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0章 (1)

禦書房內,兩人面對面的坐着,靳成熙沒有隐瞞,時月紗在孫太妃那裏談及鎮國公跟睿親王的事,己經全入了他的耳,時月紗雖然訝異,但對孫太妃更加感激,孫太妃真是她生命中的貴人。

“過去,朕明知有地方官仗勢皇城親友權勢,剝削民脂民膏,卻苦于無人證、物證,無法将其繩之以法,這一點,讓朕很有挫折,但這一、兩年在缜密布局下,此事己漸有斬獲,再加上你提供的那些名單……”他微笑的看着她,“過去,朕只能忍耐,但眼下時機成熟,已見曙光。”

“真的嗎?”她好替他開心。

“鎮國公與睿親王在利益上的沖突,讓朕有了主意,這幾日,朕會透過向朕輸誠的幾名朝臣,來加深他們兩人的嫌隙。”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另外,朕最近也會更常到誠貴妃那裏看慧心,朕希望你就別往誠貴妃那裏走。至于夏皇後那,朕是不會過去的。”

聰明的她一聽就明白,“我知道皇上想做什麽,但是,皇上到誠貴妃那裏看慧心公主時,也帶紗兒去好嗎?紗兒可以保證,我絕不會私下過去,造成誠貴妃的反感,皇上若在場,也可以為我做人情,譬如說是我要皇上過來的等等,紗兒要是能跟誠貴妃打好關系,也能為皇上盡一分心力,或許還能從她口中套出睿親王的一些是非。”

她說得很心急,只盼望可以看到女兒。

他蹙眉,“這……”

“我不是在争寵,我發誓自己甚至會主動去陪慧心公主,并且待在誠貴妃視線所及的範圍內,讓皇上跟她能好好聊天,好不好?”

靳成熙仍然遲疑,但見她如此有心想幫忙,他還是點頭了,“只不過,你難道不吃醋?如果誠貴妃希望朕在她宮中留宿呢?”

她深吸一口氣,回答說:“成熙是皇上,既是皇上,本來就不可能只屬于一個嫔妃所有。紗兒已經比其他後妃幸運,擁有皇上的愛,我很滿足了。我也只看自己。”

“擁有的,不貪心、不強求,卻也無法不替皇上心疼……”他眉一挑。

“皇上得步步為營,更得相忍為國,要不,王朝肯定有更多的動蕩不安。小不忍則亂大謀,我支持皇上要做的事,在與誠貴妃相好時,就別顧忌到我了。”

靳成熙将她擁入懷裏,“朕把這話挑開來說,是因為朕得引發皇後的嫉妒心。朕在哪裏留宿,第二天,皇後的人就會賜喝那位妃子一杯避妊湯……”

時月紗一愣,猛地擡頭看他,“你知道?”

他笑了,“當然知道,會放任皇後這麽做,是因夏家勢力太大,否則朕也不想讓朕的子女胎死腹中,生命何其珍貴。”

她心疼的看着他。

“但不會一直這樣下去的,夏家勢力終有崩解的一天,屆時……”

他的手放到她平坦的腹部,想到裏面将會孕育他的兒女,他的聲音微微沙啞起來,“你要為朕多辛苦了。”

她臉兒微紅,“我願意,我真的很願意為皇上再生兒育女。”

靳成熙蹙眉,“再?”

“呃,不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生兒育女。”她連忙解釋,見他笑開了臉才松口氣。她是生了慧心呀,但他哪裏知道呢?

