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六十六章我希望我可以愛你

PART 66

喜歡一個人有什麽難,放下一切去喜歡才難。

——《夜光夜話》

餘家山第一寵竟然被人連抽兩個耳光!季師傅心如刀割,當即就要上前同黎夜光理論,可還沒等他邁步,下一秒就被劉哥外加三個徒弟扛出了工作間,負責扛腦袋的劉哥還順勢捂住他的嘴巴,“別說話!給我走!”

季師傅掙紮未果,被丢到了門外,“喂!她打餘白!你們都看不到嗎!”

劉哥沖季師傅活動了一下自己健壯的手腕,“我也會打人,你要看嗎?”

“季師傅!你看不出來,這種時候咱們就不應該在裏面嗎?”連小除都忍不住要數落季師傅了,“你可真沒有眼力見啊!”

小注啧啧嘴,“況且我們誰都不敢去勸餘隊,還不如讓夜光姐打一打。”

“就是,孩子不聽話多半是皮癢了,揍一頓就好啦!”小滾笑嘻嘻地說,“而且咱們蹲在門口還能聽他倆說悄悄話,多好玩啊!”

小滾這麽一說,劉哥立刻心癢難耐,“咱們要不要賭一局,夜光會抽他幾個耳光?三個?四個?五個?”

***

工作間裏只剩下餘白、黎夜光和開裂的《舞樂圖》,她輕輕撫摸壁畫上的裂縫,為那些精妙的線條感到惋惜。

“當初你非要畫《舞樂圖》就是個錯誤,不是你畫不好,而是時間根本不夠,你強行去做不可能做到的事,不是為了畫好壁畫,而是為了拿金獎報複我,對吧?”她看向雙手抱膝蹲坐在壁畫前的餘白,又好氣又好笑。

“恩。”餘白悶悶地應了一聲,委屈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擡起頭可憐巴巴地望着她。

黎夜光沒有因為他這副模樣而心軟,繼續狠狠地教訓,“打從一開始你動機不純,我就擔心你畫不好,但我沒想到你為了趕時間竟然會犯這樣的錯。在你心中,報複我比畫好壁畫更重要,你就不可能畫得好。”

藝術的純粹與至美不應被任何名利所污,好的藝術品應該得到應有的回報,但回報不應該成為創作的動機,将純真的藝術引入世俗是策展人的工作,而不是藝術家的。

“你不知道自己不能一心二用嗎?”她不客氣地在他腦門上戳了一下,“當初我隐瞞你,就是知道你沒那個本事!”

餘白小聲說:“可是我太生氣了……”

黎夜光嘆了口氣,在他身邊坐下,壁畫已經這樣了,再數落他也無濟于事。

餘白扭頭問她:“對了,你不是去上博了嗎?”

“是啊,我剛到站就直接買票坐回來了。”她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掏出手機,“我一會去找下姬川,再買晚點的票去報道,真是被你氣死!”

其實黎夜光也說不上來為什麽一聽到他出事,再氣他、怨他也還是不顧一切跑回來,大概是知道他頭腦簡單,遇到這樣的事一定六神無主,所謂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人是她帶下山的,出了事也應該來善後。

恩,黎夜光堅定地想,這都是出于責任心!才不是心軟呢!

餘白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黎夜光蹙眉看他,“怎麽?知道自己錯了,要道歉嗎?”

他垂着眉眼,纖細的睫毛遮住清亮的眼瞳,欲言又止,最終才鼓起勇氣問:“可以……不走嗎?”

此刻的餘白乖巧至極,還真像一只認錯的小狗,黎夜光清了清嗓子,故作冷漠地說:“我又不是策展人,留在這裏幹嘛?”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餘白胸前一口血差點噴出來,他失落地眨眨眼,松開握她的手,“其實我知道,姑媽的事不應該怪你,那是上一輩的事,與你無關。但你不知道姑媽對我來說有多重要,不光因為她是我的親人,還因為她是為了我才會毀容,如果連我都不能去維護她、保護她,那麽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人保護她了。所以你瞞着我,我才會那麽生氣,然後就……”

“她沒有人保護,我就有人保護了?”黎夜光心頭一堵,怕是真要被這只小土狗活活氣死,根本沒辦法好好聊天啊!

“我不知道陳式薇和你之間是這樣的……”他輕聲說,“我總是因為你難過傷心,可你從來不會因為我難過,我就想讓你也傷心一次……”

“你以為我沒有為你傷心過嗎?”黎夜光無奈至極,“你走了以後,我不知道有多難過……”

餘白眼瞳一亮,驚訝地看着她,“你……也會為我難過嗎?”

黎夜光狠狠在他臉上揪了一把,“我要是不為你難過為什麽要去餘家山找你,我要是不為你難過今天就不會回來!”

餘白臉頰酸痛,可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竟傻傻笑了起來,“我還以為你之前說喜歡我,是騙我的……”

黎夜光氣不打一處來,雙手齊下,把他的臉一左一右全揪了起來,“那你怎麽知道我現在不是騙你的?”

餘白一怔,雙眼眨巴了兩下,一下就紅了,“又、又是嗎?”

“你要是總覺得我在騙你,那咱們以後就沒法說話了。”黎夜光很嚴肅地說,“知道了嗎?”

