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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山雨欲來,永泰帝要怎麽對付廣文侯到這時候已經不值得梁玉琢再去關注了。在得知黑谷缺糧草,戶部卻在一邊哭窮的事後,她直接将手頭所有能調動的自己的糧草全都捐獻了出來。

她眼下住在宮中,進出不便,所有的事情便交托給了宮外的湯九爺。德妃感念她的好,将捐糧一事禀告給了永泰帝。永泰帝大手一揮,直接派了幾個心腹幫着湯九爺去下川村轉糧食。

令人覺得意外的是,在得知朝廷缺糧的消息後,下川村的裏正帶頭動員周邊幾個村子,一齊為黑谷捐了百萬斤糧草。要知道,對于農戶來說,如果風調雨順,一年的産量扣除所要繳納的沿納,至多不過是能保證一家人一兩年的溫飽。這一下子就捐出了百萬斤的糧食,想必是讓那幾個村子幾乎騰空了每家每戶的存糧。

永泰帝感激萬分,轉頭命手邊人将此事記下,準備待将赤奴趕出大雍國境後,便對下川村及周邊村子的百姓進行封賞。

糧草一事因有了梁玉琢和湯九爺等人的周旋,很快就得到了解決。永泰帝心知底下恐怕還有生着二心的人,于早朝時,當着衆臣的面直接詢問有誰願意護送糧草前往黑谷應援。

文臣們不語,武将則各個請命。可永泰帝不可能将這些身負要職的武将全都派往黑谷,視線在朝臣之中逡巡,最後落在了聞夷的身上。

永泰帝斂了臉上的笑:“聞卿,朕命你護送這些糧草去往黑谷,可是願意?”

聞夷愣怔,朝臣們似乎對于永泰帝這突然的指名有些意外。可愣怔過後,聞夷卻還是上前一步應下了這門差事。

他比旁人要想的通透。廣文侯府如今的境況,外人興許不知,可聞夷卻是清楚的。他阻止不了家人的野心,但若能以己之力為侯府留下一線生機,他仍然是願意試一試的。

然,聞夷不知,在他領旨帶着糧草隊伍出京的當天,廣文侯命人偷偷将家中子嗣女眷送上馬車,想要偷溜出京,投奔赤奴。

只是,馬車不過才行至城門,卻忽然遭到了阻攔。一幹家眷被徑直扭送關押。

而此時,皇宮內,永泰帝看着下面跪着的廣文侯及定國侯,忽然笑了。

他對廣文侯府并無任何感情,就如他對聞皇後一般,只有敬重并無夫妻之情。他對皇後這些年多有忍讓,卻也是從不肯讓她爬到頭上。德妃早年也曾懷有骨肉,卻因廣文侯府的那些下作手段流了孩子,至此再不能生育。

他便是從那時起,疏遠了皇後,只在明面上還給她一國之母的尊嚴。可興許就是因為他的疏遠,讓聞皇後更加明白,與其和其他女人争一國之君,不如為母家謀似錦的前程。

說到底,是他之過錯,養大了廣文侯府的野心。所以,就在得到消息,證實廣文侯的确和赤奴有聯系,并與之有着謀反的動作後。他給聞皇後賜了酒水和白绫。

但,被禁衛軍如同鐵桶般圍攏的皇後宮中已經整整三日,沒有傳出任何消息。

永泰帝看着跪在底下的廣文侯和定國侯,又看了看臉色難看站在一側戰戰兢兢的定國侯,忽然覺得,這做人臣子的果然還是要聽話才好。

主意大的人,難抓。

“國舅啊,”永泰帝開口,見廣文侯眉宇間已不見了往日的唯唯諾諾,反倒透着的傲氣,不由笑得更深了些,“這些年,你做了多少犯欺君之罪的事?朕都快數不清了,你能仔細說說嘛?”

永泰帝問着廣文侯,視線掃過跪在廣文侯身後的聞愉。這個當年出口成章,文思泉湧,驚豔朝堂的探花郎,早在被人頂替後,就成了個碌碌無為之人,如今更是跪在底下不住發抖,仿佛只要他怒斥一聲,就能把這人當場吓得失禁。

廣文侯卻笑了笑:“陛下說的是什麽?”