他低頭吻了下她的額頭,笑道:“紗兒看來是想替朕生十個八個了。”她輕眨明眸,“如果皇上沒問題,紗兒當然也沒問題。”

他笑看着她坦率自若的笑臉,一顆純真又純粹的真心,看似稚氣可其中又見豁達,忍不住讓他突然有感而發,“你連說話口氣都像少女時的蘭貴妃,她剛進到宮裏時,一開始是很快樂的,就像你現在這樣。”

這是他頭一回在她面前談起兩人的過往,時月紗不由得安靜下來。

“但在她十七歲為朕産下慧心後,朕剛好二十歲,時值繼位之秋,政事繁雜,朕也只能以國事為重,兩人感情因而漸淡……”靳成熙娓娓道來,一直到他剛登基時,他也僅封卓蘭為德嫔,事後,他知道卓蘭為了這件事難過許久,只是當時的他根本無心多想。

也在同一年,大臣提議選秀充盈後宮,也進來了幾名秀女,于是卓蘭就這麽被他遺忘了。一個不再受寵的嫔妃,在後宮幾乎無立足之地,只能枯守着跟她一樣不受寵的女兒……

時月紗聽到這裏,眼眶濕潤。她知道那段日子有多麽難熬,舊人欺、新人笑,她天天盼望着能有那麽一天,可以再受皇恩。

“就在第二年的賞雪宴,所有後妃皆出席,朕要衆人寫應景詩,卓蘭亦寫了一首,她的才情再次受朕注目,也讓當時的朕憶起了年少往事,那是千金不換的美好歲月,有蘭兒陪在朕身邊……”說到這裏,靳成熙的心沉重了。

時月紗也沒有說話,從賞雪宴後,她再次受到聖寵,兩人恩愛非常,終致招來嫉妒的報複一一“朕與蘭兒鹣鲽情深,她更是全心全意的對朕好,替朕分憂解勞、親自服侍,卻在某一日,莫名染上重病。”

說到這,他臉色變得凝重,黑眸一瞬也不瞬的看着她,“如果朕說,蘭兒的病極可能是嫉妒成性的後妃見不得她受寵才下的毒手,你怕嗎?”

她如今在他心中的份量,跟當年的卓蘭已快不相上下,“皇上查出來了嗎?”她沒回答怕不怕,而是急欲知道答案。

當年她那場病來得快又兇,太醫們全束手無策,靳成熙相當震怒,誓言追查下去,絕不善罷罷休,可直至她咽下最後一口氣,內情依舊無解。

“朕不瞞你,這皇宮裏的确藏了不少污穢不堪的事,但當年那件事牽涉太廣,甚至可能會動搖國本,所以朕在查到關鍵時,也不得不先收手。再怎麽恨,再怎麽氣自己的無能,也只能咬牙吞下……”他的羽翼未豐,敵人太多,只能忍辱負重,但總有那麽一天,那些害死卓蘭的人,全部都得付出代價!

時月紗咬着下唇。她雖不清楚自己的死因,可今日聽他所言,牽扯到的人肯定不少!這一辦下去,不是擔心要死多少人,而是擔心那一股勢力被逼急了,會反噬勢單力薄的皇上,為此他才不得不忍下來,那勢力就是夏家一派。

靳成熙看着她久久沒有開口,問:“你怕了?”

她搖搖頭,“不,我不怕,而且我也會努力的保護自己,不再讓你失去我……呃,我是指,我也被成熙冷落過好幾次,就等同失去嘛,所以,我絕不會讓那種事再發生的。”她握住他的大手,努力的搜尋字眼好解釋她一次又一次的語病。

他愧疚的笑了,“朕愧對你了,但朕會好好補償,也會好好保護你。你一定要一直勇敢下去,別讓朕因為害怕失去你,得将你送離朕的身邊。”他希望永遠不會有那麽一天。

“不,不會有那麽一天,我會勇敢的,因為我愛上的是一名君王啊,如果皇上是老虎,那我就要當一只母獅子。”她神采奕奕的雙眸裏有着堅定之光,還有着他看不明白的深濃感激。

她謝謝上蒼給了她第二次與他相知相愛的機會,因此她不願、也不會笨到将時間花在擔心害怕上,她已死過一回了,還有什麽比死更可怕?

