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
在見到季铮之後,多日以來的心驚膽戰終于可以被放下,池以歌不知道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偶爾意識清醒些的時候,總能模模糊糊看見穿白大褂的醫生在她床前打轉。
有人伸手在她額頭上探了下溫度,又給她壓好被角:“沒事了,好好睡吧。”
是季铮的聲音。
原本的慌亂一掃而空,即使是在這種時候,她潛意識裏仿佛也還知道,有這個人在身邊,她就可以什麽也不用擔心了一樣,放任自己再一次沉沉睡去。
梁安涉事的那件案子橫跨五年時間,牽扯到四個家庭孩子的性命,後續處理起來要辦的事兒可不少,宋鋒這些日子天天跑上跑下的,既要應付上面的領導,還要安撫被害者家屬,再加上對梁安的審訊和書面資料上的整理,可把宋鋒折騰得一個頭兩個大,忙起來連睡個囫囵覺的時間都沒有。
他倒是有心想把季铮拉出來幫忙,幾次想去醫院逮人,沒成想一去才知道,季铮這小子早就一聲不吭給池以歌辦理了轉院,把人挪到了自家有股份的私立醫院,連帶着自個兒也搬了進去,任他說破了嘴皮子都不肯挪窩。宋鋒去看了一回,那環境,比起度假酒店也差不離了。
“你在說什麽傻話?”季铮坐在病床邊柔軟的沙發上,手裏拿着削皮刀,正在給池以歌削蘋果,他聞言掃了宋鋒一眼:“加班費,津貼補助……你覺得我很稀罕嗎?”
宋鋒:“……”你個殺千刀的有錢人!
一想到自己還要拼死拼活給家裏孩子賺奶粉錢的心酸,宋鋒悲從中來,他餓虎撲食般嗷嗷叫着朝季铮撲過去,一把奪過季铮手裏的蘋果,恨恨地咬了一大口。
季铮嗤笑一聲:“出息。”
“好啦。”池以歌半躺在病床上,她的臉色仍舊有些蒼白,不過精神卻好了很多。
人被他們從梁安那鬼地方找到後,還沒說上幾句話就厥在了季铮懷裏,緊接着一連發了好幾天的高燒,身上還有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瘀傷,顯然是挨了打。被送到醫院後,連醫生看了都搖頭,說是再怎麽來了脾氣,也不該對這麽個小姑娘吓這樣的狠手。
季铮當時就站在邊上聽醫生說這些話,一張臉沉得吓人,要是梁安當時在他眼前,宋鋒毫不懷疑,這人是真能宰了他。
也是,宋鋒在心底嘆了口氣,因為季铮的關系,再加上這姑娘開店的地方離他們警局也近,他和池以歌也接觸過幾次,對她的印象一直不錯。平日裏這麽個漂亮讨喜的小姑娘轉頭就這麽蔫巴巴地躺病床上了,連他都覺得又心疼又來氣,更何況季铮。
池以歌伸手過去,想去勾一勾季铮的胳膊,被季铮唬着臉把手放回了被窩裏。這些天下來,她白皙的手背上多出了不少細小的針孔,原本還有那麽些肉呢,眼下是全瘦沒了,病號服穿在她身上,都顯得空落落的。
季铮在心裏默默盤算着等人出院後,該怎麽把她身上的肉給好好養回來。
“你去幫幫宋隊長吧,好不好?”女孩子帶着濃濃的小鼻音跟他講,“宋隊長要忙這麽多事,很辛苦的。”
聽聽!宋鋒簡直熱淚盈眶,季老狗你自己對比一下,你剛才說的那叫人話嘛!
季铮在她床邊坐下,他把手伸進被窩裏,捏了捏她的手,池以歌也不躲,反而笑盈盈地看着他,乖得不像話。
“知道了。”季铮朝宋鋒比了比:“你先出去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出來。”
果然下回有事,還是得直接找以歌說話來得管用啊。宋鋒這心裏酸溜溜的,怎麽說也做了好幾年的兄弟,他好話說了一籮筐,還沒人媳婦兒說個一句來得頂用。
不帶這麽見色忘義的啊!
聽見關門的聲音,季铮眯了眯眼,他慢慢靠近病床上的小姑娘,身上流露處一股危險的氣勢:“是真心想讓我去幫忙,還是存心要把我支開?”
池以歌笑臉一僵,她眼珠子提溜地轉折,嘴裏打着哈哈:“你想哪兒去了,我就是希望你盡快撬開梁安的嘴,也好給我出口惡氣不是。”
她腹诽道,就是真嫌棄您老人家我這兒不走,沖着他現在這個臉色,她也不敢明說不是。
池以歌被綁的事遠些的親人那裏還能瞞一瞞,可近在南市的朋友這裏,可就瞞不住了。
別的不說,聞溪知道這件事後第一個就跑來了醫院,站在她病房裏痛罵了梁安足足半個多鐘頭,得虧病房裏沒別人聽見,不然就她這張嘴,在娛樂圈是別想混下去了。
“我怕他個屁!”聞溪怒道,“你當時就該下腳再狠點,這種烏龜王八蛋,怎麽不幹脆一腳廢了他!”