沒有人一開始就有野心。廣文侯也是。聞皇後入皇家前,聞家沒人想到有一天會得這潑天的富貴,但人嫁給了太子,成了太子妃,日後就是皇後,聞家自然就得了不一樣的待遇。廣文侯的野心也是在這樣的待遇下,被漸漸熏染出來的。

他做了那麽多的事,從蠅頭小利起,一點一點壯大了膽子,到後面甚至還和赤奴有了往來。說到底,跟赤奴的來往,不過也只是想得到些好處,故而把一些在他看來無足輕重的消息賣做人情給了赤奴。不光是赤奴,他同樣還和其他幾個小國有這方面的往來。

只是這一回,卻是栽了。

永泰帝心裏清楚,以廣文侯這些年的作為,是怎麽也不會在這裏承認自己犯的事。他也并不打算給廣文侯辯解的機會,只點了點頭道:“這欺君的事做得多了,你也記不住了。”

殿外這時候傳來了宮人的通報聲:“啓禀皇上,廢後選了白绫,已在寝宮自缢。”

聲音落下的時候,廣文侯的神情明顯一震,跪在身後的聞愉更是直接失禁。

“陛下,皇後是一國之母,怎能說廢就廢……”定國侯似乎這時候撿回了一點神智,顫抖着開了口。

“朕既是處置了你們,又怎麽會将她留下。難不成還想等百年之後,讓她與朕合葬皇陵?”永泰帝唉了一聲,“要不是當年先帝和太後喜歡,朕怎麽會立她為後,又怎麽會扶持你們聞家,讓你們生出了現在的野心。”

定國侯已經吓得不敢再說話,渾身瑟瑟發抖。而廣文侯諸人如今面無表情,已經徹底沒了靠山。

“開國侯,幫着朕給這幫人念念。”永泰帝嘆了口氣,接過韓非呈上的熱茶,搖頭,“朕要殺人,總是得讓人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麽必須死才行。”

開國侯鐘轶冷不丁被叫到,打了個顫,見鐘贛不動聲色地将手上的東西送到面前,他又忍不住去看了看這個被自己冷落卻得了天子青眼的長子。

鐘贛送來的,是已經整理好的廣文侯及開國侯聯手欺君,并裏通外敵的證據。鐘轶的手在發抖,咬咬牙,将上頭寫的每一行字,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那被攤開在陽光下的證據,每出一個字,都叫人渾身戰栗。定國侯的臉一分又一分地變白,廣文侯的脊柱也一寸一寸的彎下。到最後,他倆以及他倆身後,為着他們做了這麽多年事的人,已經徹徹底底如爛泥般癱在了地上。

“砍了吧。”永泰帝閉上眼,“也讓外頭跪着的那些人看看,犯了事的人究竟是個怎樣的下場。”

他說完話,不再去看底下,自有人揮刀斬首。

定國侯的驚呼還來不及從喉間發出,就已經直接落下。噴濺開的血落在了鐘轶的身上,看着手中握刀的長子,他有些無力地往後退了幾步。

鐘贛卻面無表情,身側的小太監上前雙手接刀帶去一旁擦拭。

“廣文侯及定國侯暗度陳倉,屢犯欺君之罪,現如今夥同赤奴,傷我大雍黎民百姓,陛下震怒。今廣文侯欲傷陛下,已被立斬。”

一起躲在角落的史官這時候終于弓着身子應了一句。振筆疾書之下,曾經風光一時的廣文侯府必然再不會有過去的光景,史書之上,對其人的評價,再也不會逃離“謀反”二字。

“都散了吧。”永泰帝睜開眼,似乎有些不忍被血染紅的兩顆人頭,無奈地擺了擺手,“把這兩顆頭丢給外頭那些人看看。”

要說永泰帝帶着鐘贛等人解決廣文侯的時候,德妃這邊正在看二郎練字。梁秦氏在一旁給二郎趕制裏衣,時不時擡頭看一眼紅着臉虛心向德妃求教的兒子,一回頭,德妃身邊的宮女就從屋外走了進來。

“梁姑娘呢?”德妃問。

“姑娘在外頭呢。想來是在等鐘大人。”

論理,像鐘贛這樣的身份,并不适合時常進出後宮。然而永泰帝考慮到梁玉琢的關系,允許他不時可憑令牌到德妃宮中探望未婚妻。

梁玉琢在得知永泰帝召見群臣後,就在宮門口站着了。這一站,就是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當中,前頭的消息沒有一絲一毫傳到後宮,而聞皇後自缢的雖傳遍了後宮,卻因為聞皇後如今身份尴尬,後宮的嫔妃們誰也不敢前去看上一眼,就連身邊的太監宮女也不敢往那邊派上一派。

誰都知道,廣文侯要倒了,聞家要倒了。與其同時要一起倒下的,怕是除了定國侯府,還有朝中不少大臣。

有小太監得了消息,匆匆跑到宮門口,見着梁玉琢,忙躬身行了個禮:“梁姑娘,小的是在陛下身前伺候的小春子,韓公公特地吩咐了,讓小的過來給德妃娘娘和梁姑娘傳個消息。”