靳成熙深深的看着她那雙熠熠發亮的眼,有股難以言喻的感動從心底湧上,他傾身靠近,緩緩封住她的唇,深深的、火熱的,給她一個最激狂的吻。

接下來的日子,靳成熙要先拉下睿親王這個權臣的計劃開始執行了。

朝臣中,有人負責丢出流言,加深睿親王跟鎮國公之間的不和,另外再由齊聿派人,去時月紗之前點名的那些賄賂買官的地方官那裏,搜證逮人。至于他自己,則周旋于時月紗跟誠貴妃之間,多次留宿誠貴妃寝宮,更不忘替時月紗說話……“蘭妃說,将心比心,她也曾被朕冷落,那滋味她很清楚,更何況誠貴妃亦曾是朕寵愛的妃子,所以她希望朕也能常來你這裏,別冷落了愛妃。

這一日,他送續羅綢緞給誠貴妃時,又道:“蘭妃說,這花色更适合愛妃,要朕送過來給你。她還說,玉貴人雖然跟她最好,但玉貴人身子虛,卧榻時間長,她便希望能跟你成為好姐妹,一起伺候朕。”又一日,外族進貢的珍貴水果送來——

“蘭妃說,她吃一點就夠了,她很想跟愛妃分享。”一次又一次的“蘭妃說”,讓誠貴妃吃好穿好,更重要的是,皇上還常常過來她這裏,于是一段時日下來,皇宮上下莫不知道皇上不僅寵愛蘭妃,也偏寵她這個誠貴妃,說來說去時月紗還真會做人,她再沒有表示也太說不過去了。

“皇上可以帶蘭妹妹過來臣妾這裏坐坐啊,自從上回她老是守在禦書房外,把時間全花在等皇上後,也不見她到各宮苑走走,大家都生疏了呢。”靳成熙就在等這句話,雖然他曾答應帶時月紗來這裏,但思忖再三,還是覺得由誠貴妃主動釋出邀請的情意較佳。

“她不好意思過來,怕愛妃多想,連朕到這裏約了她,她也不願跟來。”

“皇上就叫蘭妹妹別亂想吧,臣妾跟妹妹是好姐妹嘛。”說得好親切,但這也是靳成熙這段日子努力替時月紗做人情的結果。

于是就在這一天,微涼的秋日裏,時月紗總算見到她的女兒靳慧心。

靳成熙看着女兒,微笑的向她介紹時月紗,“慧心,這是蘭妃娘娘。”

她終于見到她了!時月紗得忍住、拚命的壓抑,才能讓眼淚不流下。

雖然早已猜到在誠貴妃幾近禁郁的豢養下,慧心不可能如過去開朗,但親眼見到以往總是蹦蹦跳跳的小女孩變得這麽安靜,小小臉蛋上竟然幾近面無表情,她仍心痛得想哭。

然而她不能,她只能連連吸氣,将雙手握拳藏在衣袖內,直到指關節泛白、指甲深陷掌心,才成功逼自己平靜下來。

“娘娘吉樣。”靳慧心很乖巧的身子一福。

“好、好。”時月紗忍不住蹲下身來,伸手碰觸她的小手,輕輕的、珍貴的撫摸着,細細打量着她的五官。仍是眉清目秀的臉蛋,但眼神似乎複雜了些,皮膚白皙、唇紅如樓,身上一襲粉嫩綢鍛,沒有太多的贅飾,看來還是她美麗的小公主,還好,一切都好好的……

靳慧心睜大眼睛看着眼前美麗的蘭妃,一動也不敢動。

蘭妃看她的眼神莫名的讓她很安心,看來也不像是會發脾氣、亂打宮女的人。

“蘭妹妹,這孩子特別安靜話少,你可別以為她讨厭你。”靳成熙看着誠貴妃笑眯眯的對時月紗說話,實在很難想象她跟一、兩個月前,在他面前對他和時月紗挑撥離間的那個女人是同一人。

