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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霍承安的這句話一出,饒是早就在除夕那天晚上見過他倆那股膩歪勁的周衍和池盛,也被震驚得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尤其是池盛,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霍承安,仿佛他根本不認識這個人似的,胳膊上也被肉麻得起了一層薄薄的雞皮疙瘩。

等回過神看到霍承安那副理所當然,淡定如斯的樣子,池盛真是不得不感嘆,自古有言“英雄難過美人關”,看來是真沒有錯的,不然,怎麽連他們那向來清心寡欲的霍承安,也在不知覺中早已淪為了妻奴。

另外那個帶了女朋友過來的男人笑着說什麽承安哥和嫂子的感情真好,他那小女朋友也在旁邊羨慕地附和。

而作為主角的季時顏,思緒也早就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周圍所有的調笑聲、說話聲,都像是被屏蔽在了另外一個空間,什麽都聽不真切。

整個人直愣愣地坐在那裏,就跟靈魂出竅了似的。

對面的池盛還在不滿地囔囔,說哥你這樣搞夫妻檔真的不太對了啊,你要是想讓我們不欺負嫂子,那你就自個上啊。

霍承安根本不搭理他,擡手敲了敲桌面示意他們別再啰嗦,繼續打麻将。視線一轉,才發現身側的季時顏一直再發愣,沒說話,也不知在想什麽,目光一動不動地想得入了神。

他輕蹙了蹙眉,人往前傾,原本只是輕搭在季時顏腰間的手臂緊了緊,瞥一眼她的臉色,低聲在她耳邊問道:“怎麽了?不舒服?”

他驟然的靠近讓季時顏終于回過神,她條件反射性地往旁邊偏了偏腦袋,不讓霍承安看到她已經紅透了的臉,飛快起身說:“我去下洗手間。”

便低着頭急匆匆推門出去了。

霍承安看着她幾近落荒而逃的背影,眉頭輕蹙,略微思忖幾秒,敲了敲桌面,示意:“你們先玩,我出去一下。”

說着,也起身直接推門出去了。

剩下池盛和周衍兩個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而遠在洗手間的季時顏,站在洗手臺前,看着鏡子裏那個滿臉通紅的自己,思緒怎麽都平靜不下來,她現在滿腦子裏都是霍承安剛剛的那句“想贏我老婆?那也得我同意了才行。”

那句話的維護意味如此明顯,而他又說的如此自然,坦蕩,就像他今天下午在電話裏跟自己說“你不喜歡她,那我為什麽要讓她在你面前礙你的眼”一樣。

她閉上眼想讓自己冷靜下來,昔日裏有關兩人的回憶也因這一句話被迅速拉開了帷幕,在她腦海裏一幕幕地循環播放着。

一會兒,是那次在顧家,顧亦芯故意挑釁,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笑話時,他不顧自己的潔癖,配合着她将那場恩愛戲演了下去;一會兒,是那次她受到偷襲,原本應該已經出國的人卻出現在了她的面前,最後還說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家裏,帶着她一起出了國。

還有,他因為她說不喜歡林淑寧,就直接讓節目組拒絕與林淑寧簽約,為的,是不想讓她在拍攝節目的時候不開心。

季時顏的心跳越來越快,臉上的熱意也越來越明顯,她能清楚得感受到,那一直被自己壓抑着的情感和沖動,在這一刻終于破土而出,再也無法隐藏和掩蓋。

不得不承認,如今的她再一次,像幾年前的自己一樣,貪戀上了霍承安對她的好,哪怕這一次,她明知依然可能會沒有結果,但還是控制不住地任由自己深陷其中,并在這一刻,真正認栽了。

她愛上了霍承安,在這段沒有感情,只有家族利益的婚姻拉鋸戰裏,她首先在自己心裏,舉起了投降的小白旗。

意識到這一點,季時顏的心裏既緊張又有點小開心,可短暫的緊張和忐忑之後,漫上心頭的卻是淡淡的酸澀,她覺得心上像是壓了塊石頭,郁悶又沉重,整個人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因為季時顏突然意識到,這段時間以來發生過的一切像是繞了一個很大很大的圓圈,最後,卻又回到了起點,她彷佛已經能夠預料到,這一段故事的結尾,依舊會如當年那般慘烈。

她擡起雙手捂住臉,深深地,嘆了口氣。

命運,終究還是一個圓圈,無論你怎麽努力奔跑,最後還是會回到原點,回到,最原始的軌道上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等季時顏終于回過神,堪堪調整好情緒準備回包廂的時候,結果卻在一出門的時候,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霍承安。

她愣在原地,而霍承安卻在同一時刻看到了她,擡腳朝這邊走了過來。

“怎麽這麽久才出來?”霍承安認真打量着她的臉色,像是看出她的恍惚,眉頭皺得更深:“身體不舒服嗎?”

“啊?沒有。”季時顏回過神來,連忙搖了搖頭。

霍承安卻并未相信:“真的?”他擡手碰了碰她的額頭,停留了大概十幾秒,像是确定溫度正常,才放下來,轉而握住她的手,語氣依舊擔憂:“如果身體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說,我們回家去,嗯?”

他又這麽溫柔,體貼,季時顏感覺自己的心跳又開始變得不規律,垂下頭掩飾臉上的熱意,點着頭,說知道了。

霍承安這才緩和了臉色,牽着她往包廂的方向走。

最後散場的時候,一開始輸得最慘的季時顏不僅贏了,還贏得最多,而剛開始最大的贏家池盛,最後卻輸得一塌糊塗。

惹得池盛一直嘟囔着,說什麽男女搭配幹活不累,下次他也要找個女朋友,兩個人一塊上場,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霍承安聞言,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明明什麽話都沒有說,池盛卻彷佛在他眼裏看到幾個字——“就憑你?”