餘白老實地連連點頭,“我相信你。”

其實他早就後悔了,黎夜光對他的好他一直沒有忘記過,自己惹她那麽生氣,她卻還是願意回來,雖然他被打得很痛,但沒有任何人可以比黎夜光更讓他感到安心,哪怕現在混亂狼藉,只要有她在,他就覺得一切都是好的。

黎夜光松開捏他的手,認真地問:“那好,我問你,你是否親耳聽到你姑媽餘黛藍說過,我爸搶走了她去美國的機會?”

餘白搖頭,“姑媽送到醫院就一直昏迷,一個多月才醒,等她醒來已經是重度癱瘓了,加上她還有抑郁症,所以爺爺不讓任何人去問她在嘉煌的事,她也從來不說一個字。”

“那你們怎麽知道她去美國的機會是被搶走的?”她繼續問。

“唔……”餘白想了一下,他那時候年紀小,聽到事并不太完整,“之前姑媽有寫信回來,說她參加了一個中美交流活動,臨摹壁畫最好的人就可以去美國,你想啊,這個機會肯定是我姑媽的啊。後來她突然跳崖,爺爺找人打聽,才知道去美國的公派名單上沒有她,而是她的上司。爺爺親自去了一趟千佛窟,她的上司、也就是你爸爸,真的引咎辭職了……”

他看着黎夜光,有些遲疑地說:“如果不是他,他為什麽要辭職?”

黎夜光深吸一口氣,突然問他:“你算不算是個傻子?”

餘白一愣,委屈巴巴地說:“你問我、我才回答的,幹嘛要說我是傻子……”

“那你相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人比你還蠢、還傻、還讓我看到就生氣?”黎夜光已經隐隐有了點頭緒,但最為關鍵的部分還不清楚,她只能點到即止。

餘白猶豫片刻,小心地問:“你是不是就喜歡傻子?”

“……”黎夜光擡手就在他腦門上拍了一巴掌,“是啊,越傻我越喜歡!”

小土狗當即握拳宣誓,“那我會努力比他更傻的!”

“你要是那麽傻,我就不要你了。”黎夜光神色兇殘地恐吓他,“把你賣去非洲挖礦!”

餘白吓得脖子一縮,嗫喏地問:“那你之前不要我,是因為我傻嗎?”他記得她說抛棄他并不是因為餘黛藍的事,那便只能是因為他傻吧。

黎夜光笑眯眯地回答:“要說這件事嘛,你可能是真的傻,我之前離開你就因為陳式薇,現在好啦,你親手把她請來,你猜這一次我會不會不要你呢?”

餘白石化了。

“陳式薇抛棄我,是因為她無法繼續苦守荒漠戈壁,她想要更好的生活,可惜等不到了,所以絕望心死。”她平靜地訴說着驚心動魄的過往和她當時的恐懼與不安,“而我離開你,是因為我害怕,害怕自己做不到放棄一切去山裏陪你,我不想做第二個陳式薇,我知道被抛棄的人有多痛苦,所以寧願在你沒那麽愛我的時候離開你……”

他們的世界相隔甚遠,這份遠不是距離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南轅北轍,他的日常生活她無法适應,她想要的目标他也無法理解,縱然他們彼此吸引,卻還是難敵現實。

兩個人在一起,外界的因素再大也敵不過內心的偏離,誰都沒有錯,只是選擇了不一樣的路。

“那你現在還害怕嗎?”餘白十分鄭重地問她。

黎夜光淺淺一笑,坦然地說:“我還是害怕,但我想試一次。我想讓你進入我的世界,而我也可以進入你的世界,餘白,我希望我可以愛你。”

他讓她見到了世間最純淨的感情,她實在舍不得放棄。

她淺笑的時候很美,她說愛他的時候更美,餘白向她挪了一寸,然後又挪了一寸,最後欺身吻上她,似一片霜花落下,她雙唇一涼、濕意化開,他細細碾磨着她的唇瓣,輕聲說:“好,我也想試一試……”

“夜光,我不希望我只是可以愛你,我希望我一直愛你。”

***

貼着門縫的小滾緊緊捂住嘴巴才沒讓自己發出豬叫聲,“我就說蹲在門口有好戲看吧……”

三個徒弟捂嘴嗷嗷叫,季師傅的內心也在嗷嗷叫:黎夜光!黎夜光!你竟然又對餘白下手了!

反倒是做莊的劉哥異常冷靜,他伸手把季師傅拽到一旁,壓低聲音問:“當初是你和老爺子一起去的嘉煌,究竟是什麽情況?”

季師傅輕咳一聲,“當時回來不都和你們說了嗎,就是黎為哲搶了她的機會……”

“餘黛藍,哦不,師姑那樣的人會因為去不了美國就跳崖?”劉哥撸着胡須深表懷疑,“整個餘家山就你和她關系最好,她清醒後你就沒問過她原因?”

“老爺子規定不許問,我可不像你,視規矩為無物。”季師傅白了他一眼,順勢薅住三個徒弟的衣服後領,“走啦,還看什麽看!”

劉哥戀戀不舍地最後看了一眼工作間裏的“不可描述”,好吧,虐戀情深也是很刺激的,姑且就這樣吧。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