剛巧從旁經過的宮女,忙在前頭引路,将小太監領到了德妃身前。梁玉琢扭頭看了眼宮門外空蕩蕩的甬道,轉身跟上。

那小太監規規矩矩地給德妃見禮:“娘娘,陛下已經處置了廣文侯和定國侯,梁姑娘這邊已經沒了問題。”他将殿中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說到鐘贛揮刀砍下兩位侯爺的首級時,梁秦氏小聲驚呼了下,被二郎趕緊抱住手安撫。德妃也拍了拍心口,有些心驚。

唯獨梁玉琢,袖口之下緊握的拳頭,卻在這個時候漸漸松開。緊繃的神經也在這時候松弛了下來。

她緩緩松了口氣,從房中慢慢退下。

宮女在附近走動,見她出來,紛紛行禮。長長的裙擺勾過路邊一叢花草,梁玉琢彎腰去解,再直起身時,卻撞見了一雙溫柔的眼睛。

那人似乎特地洗了個澡,發梢挂着水,身上還帶着淡淡的皂角氣味,徹徹底底洗去了那一身本該有的血腥味。

“事情都解決了。”他道,伸手撫弄過她的臉頰,“我想娶你了。”

梁玉琢愣了一下,迎着那溫柔的目光,終是笑着點了頭。

☆、番外

夏日酷暑,沿着綠蔭山路往上,一直走,便是附近十裏八鄉最大的一處宅子。宅子內景致漂亮,平日裏只住了十餘個下人,負責日常的維護。每年到了盛夏,宅子的主人就會帶着妻兒過來避暑,直至酷暑消,秋意濃方才回京。

這一年的夏日同樣的酷熱,才入夏時,便有馬車沿着幾年前重新拓寬的山路去了宅子。宅子邊上引入山泉,挖了一處荷塘,如今荷花開得正好,聽見動靜,荷塘裏便有水鳥撲棱棱地揮着翅膀飛到另一頭去。

臨近荷塘的圍牆內這時候抛出了個小背囊,而後,從裏頭探出半個小腦袋,扒在圍牆上偷偷摸摸地環顧了一番,搖晃着低頭:“你撐着一些,別晃!別晃!哎哎,我要倒了,要倒了!”

如果往圍牆後看,就能瞧見探出腦袋的小男孩正騎在一個十餘歲的少年脖子上。少年吃力地一手扶牆,一手抓着男孩的腳踝,咬牙道:“阿娘叫你平日裏少吃點心你不聽,如今胖成這樣子,我都快托不住你了。”

一上一下兩相對視,分明是兩張極其相似的臉,只在年紀上差了那麽幾歲的模樣。

“騙人!我才不胖!阿爹說了我這樣剛剛好!”大概是真的撐不住了,少年一個晃悠,吓得小男孩哇哇直叫,“阿兄你當心些!別摔了我!”

“你別叫,小心叫阿爹阿娘聽見了,抓你回去罰抄書!”

“那你趕緊托我一把!”

兄弟二人扶着牆廢了好一番力氣,終于叫小男孩得了助力騎上了圍牆。

見他上了牆,少年揉着差點斷了的肩膀無奈地松了口氣。不料,剛翻身下牆的小男孩突然發出“哎呀”一聲,少年一急,隔着圍牆呼喊道:“怎麽了?”

小男孩沒說話,只嗡嗡地應了兩聲。少年不敢放心,正打算繞到圍牆外看一眼情況,忽就見着一道黑熊一樣的影子躍過牆頭,穩穩地落在了面前。

少年愣愣地看着面前黑熊般粗壯的男人,再看了看騎在男人的脖子上正滿臉不高興地揪着他耳朵的弟弟,吞咽道:“老五叔叔……”

已經成了五個孩子他爹的老五對付小孩自有一套,耳朵雖然被脖子上的小男孩揪着,可也不覺得疼,看了看少年問道:“爬牆做什麽?大門開着呢。”

少年無言,男孩低頭抓了把老五的頭發:“五叔叔你笨死了,走正門的話會讓阿爹阿娘知道的!我是要離家出走闖蕩江湖,離家出走懂不懂!”