“不會的,呃……皇上過來就是來找誠姐姐的。這樣吧,我陪慧心公主在這裏玩球,誠姐姐帶皇上到那邊的亭裏坐,一樣也能瞧見我們。”時月紗笑笑的說着。

沒想到她還真的這麽大方?誠貴妃的确是驚訝的。雖然這陣子她也知道時月紗對她有多好,但是她心裏總有戒心,此刻看來,時月紗還真是真心的要皇上也恩寵也……

“好吧,那慧心就麻煩蘭妹妹了。慧心,就由蘭妃娘娘陪你玩了。”

她慈愛地輕拍靳慧心的臉頰,但時月紗卻注意到女兒整個人僵住,一直到誠貴妃回身挽着靳成熙的手往亭子走過去時,女兒看來才松了口氣。

“慧心,我們來玩球。”時月紗忙握住她的手,見她點頭,便叫宮女拿了球過來,兩人先是丢球、接球,到後來都踢球了,總算讓時月紗看到女兒久違的笑容。因為這個笑容,她激動到幾乎喜極而泣。

這一晚,靳成熙在時月紗不停地“謙讓”下,再次留在慈南宮過夜,他心裏其實還真的有些小哀怨呢。

可時月紗很滿足了,她看見女兒、看到女兒笑了,還跟女兒一起玩、一起用晚膳。這一晚,她要好好回味這千金難買的好回憶。

風水即将輪流轉,有人開始品嘗失勢的苦澀味了。

誠貴妃的慈南宮內,睿親王在早朝後急匆匆的來見外甥女。

三大權臣中,他跟鎮國公的關系日益緊繃,朝中百官偏向哪一方都不對,幹脆在早朝結束後急急走人,但還有更多在過去較偏向他的朝臣們總是欲言又止,最後又閉嘴離宮。

他私下将其中幾名朝臣請到睿親王府問個明白,才知道卑鄙的鎮國公為了保有自己的勢力,竟拿他收了錢、要讓知閱省前州府大人官複原職一事大肆宣揚,借故诋毀。

事情還不只如此,勇毅侯的探子也得到消息,指鎮國公在幾個地方收賄提攜的官員中,僅半個月時間,竟一一被皇上的人馬搜查到買官事證而被逮,但匪夷所思的是,那些人分明是收賄鎮國公,竟颠倒黑白的指稱是他這個睿親王收的錢?皇上對此按兵不動,也未下命令嚴辦,就勇毅侯得到的消息都是——

“還有其他不法情事将被揭開,皇上打算一次收足罪證,讓你再也翻不了身。”

此事非同小可,于是他趕緊來找外甥女商量,将這陣子發生的事,還有勇毅侯給的消息二告知。

“幸好皇上對你恩寵非常,你得找機會替姨丈平反,咱們府中上下數十口的生命財産可全系在你身上了。”他憂心忡忡,坐也坐不住,又站起身來。

誠貴妃身在後宮根本不知道發生那麽多事,皇上到她這裏來,也從不談國事。

“外甥女能做什麽呢?說白了,如今我能受恩寵,還是鹹魚翻身的蘭妃幫忙成全的,不然皇上除了對蘭貴妃外,何曾對哪個後妃上心了?”誠貴妃也緊張了。

“就是蘭妃啊,現在宮中就她能翻雲覆雨了,你得好好拉攏她。夏家人做事很小心,姨丈很擔心無法全身而退,屆時,就需要她的金口了。”

睿親王早想過了,現在的時月紗是皇上的心頭肉,但要勇毅侯幫忙拉攏,他竟直言不涉入,也不願女兒涉入,還反過來勸他好好跟鎮國公坐下來聊?

哼,鎮國公那個老家夥,根本是為了重重利益要将他拉下權臣之位,好壯大自己聲勢,兩人有什麽好談的?

誠貴妃明白了,要拉攏時月紗是沒問題,可是“姨丈為何不親自跟皇上解釋,是鎮國公污蔑栽贓?”

“那些買官事件,皇上刻意壓了下來,我卻還去主動喊冤?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自投羅網。”他沉重的搖搖頭,“總之,咱們分兩邊進行,你拉攏蘭妃,也好好伺候皇上,姨丈我呢,要讓證據說話,在這次風暴中脫身。”

“姨丈已有證據?”

