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扶着她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她剛剛猶豫着要不要打電話聯系的霍承安。
“怎麽是你?”
季時顏皺着眉一臉不耐,察覺到霍承安的手還扶着自己,也顧不得自己現在還是單腳站立有點站不穩,飛快推開他的手,動着身子試圖離他遠一點,臉上的表情也像是很嫌棄似的。
手心裏的溫度驟然消失,霍承安感覺自己心裏也突然空了一塊,他收回手,低聲問:“摔得嚴重嗎?”
季時顏已經越過他的肩膀,看到了那輛停在不遠處的,熟悉的轎車,眼中的疑惑漸漸散去,剩下全都是羞惱的氣憤和尴尬。
所以,他剛剛在車裏看到了她摔倒在地的全過程?她剛剛狼狽窘迫的樣子,全被他看在了眼裏?
雖然她自己看不到,可是光是想想就知道,那個畫面真的會美到讓人沒眼看!
季時顏差點兩眼一抹黑,直接當場暈過去,霍承安當真是她這一生中最大的克星!
想到這,季時顏臉色更差了,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不用你管。”
霍承安感受着她的抗拒,心裏湧起一股澀澀的苦味,但他也沒表現出來,面色一如往常的平靜,他沒有說話,而是擡腳往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他一聲不吭的,反倒讓季時顏有點摸不清楚他到底想幹什麽,心裏也有點狐疑。
直到看到他将她剛剛甩出去的高跟鞋撿了過來,還蹲在了她的面前,她才反應過來,下意識脫口而出:
“你別碰我。”
霍承安卻像是沒聽到似的,直接上手輕捏住她的腳腕,低聲道:“扶着我,別摔了。”
季時顏想掙脫來着,結果這人力道太大,而她單腳踩着高跟鞋站着,一動就要站不穩,最後搖搖晃晃,還是伸手撐在了霍承安的肩膀上,以便能夠維持平衡。
等他給自己穿好鞋,季時顏飛快松開手,一邊往後退打算跟他保持距離,一邊極其客氣冷漠地說着謝謝。
結果因為沒注意,腳下一歪,人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往後倒去。
剛站起身的霍承安眼疾手快地伸手摟住季時顏的腰身,徑直往自己懷裏一帶,直到真正抱住了她,一顆懸着的心才落下來,低頭看她時,臉上是無法掩飾的擔憂:“沒事吧?”
季時顏也被吓了一跳,一邊應着沒事,一邊擡頭,卻在看到他臉上擔憂的神色後,怔了一怔。
聽到她說沒事,霍承安的臉色才稍微緩和下來,也沒注意到季時顏的怔愣。感受着懷裏熟悉的溫度,熟悉的觸感,這些天一直煩躁疲憊的心情也突然沉靜下來,他有些眷戀這樣的感覺,而且不想再松手了。
可剛剛季時顏看他的陌生眼神還歷歷在目,他不想惹她生氣,剛要壓下心底的念頭松手,目光不經意一轉,臉色瞬間又變了:“你的手怎麽了?”
他抓起她的左手,掌心攤開,被磨破皮的地方已經有血絲滲了出來,密密麻麻的,看上去觸目驚心。
季時顏已經回過神,她按捺住內心那一股異樣的觸動,努力想把手抽出來,語氣不以為然:“沒什麽事,就一點小傷。”
“這是沒事?”霍承安沉聲問,一雙黑漆漆的眼就這麽盯着她,唇角緊繃成一條線,看上去沉郁又攝人。
季時顏原本想回一句本來就是小傷啊,又沒缺胳膊斷腿,可看到他那嚴肅的表情,張張嘴,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霍承安突然一彎腰,直接将她打橫抱了起來,季時顏下意識伸手摟住他的脖子。
直到他抱着自己開始往霍家的方向走,她才後知後覺道:“你幹什麽?我自己可以走。”
她想掙脫,霍承安卻只是低頭瞥了她一眼,像是想起什麽,淡聲說了句:“我這個人很壞的,你要是不聽話,要亂動,我會直接把你扔下來。”
???
他說什麽?
他要把她扔在地上?
