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即便是雙生子,總也有人特別得寵,有人受到冷遇的。
聞愉同鐘翰一樣,自小被父母捧在手心上疼寵着,沒受過什麽委屈。當初科舉能考到個秀才,也完全是廣文侯偷偷塞了銀錢買的。之後偷龍轉鳳,頂了聞夷的身份,也是靠着父母的疼寵。
因此,廣文侯這一腳踹下去,生生把聞愉踹得懵了。
廣文侯夫人這時猛地從兒子身邊蹿了起來,一把把廣文侯推開。她雖是女人,可猛然間的力道卻并不顯小,這一推還真就把廣文侯推得一個踉跄,差點扭到腳。
聞夷扶住廣文侯,擡首看向廣文侯夫人,她眼睛裏全是淚,滿滿都是對兒子的心疼:“母親這是做什麽?堂堂廣文侯夫人,當着這麽多貴客的面居然……”他似有無奈地嘆息道,“母親快快把兄長扶起來,莫要惹人笑話。”
說着聞夷也不再去看這對母子,扶着廣文侯走向梁家母子三人。
廣文侯這時候也不想再去管妻兒,只想着趕緊道歉,想方設法補救,別讓人把這事傳回到錦衣衛那兒。錦衣衛自鐘贛任指揮使以來,越發叫人膽戰心驚了。
梁玉琢也用不着廣文侯做什麽的補救。得了廣文侯幾句賠禮道歉的話,又不帶客氣地拿了補償的禮,梁玉琢就拉着人就要走。
廣文侯夫人還在地上作天作地的嚎哭,絲毫不顧後院裏其他夫人小姐們還在邊上指指點點,也根本不去管廣文侯臉上豆大的汗珠和難看的臉色。甚至,在梁玉琢牽着二郎從邊上經過,聞夷準備送她出門的時候,這一位竟還試圖撲上去推搡。
廣文侯趕忙一擋,直接被撓了一臉。
一行人出了侯府,梁秦氏和二郎先一步上了馬車,梁玉琢還落在後面。轉身同聞夷說話時,一眼掃到跟在後頭準備早一步離開的鐘翰以及……湯殊。
“今日多謝你幫忙,改日上衡樓,我親自做一桌菜招待你。”見鐘翰嗖的亮了眼睛,梁玉琢忍不住笑出聲來,又朝湯殊一笑,福了福身子,方才颔首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前,她擡眼看向湯殊。青年身上能依稀看到幾分湯九爺年輕時的影子,可想來,如果湯九爺的孩子都還活着,一定會比這人更加玉樹臨風。
她忍下嘆息,輕叩馬車。車子終于緩緩動了起來。
因為鐘贛臨走前的那些話,梁玉琢打從心底明白,這盛京當中那麽多的夫人小姐公子,廣文侯和定國侯兩個府上的人是得躲開一些的。
倒不是怕,而是少和這些人沾惹上關系。畢竟,今上對這兩家已經到了厭棄的地步,兩府的上空都聚着常人看不見的陰雲,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倒了血黴。
可避得開這兩家人,卻避不開從下川村過來的麻煩。
梁玉琢哪裏會想到,梁連氏竟然會不聲不響地摸到了盛京。
誰家沒有個窮親戚。梁玉琢并非不認下川村老梁家那些人,血緣上的關系那是分家也斷不了的。但整個老梁家,對她們母子三人來說,興許只有大伯梁通還能說上幾句話。像梁連氏這種渾的,她們是巴不得當做不認識。
只是梁連氏卻不是這麽想的。
自從梁玉琢先一步離開下川村去了盛京,梁連氏就成天在村裏說三道四。一會兒說梁玉琢這是私奔去了,無媒茍合,一會兒又說大概在路上出了什麽事,大姑娘家家的萬一這樣那樣一輩子就毀了。
