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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站在他身後的林知梓也被這一幕也驚到了,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低聲驚呼:“霍總,你的手……”

他拿起手機就要給打電話叫醫生過來,還沒來得及撥出號碼,就聽到霍承安淡淡的一聲:“不用打電話,我沒事。”

他神色如常,松開手徑直将斷裂的鋼筆扔進腳邊的垃圾桶,對那正冒出血珠的傷口置若罔聞,好似受傷的不是他一點,連眉頭也沒皺一下。

霍承安微微擡了擡眼,視線轉向剛剛彙報完工作的部門主管身上,聲音冷如冰霜:“如果一個星期之後,項目的結果還是這樣,到時候就不用再來公司了,盛安不養沒用的人。”

“今天先到這,散會。”

說完這句話,他半分未停留,手裏捏着從未放下的文件袋,直接站起身來離開了會議室,高大的身影給人一種巨大的壓迫感。

霍承安一走,辦公室裏那種壓抑得讓人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的氣氛才終于散去了一點,有人在安慰剛剛被罵的部門主管,也有膽子大的忍不住湊到還未離開的林知梓身邊,向他探口風:“林助理,霍總這段時間怎麽了?怎麽脾氣越來越難以琢磨了?”

另外一個人跟着好奇地湊了上來,八卦地問:“對啊對啊,還有,剛剛你拿給霍總看的是什麽東西啊?他看了之後臉色那叫一個吓人,我都以為他要打人了呢。”

林知梓面無表情地瞥了他們一眼,将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拿在手上,只淡淡告誡了一句:“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不該打聽的事,別多嘴。”

衆人面上一僵,紛紛尬笑着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走出了會議室,畢竟,誰也不想變成剛剛那個被訓的主管一樣,被警告趕出盛安。

林知梓收拾好文件,中途去找秘書要了個醫藥箱,這才敲響了霍承安的辦公室。

霍承安正閉眼坐在辦公椅上,聽到動靜,只微微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淡聲說:“放着吧。”

林知梓把醫藥箱和文件一同放到辦公桌上,正要悄聲退出辦公室,那閉着眼的人忽然出聲:“夫人寄完文件之後去了哪裏?”

林知梓腳步稍頓,回道:“回了季家。”

霍承安眼皮微動,半晌,才揮了揮手,示意他出去。

林知梓走後,過了大約有一分多鐘,霍承安才終于睜開眼,視線落到面前的那個文件袋上,裏面只有幾張薄薄的紙,在那幾張紙的最上方,五個大字赫然立在上面——

離婚協議書。

而在協議書的左下角,是一個很熟悉的簽名。

不得不承認,在看到這份協議書的那一刻,霍承安是真的慌了神,因為他沒有預料到,季時顏居然是來真的。

前天兩人爆發激烈的那一場争吵時,她說出要離婚的話,霍承安也只是在那一刻被刺激得情緒失控,之後冷靜下來了,他也只認為季時顏是因為氣上心頭一時情緒激動說出來的氣話,他們是絕對不會真的離婚的。

後來她離家出走,昨天還心情很好的去逛街,他也就覺得,她其實并不是真的想離婚,只不過現在氣大概還沒消,既然這樣,那他就先靜靜地守着她,守幾天,等她氣消了,兩個人再好好談。

可當此刻,季時顏真的給他寄來了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而且那一條條條理清晰的協議,看上去也不像是為了故意氣他的,霍承安的心裏終于出現了一種叫做害怕的情緒。

而她恰好又在給他寄完離婚協議書之後,轉頭就回了季家,難道,是真的打算去跟兩家長輩說離婚的事情嗎?

想到這裏,霍承安再也坐不住了,兩三下把離婚協議書給撕了個粉碎扔進垃圾桶,連手上的傷也顧不得稍微處理一下,徑直站起身走出辦公室,一邊吩咐林知梓把下午和晚上所有的行程都退後,一邊打電話給司機讓他準備好車。

他要去找季時顏。

決定回季家,其實是季時顏臨時冒出來的想法。

她把離婚協議書寄出去之後,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季時顏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去往何處,周圍的人都在為自己的生活勞累奔波,努力奮鬥,一種巨大的孤獨感将她包裹,她突然就很想回家。

不是致安名邸,而是那個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季家。

在回季家的路上,季時顏坐在出租車裏,不知怎地就想起了昨天鹿露聽完她說要離婚之後,發出來的那句靈魂拷問:“你确定霍承安會簽字?”

說實話,季時顏還真不能确定。

那天兩人争吵,她說出要離婚時,霍承安說出的那句“離婚?你這輩子想都別想”,很奇怪,明明當時她也氣昏了頭,思緒并不太清晰,可是對于這一幕,當時霍承安說出這句話時的表情,一直到今天,她還記得非常清楚。

認識霍承安這麽多年,在季時顏的印象裏,他一直都是冷靜自持,沉靜穩重的,像那天這麽失控到極致,還是頭一次。

關于昨天鹿露說的,感覺霍承安的表現很像是吃醋,季時顏也認真地想過,有那麽一瞬間,她都快要贊同鹿露的想法,并且懷疑霍承安是不是真的喜歡上她了。

可是想到霍承安做的那些事情,她又覺得,那應該只能稱之為男人的占有欲和自尊心,而不是喜歡。

真正喜歡一個人,怎麽會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對方,去懷疑對方的人品?又怎麽會一點兒都不尊重對方?反而所有的事情都僅憑自己的想法去做,去下決定,哪怕,是摧毀對方的努力和夢想,他也做的毫不猶豫。

她終究還是沒有辦法就這樣說服自己輕易就原諒霍承安,原諒他的所作所為。

回到季家後,季孜鶴正好在家,周雯——也就是季時顏的繼母,還有季時顏那個才七八歲的,同父異母的妹妹也在家,只不過小丫頭正在樓上午睡,人不在客廳。

看到季時顏突然大白天的回來了,而且還是獨身一人,季孜鶴還感到挺意外,“今天怎麽過來了?沒工作要忙嗎?”