“沒有,這事極難辦,夏家人不知做了多少肮髒事,但從沒人可以将他們拉下來,總是有人當他們的替死鬼,但再難找,相信只要有心也得找到。”說到這裏,書親王振緊了唇,神情除了憂心還是憂心。

他心知肚明,現下情勢就算他真的對鎮國公低頭求和,鎮國公也不會願意接受的,因為需要他這個替死鬼來替自己扛罪啊!

兩人又談了些話後,睿親王就離開了。

誠貴妃盡管不安,但還是照着姨丈的指示拉攏時月紗。

這件差事,她做來一點也不困難,所謂禮尚往來,她也是綢緞、美食、醇酒盡往她永晴宮送,還不時邀時月紗到她的寝宮賞楓、賞花或品茗。

見時月紗似乎挺喜歡靳慧心,她也一改過去緊護着靳慧心的态度,做個順水人情,讓時月紗可以帶靳慧心回到永晴宮坐坐,或到皇宮內各處走走。

在過去,誠貴妃總給人對慧心公主保護過度的印象,現在,蘭妃可以牽着慧心公主到玉貴人寝宮小坐,到禦書房看皇上處理國事、誠心殿見孫太妃,甚至還去看了如嫔母女,衆人皆雲誠貴妃真的将蘭妃視為姐妹了,才會如此信任。

此刻,二更天了,靳成熙仍在禦書房忙着,靳慧心早已回房入睡,誠貴妃将時月紗留在自己寝宮,兩人在亭子裏坐着欣賞皎潔月光,品嘗幾盤精致小菜、粥品,一幹奴仆則遣到十步遠。

兩人聊着體己話,說着說着就聊到孩子

“蘭妹妹那麽喜歡慧心,一定也想擁有自己的孩子。”

“是啊,可是肚子一直沒有消息。”她也沒喝避妊湯啊。

“那是一定的,因為我們都得喝皇後派人送來的補身湯。”誠貴妃說到這裏,突然小心翼翼的将四周再瞧七一瞧,這才壓低聲音說道:“咱們都沒機會懷上龍子的,皇後無子,自然不喜歡其他嫔妃有孩子,就算有了,也得她默許才能留下,像是沒家世又好操控的如嫔就是一例。

“至于你跟我就不同了,你爹跟我姨丈都是首輔大臣,誰先有龍子龍女,勢必會破壞目前三強鼎立的關系,皇後絕不容許這樣的制衡關系被破壞,那碗養身湯其實就是避妊湯。”

見她訝異的瞪大了眼,誠貴妃點點頭,肯定說:“是真的,皇上至今僅有兩名公主,原因也在此,但皇上不曾多想,從不知所有後宮嫔妃全受制于夏皇後。”

時月紗仍裝出一臉驚愕,雖然她早就知道那是避妊湯,而且,靳成熙也早就知道夏皇後做了什麽。

“只是……”誠貴妃突然嘆息一聲,語氣中多了埋怨,“你跟我應該是最清楚的吧?皇上生性寡欲,縱然夜宿召我們侍寝,但男女交歡那檔子事做的也不多,尤其在這段重新又讓皇上恩寵的日子裏,姐姐才知道蘭妹妹的苦……”苦?時月紗不懂,但誠貴妃正陷在自己的思緒裏,沒注意到她的表情。

“皇上雖然常過來我這裏,但待了兩、三個時辰就又回禦書房去忙,便夜宿在那裏了,就算留在我這兒過夜,也只是純粹睡個覺,什麽事也沒發生。但外人哪裏知情,還以為皇上每次來都翻雲覆雨呢。說實話,咱們跟禁欲的尼姑有何差別?姐姐一想到這事心裏就覺得苦,這嘗過情/yu的身體也會想要啊。”

時月紗極無言。她離禁欲的尼姑可遙遠了,有時候,她在床上都覺得自己快變成蕩婦了。

“蘭妹妹是不是也跟我一樣?”誠貴妃回了神,突然看着她問。

沒有,一點也不一樣!靳成熙在床笫之間雖不到一夜七次郎,但絕對有二次至三次,時而溫柔,時而霸道,時而癫狂,總一次又一次的将她帶領到情/yu漩渦中,所以他到誠貴妃這裏,她也一直以為他有在“為國捐軀”,沒想到……

“蘭妹妹?”誠貴妃不解的喚了愣住的她,眼中閃過一絲妒火,“你跟姐姐不一樣嗎?”