梁通狠狠揍過她幾回,但仍舊沒讓她長記性,依舊一張嘴,說東又說西。
但自從宮裏來的聖旨到了下川村,知道梁玉琢這回非但不是無媒茍合,還是皇帝老子親自頒旨賜婚給了大官,梁連氏的嘴就讨巧了。終于不再說那些不好聽的話,人前人後都是“我們琢丫頭”。
裏正薛良和俞家的兄弟如今都在幫梁玉琢做事,收入不差,梁連氏得知後幾次試圖把那些東西都劃拉過來。嘴上說的好聽,自家人幫忙。可實際上打的什麽鬼主意,下川村的人再清楚不過。
見搶不過他們,梁連氏只好罷手,滿心希望自己那位弟媳能從盛京寫信下來,然後把她們一家人都帶過去。再不濟,梁玉琢成親的時候總是要親戚們到場的,她就趁那時候去,然後不回來了。到那時,作為大官的親家,身邊一定少不了伺候的丫鬟,人前人後喊姑太太,聽着就舒服。
可梁連氏這心思,只在梁通面前說了一次,就叫他摔了杯子狠狠訓斥了一頓。梁連氏心裏頭氣憤着,可也怕了梁通的拳頭,哼哼唧唧不再提起。
只是去盛京這樁事,就成了梁連氏心裏頭的一個強烈的願望。她甚至盼着梁老太太能出個什麽事,好叫梁秦氏她們趕回來。
可也許正是這個願望太過強烈了一些。梁老太太真出事了。
大夏天的,梁連氏的兒子梁學農不知道從哪裏偷來了一大塊冰,被冰得龇牙咧嘴地抱回了家,扔進洗衣服的木盆裏的時候,摔碎了一塊,随手就丢到地上。
梁連氏正和兒子在邊上盤算着怎麽用這塊冰,老太太在屋裏待得熱得不行出來了。手裏的蒲扇已經搖得有些爛了,梁老太太一邊罵罵咧咧說梁連氏摳門不舍得買新扇子,一邊往院子裏走。
也是趕巧,那塊被梁學農扔在地上的碎冰還沒化掉,老太太一腳就踩到了上頭。
腳下一滑,老太太摔了個四腳朝天。
畢竟是上了年紀的人了,哪裏還經的住這麽摔跤。梁通瘸着腿急匆匆找來大夫,大夫也只能搖頭,指着躺在床上的老太太叫他們好準備後事了。
梁通為了老太太的事愁的一夜就花白了頭發,轉個背的功夫,梁連氏竟然趁機帶上攢的不少錢,偷偷跑出下川村,擠上了人家準備去盛京的牛車。
這一路遇到過什麽事,梁玉琢沒興趣去打聽,只是從鴉青那兒得知梁連氏還真就找到了她住的地方,大吃了一驚。
“她怎麽就這麽來了?她來了,誰在伺候老太太?就算老太太真……真不行了,後事怎麽辦,靠大伯一個人?”得知梁連氏就在門外,梁秦氏心裏有些慌。一想到老太太厲害了一輩子,臨了卻被媳婦抛在家裏,留下個腿腳不方便的大兒子照顧,她就替老太太難過。
顧不上安撫梁秦氏,梁玉琢喊來許姑姑扶着她先回屋,自己帶上鴉青去前頭見梁連氏。
“琢丫頭,嬸嬸可算找着你了!”梁連氏跟着丫鬟進了門,一瞧見梁玉琢,趕緊扯開嗓子嚎了一聲。
比梁連氏動作更快的,是守在梁玉琢身邊的鴉青。看着單薄的身子往人前一站,伸手就把要往梁玉琢身上撲的梁連氏擋了下來。
“嬸子怎麽來了?”梁玉琢沒說自己已經從身邊人口中得知了她來盛京的緣由,客氣地給倒了杯茶水。
梁連氏這一路過來,也是風塵仆仆,累得不行,見着茶水,仰頭就往嘴裏倒,也顧不上這茶水是拿幾錢的茶葉泡的,完了還砸吧嘴:“這茶真苦,琢丫頭,你都這麽有錢了,怎麽還喝這麽苦的茶?”
梁玉琢沒好意思說這茶用的是武夷茶,在盛京內算是不算的茶了,還是因為梁秦氏偶然喝了一次覺得味道好,她才一直在家裏用着。可這話,她自然不會同梁連氏解釋:“嬸子怎麽來了?大伯呢?不用照顧奶奶嗎?”