季時顏不想讓他有所察覺,也不想讓他擔心,便随口扯了個謊:“今天就一個通告,忙完了也沒什麽事做,正好路過這邊,就過來看看您了。”

她說的面不改色,季孜鶴也沒察覺到任何不對勁,點着頭道:“工作不忙也挺好,正好休息一下。”

季時顏嗯了一聲,忽然之間,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兩天心裏真的太空落落,太孤獨,想尋求來自父母的安慰和疼愛,她居然破天荒地坐到了季孜鶴的身邊,挽着他的胳膊不止,還把頭靠到了季孜鶴的肩膀上,低聲呢喃:

“爸,我好想你。”

她突如其來的撒嬌和親昵讓季孜鶴僵了一下,因為兩父女真的太久太久沒有過這種親密的舉動了,尤其季時顏當年決定要出道,季孜鶴全力反對時,後來雖然被霍家二老給勸解着松了口,但因為這件事,父女倆還是在無形中産生了隔閡。

季孜鶴心裏面一時之間是又驚喜又詫異,但面上還是裝得特淡定特不以為然:“你這丫頭,怎麽突然說這種奇奇怪怪的話?”

對面的周雯笑着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的心思:“顏顏這是在跟你說心裏話呢,你可別拿出在公司那套在女兒面前裝腔作勢,其實心裏高興得不得了吧。”

季孜鶴面上閃過一絲窘迫,沉着聲音假意辯駁了一句:“我才沒有。”但臉上卻不自覺浮起欣慰的笑容。

短暫的喜悅之後,季孜鶴還是冷靜了下來,察覺出季時顏有點不太對勁,“怎麽這麽垂頭喪氣?跟爸爸說說,是不是工作上出什麽事了?”

季時顏搖了搖頭,松開他的胳膊坐直身體,扯着唇角露出個笑容。

她本來想探一探口風季孜鶴的口風,問他,爸,我要是說我想離婚,您會支持我嗎?

可季時顏一個字還未說出口,剛剛午睡起來的季之之忽然歡快地沖進她懷裏,咧着嘴笑開了花,一直叫她:“姐姐姐姐,你怎麽來了呀,之之好久沒看見你了,好想你啊。”

季時顏孩子緣不錯,加上她長得漂亮,雖然跟小姑娘真正朝夕相處的日子也算不上太多,尤其她搬出去後,只有在逢年過節的時候她回季家才見得着,但這也絲毫不影響季之之對她的喜愛之情。

周雯跟在身後小聲教育她,不要每次都這麽莽撞,小心撞到姐姐,季時顏笑着說沒事,轉而把她抱起來坐在自己的腿上,接過她手裏的玩具跟她一塊玩。

被季之之這麽一打斷,季時顏這會兒也沒法把剛剛醞釀好的問題問出口了。

季孜鶴看着她們倆玩了一會兒,他突然像是想起什麽,再次開口道:“對了,顏顏你今天正好有空的話,待會兒去霍家看看你爺爺奶奶,前幾天你爺爺突然高血壓犯病,這兩天才吃藥緩過來,你過去問候問候。而且上次我們一起吃飯的時候他們還念叨,說你跟承安兩個人過年後就一直沒去看過他們了。”

一聽這話,季時顏臉色瞬間就變了:“爺爺高血壓犯病了?情況嚴重嗎?”她皺着眉,“怎麽都沒有人通知我?”

季孜鶴倒是理解:“你別急,也沒有那麽嚴重,而且現在已經好多了,你跟承安工作那麽忙,他們二老哪舍得去叨擾你們倆?”

他知道季時顏對這霍家二老的感情就像是對待親爺爺親奶奶一樣,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寬慰道:“別自責了,待會兒就過去看看吧。”

頓了一頓,又補了句:“你最好打個電話給承安,叫他也回來一趟,你們倆一起過去,他們二老心裏指不定多高興呢。”

季時顏默了一默,沒對季孜鶴的這個提議做任何回應,只把季之之從身上抱下來,站起身說:“那爸爸,我現在過去了。”

季孜鶴點着頭:“行,去吧。”

周雯本想留她下來吃晚飯,但聽到她是要去霍家看望二老,便也沒再說什麽了。

季家離霍家也就大概幾百米的距離,季時顏走在路上,因為季孜鶴說的那句話,她走得不算很快,在思考,糾結到底要不要打電話告訴霍承安這件事。

她想得也有點入神,沒太注意腳下的路,結果一個不小心,腳踩在沙子上,高跟鞋一滑,季時顏完全沒意料到,整個人直接摔坐在地上,而腳上的高跟鞋也竟從她腳上脫力飛了出去。

這一下摔是真的實打實的,屁股墩疼得季時顏差點叫了出來,又因為摔下來的瞬間下意識用手去撐住身體,沒拿手機的那只手擦在沙子上,也磨破了皮,手掌又疼又癢。

好在這會兒路上沒什麽人,不然季時顏就丢臉丢大發了,她翹着那只沒穿鞋的腳,努力想撐着趕緊站起來,正努力掙紮着。

一雙手忽然從後面穩穩地扶住了她,季時顏很快借着對方的力站了起來,剛要說聲謝謝,結果一回頭,對上那雙熟悉的,沉靜的眼睛。

季時顏的臉色立馬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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