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少女心［27］
“我的話，”幸村精市緩緩一笑，他的目光并沒有在甜點單上停留分毫，慢慢說道：“就來一份抹茶拿鐵吧。”
話語落下，他便主動起身去櫃臺處點單，只留下薄葉星看着他的背影。
很快幸村精市便拿着賬單回來了，賬單上有标號。
兩個人之間一時就靜下來了。
薄葉星雖說人在這裏，但卻思緒飄飄，整個人顯得心神不寧。
天藍色的眼睛看着前方，似是認真凝視，但仔細觀察的話就能看出眼神中的渙散。
幸村精市略帶苦惱的看着眼前少女，心下劃過與之前相類似又更深的感覺，這種感覺讓他主動将對方約了出來，但此時卻又難得的猶豫不決。
或許……
他眨了下眼，舒緩下心中的那點緊張，選擇了較為直接的開頭，“薄葉有喜歡的人嗎？”
“诶，”少女顯然是被這個問題驚訝到了，口中輕輕發出一聲驚嘆，但回過神來又很認真的回答，“有哦。”
還來不及為這個回答産生什麽想法，薄葉星便已經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幸村你不認識啦。”
……看來答案就已經出來了。
“我也有，”幸村精市彎唇一笑，神色間看不出起伏波動，“本來想追對方，但結果好像有些糟糕呢。”
他就這麽說着，眼中是真實情感的流露，很輕微，但又如同一粒石塊濺入原本平靜的水面，溢出一層又一層的波紋。
薄葉星對對方的話感到了十足的驚訝。
就開學以來的相處，雖然還沒有達到十足十的了解對方，但她也還是能相對解讀對方想法的，自然能感覺到對方說的是真話。
……正是如此，所以她才會有如此反應。
幸村精市無疑是一個非常出色的存在。
在這個個性時代，他的個性是精神系的存在，這是一個讓人覺得強大，同時也會不自覺抗拒的存在，但對方卻将這些處理得相當好。至少就如同她，與對方相處下來只會感慨對方果然優秀，外貌的出色又為他錦上添花，更別提對方于網球上的那些成績。運動與成績甚至人際關系，他沒有一樣落下。
而這樣的人也會遇到青少年們所普遍有的情況……？
少女嘆息一下，但在覺得對方更令人親近的同時也提高了警覺性。
薄葉星用手将滑落下的發絲挽在耳後，問道：“那麽我能幫幸村什麽嗎？”
她天藍色的眼中是點點疑惑，絲絲警惕，以及更深一層的溫柔，“如果有需要就請直說，千萬不要客氣，”幾秒停頓，“能幫到忙的話，是我的榮幸。”
就是這冷淡表面下的溫柔，才讓幸村精市不自覺将目光停留在了她身上，此時此刻反而是他失神起來。
那是兩個人初見時刻的事情了。
春冬之時，是綠色與雪白的世界。那天是又一次下雪的一天，他只不過是偶然路過，便看到穿着淺藍色棉服的少女蹲在地上的背影。這一幕在幸村精市心中劃過，留下了一抹痕跡。而等到他在回來的途中不知為何再次走這條道路的時候，看到少女仍舊未變的姿勢，選擇了主動上前。
“同學，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助嗎？”
被他這麽問到的少女轉身站了起來，露出了一張清麗的面孔，她的眉眼都是淺的，就連她的瞳孔也是淺淺的藍，一如落在她睫毛上白色的雪花。
而她的手中正捧着一只小鳥，明明是雪天，它看上去卻沒有絲毫被凍僵的痕跡，正舒展着自己的羽翼，乖巧的站在少女柔軟白皙的手掌中，還輕輕用嘴點幾下。
少女唇角揚起略帶點僵硬的笑容，低聲解釋道：“謝謝，但我只是在想該把這只鳥兒放在哪裏好。”
幸村精市選擇用微笑遮掩住那刻自己的愣神。
他步伐駐足在這裏，并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随着對方的話将實現停在她手中的那只小鳥上，他做出深思的态度，片刻後打破此刻的靜谧，“我想，并沒有放哪兒的必要，這只小鳥并不是被人所馴養的吧，”他擡頭看了此刻碧藍無垠的天空，“天空或許更加适合它，哪怕……存活下來的難度會更高。”
他的聲音到後面漸漸低下，飄蕩在寒冷的空氣之中，漸漸消散開來。
