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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二手處男

PART 68

和平年代的愛看着淡薄,其實更加不易,擁有的越多,舍棄就越難。

——《夜光夜話》

餘白雖然不情願,但還是被黎夜光拎回了家,按她的話說,一只狗的腦容量是有限的,他今天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不宜工作。

回到熙園,屋裏空蕩蕩的,餘白的肚子也空蕩蕩的,剛進門就咕嚕咕嚕叫了。黎夜光斜看了他一眼,餘白低頭小聲說:“沒有吃中飯……”

“你還真是活得誠實,生理和心理完全分開啊。”黎夜光忍不住調侃,“哎,要是我真走了,你是不是也正常吃喝啊?我看你吃獅子頭胃口就很好啊!”

餘白沒說話,只是伸手豎起三根手指頭。

黎夜光不解,“什麽意思?”

“和你生氣的時候,我一頓只吃三份便當。”餘白認真地說,“沒有正常吃喝。”

這點黎夜光得承認,餘白對自己确實上心了,三份便當對他來說是維持生命的最低标準,不亞于正常人的絕食啊。

她掏出手機打開外賣APP,遞給餘白看,“你看要吃什麽,我給你叫外賣。”

餘白接過她的手機小心翼翼地翻頁,一邊看一邊嘀咕:“為什麽你的手機總有這些很厲害的功能?”

“誰讓你手機就下一個支付寶的?”黎夜光哼了一聲,“怎麽着,還想要你那個手機嗎?”

餘白一愣,“你還留着嗎?”他以為自己上次說都不要了,黎夜光就會把他的東西都丢了呢。

“不然呢?”黎夜光瞧出他眼神裏的欣喜,偏不叫他得意,“那可都是錢啊!丢了多浪費,那戒指多大個啊,我挂閑魚上打個八五折分分鐘就賣了!”

“你把戒指賣了!”餘白驚叫。

黎夜光的氣還沒出完,自然不會那麽輕易就放過他,故意耍他說:“是你自己說都不要了,我還和你确認了一次,大家都是成年人,說話得負責,說了不要,就是不要!”

餘白被堵得無法反駁,可憐地動了動嘴,“那、那手機怎麽沒賣?”

“二手機賣不出錢。”黎夜光嫌棄地啧啧嘴,“就和二手男人一樣,不新鮮了。”

“我怎麽是二手男人呢!”餘白抗議道,“我還是一手的!”他是被她甩過一次,可第二次還是她,最多算一點五手嘛!

“哦……”黎夜光微微眯眼,拖長了尾音,笑得十分不懷好意,“對、對,我忘了你還是處男。”

“……”餘處男瞬間滿臉通紅,“你一個姑娘家,怎麽總說這些不害臊的話!”

黎夜光笑了笑,“你真該慶幸我不害臊,我不害臊你都是處男,我害臊你得處男一輩子。”

“黎、夜、光!”餘處男完全聽不下去這樣赤裸的對話,把手機一丢,蹬蹬蹬就往樓上跑,“我去洗澡了!”

黎夜光賤兮兮地沖他揮手,“處男,洗澡記得鎖門啊!”

***

餘白沖完澡,整個人都清醒了不少。穿衣服時正對着鏡子,他湊上前看了看自己的左右臉頰,被黎夜光打的地方還留着淡淡的紅印。

長這麽大,他還是第二次被人打呢。

按說餘白在餘家山也算是掌上明珠一樣的存在,加上他父母去世得早,大家對他都極為心疼,即便做錯事也不會責罰,更別說是動手打他了,當然,餘白老實,很少做錯事。

唯一的一次,是他十六歲時因為一直畫不好北朝壁畫中的西域暈染法,鬧了別扭,不肯再學,結果被餘黛藍打了一耳光。不過那時候餘黛藍癱瘓在床,所謂的打,力道實在微弱,餘白連痛感都沒有,但還是委屈巴巴地說:“最難的千手千眼觀音我可以勾好,唐代壁畫最複雜的那些我也能畫好,北朝壁畫無論是線稿還是顏色都比它們簡單,而且所謂的西域暈染法也是從印度傳入新疆的,我們餘家修複傳統壁畫,學外國技法做什麽?”