“一樣,一樣。”時月紗連忙回答,臉上也裝出一副頗有同感的神态,既無奈又苦澀,“妹妹只是沒想到,原來誠姐姐這裏也這樣。”

“或許真是國事操煩吧,我聽人說過,男人一忙過頭,根本累到不會想做那檔子事。”誠貴妃頓了一下,不知想到什麽,突然又笑了,“但皇上無能一事,妹妹要跟姐姐一樣,對外絕對不能透露半個字,尤其是皇後,免得她得意。”

“也是,這事只有你知我知。”時月紗很配合,可心裏好想笑。靳成熙無能?這太可笑了。

“所以,言歸正傳,蘭妹妹要精明點,皇上總有需要的時候,因此行房後你要像我一樣,把那碗湯全倒進花盆,別喝它,那你就有機會當娘了。”

“全倒進花盆?”

“是啊,皇後不知道那碗湯是白給的,但我打從心裏就不想讓她得知皇上根本沒幹活,就是要她嫉妒不已。”誠貴妃得意的笑說。

兩人又聊了好一會兒,因夜色漸濃,時月紗就在兩名宮女的掌燈下,穿過花園長廊,踩着夜色回到自己的永晴宮,也一眼就瞧到秦公公正笑眯眯的站在門口。她眼睛倏地一亮,腳步也加快了,“皇上來了?”

“是,在裏面等着娘娘呢。”秦公公笑着說道。雖然他實在看不懂皇上在想什麽,一下子在誠貴妃那裏、一下子來蘭妃這裏,但也可能是皇上每兩天就喝一次葛蟗補湯,吃得太補才需要兩個妃子,這所謂的房事,身為太監的他是永遠不會懂的。

時月紗快步進入寝宮,發現靳成熙已慵懶的躺卧在床上等着她回來,她走近床榻邊,深深的看着他。

靳成熙注意到她看着自己的表情奇怪,笑得也很奇怪,“怎麽了?”

“沒有,沒事。”嘴上說沒有,時月紗可是笑得眼睛彎彎,嘴角也彎彎。

“什麽事那麽開心?”他好奇極了,忍不住坐起身來。

時月紗還是沒說,只是一雙水靈明眸亮得出奇。想到他竟然沒跟誠貴妃行房,她真的好開心!雖然不該如此,可是每當他留宿誠貴妃的慈南宮,她總得輾轉反側許久才能入睡。

靳成熙究竟是怎樣的男人啊?身為君王,他給了一顆真心,竟連身體都守貞,她是何其幸運!

靳成熙被她搞迷糊了,她那雙眼眸先是笑意盎然,随後又深情款款的凝睇他,讓他嘴角也跟着上揚了,即使不明白原因,但可以确定的是她心情極好。

時月紗脫下繡鞋,上了床後跪坐在他身邊,先将剛剛聽到的新消息告知,不過她只提了避妊湯一事,保留了他沒碰誠貴妃這事,而向他報告消息己成了他們相見時的例行公事。

每當她跟誠貴妃相處之後,都會将得來的有用消息轉述給他,再由他所利用發揮,設法讓睿親王跟鎮國公之間的梁子愈結愈多。

像誠貴妃就頻頻抱怨鎮國公這幾年放任手下,在好幾個州省欺壓百姓、賤買土地,甚至強娶民女等等,她的姨丈睿親王看在同僚之誼出言相勸,沒想到竟惹火了鎮國公,誠貴妃因此很擔心鎮國公會出賤招,栽贓她姨丈……