季時顏瞪大了眼睛,彷佛不敢相信他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一下也被激到了:“霍承安你還是人嗎?你要是敢把我扔下來,我就去告訴爺爺和奶奶!”
霍承安垂下眼看着她,眸中似有柔光在流轉,輕聲說:“嗯,我不敢。”
最後一個音節落地,季時顏愣着,對上霍承安的眼眸,好一會兒,才想起這番對話的熟悉感從哪裏而來。
是當初,他們在國外游玩時,她耍賴說累不想走路,要他背自己。
那時候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彷佛一切都還發生在昨天,可他們卻從真夫妻變成了待離婚的關系。
他的目光太專注,太灼人,季時顏心跳不自覺漏了一拍,慌亂別開眼,不再說話,也不再掙紮了。
霍承安眸光微動,抱着她的手更緊了幾分,腳下的步伐卻不自覺放慢。
一段幾百米的路被他走出了幾千米的感覺,季時顏期間無數次想催他,可她心裏有點亂,很怕自己一擡頭看他,跟他說話,他就像剛才那樣,用那種不明不白的目光看着自己,也用那些似是而非的話來回應她。
她好不容易才真正下定決心,連離婚協議書都簽好字直接給他寄過去了,不能因為他做幾個暧昧的行為,說幾句撩撥人心的話,就輕易動搖自己的內心。
對,不能。
—
到了霍家大院的門口,季時顏才輕輕掙脫了一下,“放我下來。”
霍承安看了她一眼,什麽都沒說,動作小心地把她給放了下來,但沒松手,而是抓住了她的左手腕,牽着她擡腳往裏走。
季時顏本來想把手抽出來,可是突然想起剛剛季孜鶴跟她說的,霍老爺子前幾天高血壓犯病的事情,怕自己這會兒跟他鬧,情緒表現得太明顯,讓二老看出什麽,又氣出病來,想着,那就先演一場戲度過今天再說吧。
兩人肩并肩走到客廳,霍老太太正在看電視,看到他們倆,喜悅立馬爬上眉稍,“顏顏,承安,你們怎麽突然過來了?”
她說着,又叫管事的阿姨,讓她去樓上跟霍老爺子說一聲,讓他趕緊下來。
季時顏笑着快步走過去在霍老太太的右邊坐下,抱着她的胳膊撒嬌道:“顏顏想爺爺奶奶了呗,所以就過來看看你們了。”
說着,她松開手直起身,來回打量着霍老太太,關切問:“奶奶,你和爺爺最近身體怎麽樣啊?”
霍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她,憐愛地摸着她的手笑道:“好,好着呢,你跟承安別瞎操心我們啊,多顧着自己。”
她仔細地打量着季時顏,眉頭卻跟着皺了起來:“怎麽看着像是瘦了不少?最近工作很忙嗎?”
季時顏一噎,真實的原因并不敢說,只得順着她的話點頭:“對啊,最近有點忙,等過段時間就好了,到時候就會胖回來的。”
霍老太太頗不贊同:“忙也要多注意身體,別累壞了身體。”
季時顏剛想點頭說知道了,霍承安突然走過來,手裏還拎着個醫藥箱。
霍老太太愣了愣,臉上浮起着急緊張的神色:“怎麽,誰受傷了?”