梁連氏吞咽了下口水,眼睛盯着丫鬟端上來的糕點,盤子剛擱下,她就迫不及待地伸手,一左一右抓了兩把。原本精致的糕點被抓得直接留下了指痕。
“我就是為了老太太的事才來找你們的。”梁連氏往嘴裏塞了一口糕點,一邊說話,糕點渣滓一邊往外頭噴,“你阿娘呢?快去把你阿娘叫出來,我有事同她商量。”
梁秦氏有許姑姑陪着,梁玉琢完全放心她這時候不會跑出來。“阿娘去鋪子裏忙活了,嬸子有什麽事同我說便是。”
“也成也成。”
梁連氏應了幾聲,又忙不疊咬了幾口糕點,吃得急了還有些噎。
“老太太前不久摔了。年紀大了,身子骨不太好,這一摔,大夫說了怕是不成了。我就想着,雖然說咱們是分了家的,可你跟二郎到底是老梁家的種,老太太最後一面總歸是要見一見的。所以啊,就過來給你們報信了……”
“奶奶出事了?那可能趕緊回去。不然去的遲了,就真的來不及見最後一面了。”梁玉琢也不等她把話說完,當即站起來要鴉青去收拾行李。
“琢丫頭,怎麽這麽着急,嬸子走的時候老太太還喘着氣呢,應該還能再拖幾個月。”梁連氏咳嗽兩聲,眼睛一直打量着周圍,又盯着丫鬟頭上光禿禿的一支釵子死命地瞧,“你現在在這裏過得生活好了,怎麽的也得讓嬸子也享受幾天姑太太的福不是。這屁股都沒坐熱呢,你就要走,也太急了。”
梁玉琢笑笑:“奶奶一把年紀了,摔一跤那就不是小事,更何況大夫還交代了要準備後事。嬸子,你這次過來,有和大伯打過招呼麽?”
梁連氏臉上一僵:“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心黑似的。我當然是跟你大伯交代過才過來的。算了,你年紀小,不懂事,我等你阿娘回來再說!”
梁玉琢沒去管她,把梁連氏一個人丢在正廳裏吃糕點,轉身就回了卧房。許姑姑正在屋子裏陪着梁秦氏說話,後者滿臉焦急,很是擔心。讓許姑姑幫着梁秦氏從後門出,再從正門假裝回家。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梁玉琢果真聽到梁連氏撲到梁秦氏的身邊,把話又重複了一遍。
這些年,梁老太太對她們孤兒寡母确實算不上好,甚至還有些落井下石地欺負。可左右那都是自己丈夫的生母,梁秦氏即便只是想着這一點,就不可能放任老太太在鄉下快咽氣了還不管。她的意思自然和梁玉琢是一樣的,要趕緊收拾行李回鄉。
梁連氏卻是怎麽也不同意。
她好不容易才到了盛京,是為了過舒坦日子來的,才喝了幾杯茶吃了幾塊糕點,坐了會兒墊着軟墊的椅子,就得跟着回下川村那種地方。她是怎麽也不同意的。
可在這裏,誰還會去管梁連氏的想法。
願意也好,不願意也罷,直接動手把人捆了,扔上車帶走就是。何必多費口水。
所以,梁玉琢也的确沒讓梁連氏多折騰幾下,直接就喊來鐘贛臨走前留下的人,利索地把梁連氏捆了,塞住嘴,扔進了馬車。梁秦氏雖然覺得有些過分了,可看着女兒堅定的神情,再加上許姑姑在邊上認可的點頭,便也只好由着她去了,只等着鴉青去學堂接二郎回來,就一道回下川村去。
這時候回去,若是趕得及,還能早些回盛京準備明年開春的婚事。
然而,和鴉青一道回來的,不止有二郎,還有形容狼狽的梁通。
作者有話要說: 前天去了隔壁縣練科目三,昨天考完回來困成狗就沒發更新,今天補上~盡管考前手抖腳抖,萬幸科三還是給戰戰兢兢的過了。可惜科目四準備不足,沒考過,得等十五天以後補考成功才能領駕照_(:з」∠)_不出意外,下個月我也是有本一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