對于這些事,靳成熙私下已派人查探,确有其事,只是證據薄弱,辦不了鎮國公,但他已能利用親信将事情在宮中傳開,還似有若無的指出是睿親王說出口的。

事實上,在這樣的推波助瀾下,兩方關系日益緊繃,不只瀕臨信任崩裂邊緣,甚至都要水火不容了。就他這幾日由齊聿那裏得到的信息,直指鎮國公已有動作,睿親王跌下權臣大位之日不遠了。

而今夜,誠貴妃為了拉攏時月紗,連不能說的秘密也說了,想到這裏,靳成熙忍不住笑了,“這事正好可以成為壓垮睿親王的最後一着。”

“太好了,那正事談完了……”她突然神秘兮兮的看着他,在他挑眉時,她又噗哧笑了出來。

“怎麽了?”

她想到了“無能”二字,但這怎麽能說?她眉開眼笑的輕輕将他推倒,讓他躺下後,她才笑着俯下身,主動送上她的吻,緊緊的抱着他。

天啊,她真的好愛他!

“你這是表示很想我嗎?我們不過幾個時辰沒見……”

他眼中浮現笑意,唇抵着她的,先是磨蹭吸吮,而後再加深這個吻,溫熱的大手在她身上游移,褪去她的衣衫,細細品嘗她的美好……

第二天,靳成熙下早朝後,直接前往皇後所住的淮秋宮。

夏都芳自然是驚愕的,雖然也有一絲驚喜迅速閃過眸中,但也就只有一下下,她又回複成高傲冷硬的夏皇後。

“皇上今日怎麽有空來臣妾這裏?還是說,皇上最寵愛的兩個妃子現在是一家親,還會互相謙讓,讓皇上沒寝宮可去了?”

一開口,她就是冷嘲熱諷。靳成熙冷冷的看着久未見面的夏皇後,“朕來只是說幾句話,說完了,就找兩個愛妃去。”

他也絲毫不給她面子的回道,即使他身後有秦公公,在她身後也有多名宮女、太監。

氣氛僵冷,每個人繃緊神經,頭垂得低低的,一動也不敢動。

夏都芳聞言繃着臉說道:“那皇上就快點說吧,別耽擱了跟兩名愛妃相處的時間。”

他冷笑,“好,皇後一定知道朕昨晚在蘭妃那裏過夜,再前一晚,則在誠貴妃那裏留宿,好巧不巧,這兩天朕都睡得晚,看到有人送了碗湯給兩名愛妃喝……”

他凝睇着臉色突然一變的夏皇後,“朕問蘭妃,她回答是皇後貼心,在嫔妃伺候朕的翌日,就會送來一碗補身湯,但朕跟皇後夫妻那麽多年,怎麽從不知道朕的皇後這麽照顧嫔妃?”

夏都芳的臉色是難看到不能再難看了。

“蘭妃進宮還不滿一年,或許不知內情,所以,朕回頭去找誠貴妃。”說到這裏,他注意到她臉色刷地一白,“誠貴妃倒是跟朕說了一件趣事……”

他将誠貴妃昨晚告訴時月紗的內容道出,“那碗湯根本就是避妊湯!”

夏都芳站不穩的往後踉跄一步,兩名宮女急急上前扶她,但她立即挺直腰杆,喝斥她們退下。

靳成熙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兩人之間距離只有咫尺,“你可真行啊,朕選秀充盈後宮,為的是靳家香火,結果呢?”她無話可說,但誠貴妃那個賤人,她記住了!

“不過,朕子嗣少,也不完全是皇後的責任。”他突然又道:“誠貴妃說了,為了替朕生兒育女,其實她都将那些湯全數倒掉,只可惜到現在仍沒有好消丢下這一席話,靳成熙就走了。

事實上,誠貴妃沒喝那些湯的時間點應該是只有在這段日子,因為他沒碰她,所以她喝不喝也就沒關系了,可他刻意保留了這一點。

夏都芳氣得全身發抖,在兩名宮女要上前關切時,她突然大吼,“備轎!”