季時顏趕緊安撫她:“沒有沒有,奶奶你別緊張,就是我剛剛在外面不小心摔了一跤,把手給蹭破皮了,小傷,不礙事。”
她這廂在安慰着老太太,霍承安卻像是置若罔聞,在她旁邊坐下,拿起碘酒和棉簽:“把手攤開。”
礙着霍老太太在場,季時顏也不好跟他較勁,只能乖乖的把手攤開放到他面前。
霍承安像是又皺了下眉,但什麽也沒說,一只手捏住她的,用塗了碘酒的棉簽擦在她的傷口處。
旁邊的霍老太太看清她手上的傷勢,心疼得直問,怎麽這麽不小心,走得好好的怎麽還會突然摔了呢。
季時顏剛想安慰她說沒事,一陣微微的刺痛感傳來,惹得季她忍不住縮了下手。
霍承安擡頭看了她一眼,季時顏以為他要問自己是不是很痛,剛想搶在他前面說沒事你繼續,結果他卻突然低下頭,嘴唇靠近她的傷口處,輕輕地吹了兩口氣。
霍老太太還在旁邊笑吟吟地點頭表示贊同,說:“對,吹一吹,吹一下就不痛。”
可季時顏卻感覺他那一口氣不是吹在她的手上,而是吹在了她的心上,暖暖的,又癢癢的。
所幸,他只吹了兩下,就再次上手用棉簽幫她塗藥,季時顏撇過頭暗自平複了一下心緒,等他給自己塗好藥,便飛快地把手抽了回來。
結果她這一下動作有點大,不小心把他手裏的棉簽給碰得往霍承安的手心裏戳了一下,他不輕不重地倒吸了口氣,眉頭也跟着皺起來。
季時顏察覺不對,視線往下落到他的右手上,下意識問了句:“你怎麽了?”
霍承安擡眸看她一眼,頓了幾秒,心思微動,本欲說沒事的念頭被壓下,反而無比自然的把手攤開,一聲不吭地放到了她面前。
看到他傷口的第一秒,季時顏就被驚到了,他的手掌心像是被什麽戳進去了,流出來的血沒有被擦幹淨,反而凝結成塊,因着剛剛被棉簽棍戳了一下,傷口又開始流血了。
沒等季時顏說什麽,旁邊的霍老太太就驚呼了一聲:“啊呀,你這個手是怎麽搞成這樣子的?你們兩個怎麽一點都不省心,一個傷左手,一個傷右手,是走路走着走着兩個人都摔了嗎?都沒有人看路的嗎?”
面對霍老太太的詢問,季時顏也說不出話了,她當然知道不是兩個人都摔了,而且霍承安這傷都不像是擦破皮,更像是……
她逼迫自己不要去想太多,移開目光,從醫藥箱裏拿出棉簽,低頭開始做着他剛剛為她做過的事情。
很快,霍老爺子也下樓了,看到兩人分別受傷的手,又唠叨了一次,季時顏心裏惦記着他的身體,一直都乖巧地應着說以後會注意的。
而後,又問了他幾句關于身體上的事情,霍承安也是這會兒才知道霍老爺子前幾天高血壓犯病那事,臉上閃過一絲懊惱和驚詫,但很快就恢複正常。
在二老心裏,他和季時顏是一起過來看望他們倆的,所以,怎麽可能出現,她知道,他卻不知道的情況呢?
吃晚飯的時候,季時顏為了表現出兩人的關系依舊恩愛如初,期間還特地像是照顧到霍承安右手的傷勢,給他夾了好幾次菜。
而霍承安不知為何,居然表現得比她還賣力,不止給她夾菜,還默不作聲地剝了一大盤蝦仁,而後推到她面前,低聲說:“吃吧。”
季時顏:“……”
偏偏霍老太太還在使勁催她:“對啊,顏顏多吃點,你不是最愛吃蝦嗎,最近瘦了,可得多吃點。”
季時顏只能乖巧笑着應道:“好。”
到最後吃完晚飯要離開的時候,霍老太太還很鄭重嚴肅地囑咐霍承安,要好好照顧季時顏,別讓她太把自己給累着了。
隔着二老,兩人的目光對上,霍承安靜靜地看着她,嘴裏應着霍老太太的話:“好,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兩人在二老的目送下,手挽着手走出大院。
剛過拐角,确定不會被看到,季時顏便飛快地抽出手,收起臉上的笑容,一臉冷漠地看着他:“離婚協議書你收到了吧?”
“嗯。”
“那就好。”季時顏點着頭,看着他如此平靜的樣子,适才冒出來的一點旖旎盡數散去,只剩下理性的想法,“你盡快簽好字,我好找律師去辦,你最近什麽時候有空,我們約個時間……”
“去民政局把離婚證給領了”這幾個還沒說出口,對面的霍承安便打斷了她:“離婚協議書我已經撕了,你再寄我也不會簽字。”
季時顏止住話音。
又聽他道:
“我說過了,離婚,我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