餘黛藍沒有和他解釋原因,只是說,“你做得到的,才叫簡單,做不到的,就是難。”

後來還沒等餘白完全明白這個道理,她就和餘老爺子商量,把餘白送去國外進修,四年下來,歐洲、印度、中東的壁畫,都讓他學了個遍,才準回來。

時隔多年,他第二次被人打竟然也是因為壁畫,只是這次的兩巴掌可比餘黛藍狠多了,餘白用食指戳了戳,還有些微微的酸麻呢,想不到黎夜光看着瘦弱,力氣可真不小。

他抓過一條幹毛巾,一邊擦頭發,一邊走出浴室下樓。等他走到一樓客廳,卻發現黎夜光窩在沙發上睡着了。

餘白轉念一想,自己沒吃中飯,她也沒吃啊,更何況她兩地奔波,其實比他更累。他記起高茜的話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黎夜光做的事确實比他想象中辛苦多了。

他彎下腰蹲在她身旁,看她眉目緊閉,似乎連睡覺都不能完全松懈。她長得很好看,只是最近瘦了幾分,白皙的臉龐少了些血色,不似之前面帶桃花。她大概是真的很疲倦,蜷縮在并不舒服的沙發上竟也睡熟了,粉嫩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聲夢呓,餘白連忙豎起耳朵湊上前傾聽——

“餘白……我要打死你……”

餘白全身一僵,愣了三秒,噗嗤一下笑了。

他是真的惹她生氣難過了吧,她才會連做夢都在打他。可她也是真的很在乎他,明明這麽生氣,卻還是第一時間就趕回來陪他。

餘白伸出手來,一只小心地探到她頸下,一只從她的膝下穿過,兩臂一收就把她打橫抱進懷裏。熟睡中的黎夜光扭腰哼了一聲,他輕聲哄道:“我抱你上床去睡。”她像是聽懂了似的,真的不再動了,乖乖地蜷在他身上。餘白将她抱到三樓卧室的床上,才輕輕放下,給她蓋好被子。黎夜光一沾床就不客氣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沉沉地睡了過去。

餘白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淺啄了一下,然後像個偷偷幹壞事的孩子似的,瞬間就紅了臉,他自言自語道:“我……才不會一輩子處男呢。”

***

餘白走出卧室,悄悄關上房門,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沒一會兒,電話就通了,餘老爺子最近身體好像不錯,聲音很是洪亮,“喂?你找我什麽事?我馬上要和狄君聽戲了。”

“爺爺。”餘白很認真地說,“我有喜歡、不,我有愛人了。”

“什麽?”老爺子洪亮的聲音又提高了三度,聽起來中氣十足,他記得前不久這個混蛋孫子明明說他不想娶媳婦了啊!“是誰家的姑娘?趙家老幺?張家老二?”

餘白深吸一口氣回答:“她叫黎夜光,是當年千佛窟考古研究所副所長黎為哲的女兒。”

“……”電話那頭沉默許久,餘白叫了一聲,“爺爺,你在聽嗎?”

餘老爺子用沉默積蓄力量,爆發的魔音破屏而出,“餘白!你是要你爺爺和黎家做親家?恩?還是要你姑媽和黎家做親戚啊!”

“那件事和她又沒有關系。”餘白堅定地說,“爺爺,你不是那種迂腐、固執、不講道理的老頑固吧?”

“……”電話那頭第二次沉默。

“爺爺?”

“我告訴你,你爺爺我就是那種迂腐、固執、不講道理的老頑固!你給我等着,看我不打斷你的狗腿!”

餘白抿嘴,眨了眨眼,小聲說:“爺爺,你中風還沒好,打不斷我的腿。”

“……”

餘白見他不再蓄力爆發,非常懇切地說:“她真的很好,對我也特別好,除了她,我不想娶別的媳婦。”

餘老爺子足足喘息了三大口氣,才得以重新說話,“好?難道能比得上你姑媽對你的好?”

餘白微微紅着臉,一字一頓地說:“是的,一樣好。”

在冷漠而無情的人間,一個人可以為另一個人奮不顧身、不顧一切,願意犧牲自己最重要的東西,便沒什麽能比得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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