瞧皇後臉色那麽難看,奴仆們連忙動起來,不一會兒,夏都芳就乘轎出宮了,而靳成熙也立即得到消息。

“皇後出宮了。”齊聿拱手道。

“很好,山雨欲來了。”靳成熙笑了。

鎮國公府內,其實早來了一名貴客,主廳內,夏太後也赫然在座。

夏都芳先向她行禮,随即一股腦兒的将皇上所說的事全說給父親及姑姑聽。

“那賤人完全沒将我放在眼底,仗勢得寵了竟然就掀我的底,還将避妊湯全倒了!”她一肚子怒火道。

“看來睿親王一家是跟咱們夏家卯上了。”鎮國公怒拍桌子,老臉上也盡是怒火。

“睿親王行事愈來愈嚣張了,甚至不要命的把你們過往一起合作謀利的事在朝臣之間傳開,把自己說得忠貞,對你這同僚還曉以大義,将所有的惡行全推到你身上……”

夏太後臉色陰沉,“現在連他的外甥女也踩到皇後的臉上來了!”

她這陣子在皇宮內相對沉寂,也是看出靳成熙與過去截然不同了,若要跟他硬碰硬,恐怕會吃虧,倒不如靜靜等待良機,沒想到竄出來欺壓夏家的競是睿親王。

“睿親王認為他姓“靳”,就只有他最有資格能取代靳成熙登基為王,殊不知為了自保,我手上早握有他密謀策反的證據。”鎮國公憤慨道。

“爹,咱們要再這樣任人欺負下去嗎?我可是一國之後,你是三位首輔大臣之一,姑姑則是後宮最受敬重的太後,睿親王跟誠貴妃動作頻頻,就是要踩着我們往上走,屆時朝臣會全偏向他們的。”

“爹知道,從睿親王一開始在朝中散布爹為了保有自己勢力,诋毀他收了知閱省前州府大人的錢,助其官複原職一事看來,他早就算好後面的棋路了。事實上那件事爹根本就沒跟任何人說,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把自己說成受害之人,再由此發難。”

鎮國公說得咬牙切齒,“明天,爹跟你承諾,明天就讓他入天牢!”

“還有誠貴妃,她也不能幸免!”夏都芳氣憤的接話,“但她的事,女兒出手即可。”那女人可有把柄在她手上呢。

翌日,鎮國公即在朝堂上彈劾睿親王。

“國要強,吏政必須清廉,然睿親王竟貪污納賄,買通立州、楚州、嚴州等地方官吏,在其地方百姓向官府交納稅銀時,硬是加稅再侵吞稅收,事後再與睿親王分帳,讓三地百姓苦不堪言。另外,想當官或升官的,只要備妥銀兩透過地方官吏疏通,睿親王就能找機會安插他們入朝為官,罔顧百姓福祉、國家社稷……”

鎮國公言之鑿鑿,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雖然兩方人馬近日關系緊張,但他此舉仍來得突然,文武大臣皆為之嘩然。

睿親王冷汗直冒,怔怔瞪着反咬他一口的鎮國公,“他、他胡說!皇上,什麽事都是我們一起做的,如果臣因而犯下貪渎之罪,他也逃不掉!”靳成熙的目光移向勇毅侯,就見他繃着一張臉沒出聲,明哲保身。

勇毅侯始終未發一言,但見皇上看向自己,他也只能開口,“我們三人雖為首輔大臣,但臣是武将,只顧帶兵,不解他們之間的事,還請皇上明察。”

“的确不關勇毅侯的事。”鎮國公還需要他的軍隊及探子帶來消息,所以絕不會拉他下水。

“老臣早就猜到睿親王一定會反咬臣,但為了國家、為了皇上,老臣還是決定義無反顧,甚至還要指出替他張羅事情的手下,在這些州省欺壓百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