而少女從他剛開始說話時便很認真的看着對方，直到幸村精市說完話的時候則是若有所思起來，且肯定的點頭，當着對方的面，直接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放輕力度幾次點在小鳥身上，口中也壓低聲線柔和說着話語，“飛吧。”
當小鳥最終順從的飛走之後，兩個人也互相交換了姓名。
“你好，我是薄葉星。”
“你好，我是幸村精市。”
——這就是他們之間的初次見面了。
過去的記憶忽的劃過眼前，幸村精市半垂着眼，又擡眼笑了下，這一次他的笑容較之更為舒朗，“當然能幫到我。”
芒果奶蓋和抹茶拿鐵送上桌子，鮮豔的色澤引起人的欲望，想象着它的味道。
幸村精市将兩根吸管分開，芒果奶蓋移到薄葉星面前，自己則是将抹茶拿鐵拿過來。
“嘗一嘗，不然等下冷了就不免少了點味道。”
薄葉星将吸管插入芒果奶蓋中，手捧着它，感覺到暖暖的溫度，彎唇含笑，靜靜聽着對方接下來的話語。
他說，“能和薄葉說說這些的話就是對我的很大幫助了。”
幸村精市生的一副好皮相，當他擡眼溫柔的看着人又溫柔的說着話的時候，便當真是令人不禁心神恍惚。
不自覺咬了下吸管，喝完口中這口，薄葉星遲疑道，“謝謝誇獎……？”
幸村精市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起來，此刻的他讓薄葉星減少了警惕，相處間像是少了一層拘束，語氣間輕松，說出口的話語卻如一顆炸彈，雖已經知道，但真正聽到的時候還是克制不住，“我有了一場失敗的暗戀呢。”
“我喜歡的人是個很好的人，”他首先下了一個定義，“一個很溫柔的人，只是我和她之間還是少了點緣分，”停頓了幾秒才又繼續說下去，“就如我剛剛所談及的，是一場暗戀，對，我甚至連喜歡都還沒有告訴她，就已經被告知了死刑。”
薄葉星沒有說話，她覺得對方此刻想要的只是一個傾聽對象，哪怕她那根警覺的線又跳動起來。
芒果奶蓋已經被喝了大半，對面的抹茶拿鐵卻只是粗嘗了幾口，有較明顯的喝過痕跡。
“不過呀，我覺得這個結局也非常不錯。”
“再進一步的話……可能會更糟糕呢。”
“她是一個很好的人，好到讓我最終覺得什麽都不做才是最好的選擇。”
幸村精市這麽說着，臉上不見苦惱或者其它，只是笑意盈盈，仿佛說着一個故事，但故事主人公卻确确實實是他，更多的話語從他口中流出，但始終不能得知另一個人的信息。
“……就說這些吧，”他止住話語，“感謝薄葉了，那我也不耽擱你的時間了，我看你剛剛來的時候便是匆匆忙忙的樣子，去忙吧。”
兩個人再幾句話之後便禮貌的道別分離。
幸村精市還坐在位置上，抹茶拿鐵也還剩下大半部分，芒果奶蓋則是被薄葉星帶走。
薄葉星從位置上離開，她背着包，步伐穩定的離開甜品店。
幸村精市看着她的背影。
剛走沒幾步，薄葉星便聽見後面傳來的輕飄飄的聲音，那是她所熟悉的幸村精市的聲音，仿佛在自言自語，如果不是她耳力好的話那真的會忽略掉，“與薄葉做朋友的話……”。
一切于此刻連接起來。
在覺得奇怪的同時又是莫明順理成章。
停下的步伐不過一秒便又繼續走起來，薄葉星沒有回頭，她于這一秒內便也做出了與對方一樣的決定——朋友便夠了。
兩個人之間的交往本就淡如水，改變的話只會打破這份安寧。
不是不欣賞對方，薄葉星想，她眼前也同樣浮現出平日對方挺拔的身姿，如果是之前的她或許會在長久的相處下改變态度，溫水煮青蛙對她是有用的，只是……她遇到了自己想要為之而改變的人。
走出甜品店，用力喝幾口芒果奶蓋，薄葉星将這些複雜的思緒一并吞下，突然就很想找中也先生了呢。
……前所未有的想要與他說話，想要與他接觸，哪怕只是隔着電話。
但這也同樣會是前所未有的滿足。
少女的步伐又漸漸輕快起來，她順從着自己的心意拿出了手機，想了想，克制着自己，沒有直接打電話，轉而發了一條信息。
[中也先生，我想你了。]
——就這麽簡短的八個字，薄葉星甚至不嫌麻煩的連句號也添加上了。
以及她所收到的來自綠谷出久學弟的信息。
[……好的，謝謝薄葉學姐的提醒。]
這倒提醒了薄葉星，她今天這是某種意義上算收到了兩份告白。
只是，都不是她想要的而已。
心情忽的就變差了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