季铮在旁邊默默點頭,難得與聞溪的意見達成一致。
然而下一秒,季铮就笑不出來了。
聞溪黏黏糊糊地扒住池以歌不放,拍着胸脯跟她保證:“小以歌,你養病的時候一日三餐就包在我身上了,我保證給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季铮:“……”
和着你還打算賴在這兒不走了???
他皮笑肉不笑道:“你還要工作,以歌這事兒不用你操心,我會照顧好她。”
聞溪擺擺手:“沒事兒,我最近剛殺青,正好有一段時間空閑。等到了晚上,我和以歌還能躺在一張床上聊聊天呢,多舒服”
躺在一張床上?!
季铮渾身上下汩汩地冒着酸氣,他咬着牙想,有你什麽事!
就連……就連他,都還沒和以歌躺一張床上睡過呢。
想到這兒,他無比哀怨地看了池以歌一眼。
池以歌:“……”
明明她什麽也沒做,但這種莫名心虛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就這兩人見面時那種針尖對麥芒的勁兒,實在看得池以歌哭笑不得,見季铮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她只好硬着頭皮從病服裏掏出一顆奶糖,剝了糖紙塞進季铮嘴裏:“甜不甜啊?”
這麽拙劣的轉移話題的方法,也只有季铮不跟她計較,奶糖的味道在嘴裏化開,季铮随口問了句:“這糖不錯,誰給你帶進來的?”
池以歌:“……”聞溪給的,但這話能說嗎?
顯然不能啊,真說了季铮他不得嘔死。
“你快點走吧,宋隊長在門口等太久不好。”池以歌小臉一板,認真地跟他講。
“知道了。”季铮從她手裏把糖紙拿過來,笑得像只開了屏的大孔雀:“剛才的話題,我們回來繼續,想要賄賂我……”
他揮了揮手裏的糖紙,修長的手指意有所指地在唇上碾過:“光靠這個可不夠,得靠……這個。”
回應他的是一個迎面飛來的軟乎乎的枕頭。
“笑得那麽開心,是有什麽好事兒?”宋鋒靠在門口,見季铮出來那滿臉的笑容,狐疑地問道。
季铮将手裏的糖紙疊好放進口袋裏,他向前走去:“還不走,杵在門口當門神呢?”
宋鋒:“……”他他娘的到底是在等誰,這小子心裏還能不能有點兒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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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以歌睡完午覺醒來,已經到了下午三點多,她伸了個懶腰,趁着眼下沒人管束,就披上外套,想出去走一走。
要是季铮還在這裏,保準這會兒就得把她按回床上,恨不得她一天二十四小時全老老實實在床上躺着,整日裏這麽吃了睡睡了吃的,知道的是她生病,不知道的還以為季铮在養豬。
池以歌推開病房門,剛走出去兩步,就看見一個滿頭霜白的老太太正站在護士臺前,跟護士打聽着什麽,手裏還挎着老大一個保溫盒。聽見腳步聲轉頭過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這老太太的目光似乎騰得一下亮了起來,快步朝着池以歌走來。
池以歌無措地問她:“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老太太極為自來熟地挽住池以歌的胳膊,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一遍,笑得合不攏嘴:“沒錯沒錯,我老婆子年紀大了,眼還沒花呢,你就是那姓池的小姑娘,叫以歌,對吧?”
池以歌一愣,她快速頭腦風暴了一遍,确認自己之前的确不認識這位老太太,只好問道:“對,我是,請問您是?”
老太太極為自然地道:“哦,我家那不成器的混小子還沒跟你提過我呢吧,我是季铮的奶奶。”
池以歌:“……”
池以歌:“!!!”
她膝蓋一軟,反手扶住老人家:“季铮……他跟我說過您老的。”
“哦,是嗎?”季奶奶感興趣地問:“他都說我什麽了?”
“他說您對他很好,他特別敬愛您。”
事實上季铮當然沒有這麽說過,池以歌還記得高中的時候,他跟她提起這位老奶奶,都是說這位老人年輕時是如何如何彪悍,到老了也不是位好惹的主,就說他那個混賬老爹,無論再外邊怎麽體面,到了老太太跟前,還不是被訓得跟個孫子似的。
季奶奶笑了一聲,拍拍池以歌的手:“這話一聽就不是我那孫子能說出來的,他呀,指不定在你這兒怎麽埋汰我呢。”
池以歌:“……”這話我沒法接。
“來來來。”季奶奶倒是心情很好,她把帶來的食盒往桌上一放,“我呢,給你帶了些吃的,咱們吃完再說話,我手機裏啊,存着滿滿的都是那小子的照片呢,連他小時候穿開裆褲的都有,可有意思了。”
季奶奶朝她擠眉弄眼道。
池以歌望着被鋪了滿滿一桌子的菜肴:“……”果然是親祖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