“……”

他感受到了人身攻擊。

回去的時候,霍承安因為喝了酒不能開車,于是負責當司機的重任就落到了季時顏的身上。

她接過霍承安遞過來的車鑰匙,腦子裏有一瞬間冒出一個想法,總感覺他是算計好的讓她回程時當他的司機,所以才自己開車出來的。

初春的天氣,夜晚的空氣也不似過去幾個月裏那般寒冷冰涼,季時顏打開車窗,微風吹過,把霍承安身上那點若有似無的酒氣也給吹散了。清涼幹淨的空氣讓人心曠神怡。

原本在包廂裏因為心裏裝着事,有些心不在焉的季時顏,也在這清風的吹拂下,思緒慢慢清晰起來,心緒也跟着變得沉靜了不少。

車內氣氛安靜得有些過分,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季時顏是不太想說話,而坐在副駕上的霍承安也不知怎地,一直沒出聲。

等紅綠燈的時候,季時顏不經意往旁邊一瞥,視線正好跟霍承安的撞在了一起,他像是一直在盯着她看,表情很淡,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和專注。

季時顏愣了一下,不太自然地假咳了一聲,“你盯着我看什麽?”

霍承安像是笑了一下,“沒什麽。”

奇奇怪怪的。

季時顏在心裏嘀咕着,莫名其妙地瞅了他一眼,把臉轉回去,感受到他的視線還是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本就跳得不太規律的心跳,跳的更快了。

她在心裏暗罵了一句自己怎麽這麽不争氣,旁邊的霍承安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什麽了,突然來了句:“別多想,專心開車。”

“……”

你還惡人先告狀了?

季時顏有些惱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剛想辯駁幾句,恰好綠燈亮起,後面傳來急促的,催促她趕緊開車的喇叭聲。

霍承安唇角彎了彎,探手過去捏了捏她握住方向盤的手,聲音很低:“好了,我不逗你了,你認真開車。”

身後喇叭聲此起彼伏,季時顏也不太好意思再占着道不走,不滿地沖霍承安哼了一聲,腳下油門一踩,轉過臉不再搭理他。

回到家之後,季時顏走得腳步稍快,先一步上了樓,霍承安剛走到客廳裏就接到了公司那邊的電話,說是有事得開個視頻會議。

他邊講着電話,邊擡頭,若有所思地看着季時顏那很快消失在樓梯拐角處的背影,眸光微沉,頓了幾秒,才擡腳往書房的方向走。

季時顏洗完澡吹幹頭發,想起明天要拍的幾場戲都有點難度,擔心明天會因為自己而拖延大家的進度,便爬起身拿着劇本坐在床上開始看了起來。

但不知道是不是心裏裝着事的緣故,她看着劇本,看着看着,就不自覺走了神。

她覺得自己又像是回到了幾年前,跟霍承安“甜蜜”相處的那段日子,那份一直被她掩藏着,壓抑着的情感,早已在不自覺中被種下了種子,在今天終于生根發芽——她再一次喜歡上了霍承安。

又或者并不是再次,而是這些年以來,她一直都沒忘記過他,只是在此之前,季時顏都在自我欺騙自我催眠,始終都不敢面對自己的真實情緒,不願意承認,明明知道霍承安從來都沒有喜歡過她,而她卻還是難以控制自己,對他越陷越深,哪怕他曾經“戲耍”過自己。

當初發生了那一夜的事情之後,兩家提出要她和霍承安聯姻,季時顏原本是想據理力争的,她也以為,因着兩人之前那段尴尬的過往,霍承安大抵也會拒絕。

可是後來得知,他很坦然地接受了,就仿佛,曾經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他依舊淡定自處,不自在且耿耿于懷的,始終就只有她一個人。

于是,為了證明自己也早已将那段不值得留念的過往丢進了時間的長河,如今的季時顏也能夠淡然地面對霍承安,并且再也不會犯同樣的錯誤,她才突然改了主意,答應跟他結婚。

她堅信,這一次,她絕對不會成為落敗的那一個。所以結婚後,季時顏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自己,他們倆之間沒有任何感情,她對他沒有任何感覺,這種心理暗示起初真的起了很大效果,以致于她以為真的這輩子都能堅守住自己的內心。

可事實告訴她,她真的太高估自己了。

同樣的路,同樣的坎,她還是沒能避免,再次栽進去了。

可現在的她太明白,太清楚,一個男人對你好,并不意味着他就是真的喜歡你。

在一段感情中,先動心的那個人,意味着她就是占下風的那個。她已經無法否認自己對霍承安的動心,但她能做的,是在還沒确定現在的霍承安對她究竟是什麽樣的感情之前,小心地掩飾着自己的小心思。

如果,他只是像過去那樣,心血來潮地突然想對她好而已,等哪天興致過了,就又恢複成最初冷冷淡淡的态度,輕易就能全身而退。

而她卻因為自己喜歡他,在看他為自己所做的事情上都蒙上了一層美好的濾鏡,不斷深化着自己內心以為他也喜歡自己的錯覺,滿心歡喜地迎頭亂撞,最後得到的,卻是一個令她失望傷心的答案。

到了那個時候,她怕是再也不能像過去那樣,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過,繼續跟他這樣相安無事的生活下去了。

現在的她,大概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反正,他們的時間,還很長,很長。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雙更了,今天莫得雙更辣~

祝大噶中秋節快樂哇~

替我們的霍狗子和顏小花多吃點月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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