍了嗎?
季師傅歡歡喜喜進了次卧,黎夜光一把薅住餘白,咬牙切齒地說:“你知道我腫成這樣,還叫人來看我笑話?”
“季師傅又不是外人。”老實孩子很老實地說,“而且我幹嘛叫人來看你笑話?”
“你因愛生恨,報複我啊。”黎夜光早就把一切看透了。
餘白喉結一動,“因、因愛……生恨?”
“對啊。”她說着動了一下被他咬疼的肩膀,“要不然剛才接吻的時候,你為什麽要咬我?”
餘白紅着臉,用殘存的骨氣垂死掙紮,“我才不喜歡你……”
黎夜光舒坦地往椅子上一靠,賤兮兮地說:“哦?那誰喜歡我,誰是狗。”
餘品如最後的倔強和小學生一樣幼稚,“反彈!”
黎夜光微微一笑,“汪!”
餘白石化了。
“哐——”
一聲巨響從次卧傳出,黎夜光确認季師傅是真的敬業,他跟下山來是為了破壞他們,如今當真步步緊逼,每一次氣氛正好,他都能掐着點破壞。
從頭紅到腳的餘白回過神來,他不敢去細想黎夜光的一聲狗叫是什麽意思,張皇得連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擱,索性大喊一聲:“季師傅,怎麽了?”
他話音剛落,季師傅就沉着臉走出房間,臉色甚是難看,季師傅沒有回答餘白的問題,而是朝着黎夜光徑直走來。縱然她和季師傅關系不睦,但他到底是餘白的長輩,來了她家,她也應該招待一下。“季師傅,你要喝茶還是喝咖啡?”
季師傅也沒有回答她,他瘦削的臉龐慘白一片,黎夜光正想調侃一句難道她家次卧有鬼不成,然而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的瞬間,她驟然一驚。
她知道季師傅看到什麽了!
此前黎為哲回家,房內的擺設全部歸位,而餘白來得突然,她并沒有去收拾房間,書桌上還放着……
下一秒,季師傅就印證了她的判斷,他猛地将一個相框丢在她面前,正是黎夜光幼時和父親在千佛窟前的合影,他指着上面的黎為哲問:“他是誰?”
餘白疑惑不解,“季師傅,你認識她爸嗎?”
季師傅目光陰冷,每一個字都像是要咬碎牙似的狠厲,“我當然認識,他就是你姑媽在千佛窟時的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