懂,怎麽不懂。就他家那幾個小崽子前幾天還鬧騰過一次呢,還不是出去沒兩步就被錦衣衛的弟兄們給拎小雞仔似的抓過來了。他媳婦是個能的,當下就拿了尺子硬生生一人給了幾下,還怪他成日橫沖直撞沒教好兒子,連帶着抱媳婦睡床的權力都被抹掉了。

這麽一想,再看一臉尴尬的少年,和脖子上鬧騰不休的小鬼,老五轉身就要往後院走。

“行吧,毛還沒長齊呢,就想着離家出走闖蕩江湖了。五叔叔今天送你回你阿娘那兒,想離家出走,還是先讓你阿爹揍你一頓吧。”

話音落下,小男孩一頓掙紮,少年無奈扶額,只好跟着老五往後院走。

後院水榭處,年輕的婦人正和同樣梳着婦人髻的女子說着話,腿上還趴着一個和男孩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聽見幼子的吵鬧聲,扭過頭來:“這是怎麽了?”

廣文侯及定國侯兩府,自兩位侯爺被斬殺後,府中諸人就依照律法,處斬的處斬,流放的流放。不過才月餘的功夫,就已經徹底在盛京之中消聲滅跡。

開國侯鐘轶心有畏懼,不久就上表朝廷,以年老體弱為由,請朝廷準長子鐘贛繼承侯位。鐘贛拒而不受,朝廷也随之準許開國侯嫡次子鐘翰繼位。

次年春,在永泰帝的主持下,鐘贛順利迎娶梁玉琢。

當年秋,梁玉琢懷上身孕。次年,誕下長子,取名稹。又過五年,梁玉琢再度懷上身孕,這一回誕下的是龍鳳胎。女兒取名瑛,兒子取名霈。

這些年來,梁玉琢和鐘贛一直夫妻和鳴,家裏如同一開始說的那般,始終沒有通房妾室。即便有人想要攀附錦衣衛的權勢,偷偷送了女子過來,也大多被鐘贛轉手扔了回去。

每年夏天,夫妻二人都會帶着孩子回下川村的宅子避暑。如今的下川村,種的都是産量最高的糧,因有了當初和梁玉琢一道為黑谷捐糧的事,更是得了永泰帝的青眼。在赤奴被打出大雍國境後,下川村及周邊幾個村子都得到了朝廷的嘉獎。因而,對于梁玉琢夫妻倆的到來,附近的村民們都十分歡迎。

再加上,有陪同前來的錦衣衛在,梁玉琢對于三個孩子的安全一貫是極其放心的。可這會兒瞧見騎在老五脖子上,滿臉不樂意的幼子,她難免覺得驚訝。

“離家出走?”聽完老五的話,再等長子老實交代了事情的前因經過,梁玉琢挑了挑眉,伸手揪住了小兒子的耳朵,“闖蕩江湖?最近是不是又偷偷去看了話本?”

“沒有!沒有!”鐘霈叫喚兩聲,又露出可憐巴巴的神情,卻沒能得到梁玉琢的同情,“阿娘,我真沒有偷看話本!我就是……我就是想出去看看……”

梁玉琢笑笑,把兒子丢給老五,又對長子道:“作為兄長,不勸阻阿弟胡鬧,反而幫忙爬牆,這回你同阿弟一道去書房,把你阿爹寫的家訓謄抄三百遍。”

鐘贛因自幼經歷,與梁玉琢成婚後,便手書家訓,等長子開蒙就親自教導。再後來,抄家訓就成了夫妻倆教訓孩子的一個手段。

長子鐘鎮孩提時也曾因頑皮被罰抄家訓,如今十五,又有功名在身,不想因為這麽樁糊塗事又被親娘要求罰抄家訓。至于鐘霈,正是調皮的年紀,哪裏能耐得住性子乖乖罰抄。

兄弟二人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中,終于迎來了鴉青送來的晚膳。

“睡着了?”

哄着女兒睡下,梁玉琢直起腰看向站在一側的鐘贛。

“睡了。吵着想幫霈兒抄家訓,好不容易才哄睡着。”梁玉琢笑了笑,身後的奶娘輕輕關上房門,小丫鬟提上燈走到夫妻倆的一側。“稹兒和霈兒呢?”

鐘贛牽着梁玉琢的手,夫妻倆緩緩走在後院中。

“霈兒已經跟着奶娘去睡了。”

書房的燭光還亮着,梁玉琢遠遠地看向敞開的窗子,屋內書案後,已經漸漸顯出父輩英姿的長子扔在握筆疾書。

“稹兒已經知錯,這會兒正替霈兒把剩下的幾遍家訓一起抄了。我也問過霈兒,緣何想要離家出走。你猜他是如何說的?”鐘贛低頭,看着身旁一如從前的小妻子,低聲道,“霈兒說他要出去闖一闖,将來幫阿娘分擔生意,省得阿娘辛苦。”

梁玉琢愣了愣,忽而笑了:“這孩子……我還怕他是得知我又懷孕了,怕我再不疼他所以生氣鬧出走。”

鐘贛聞言,含笑看着她:“我們的孩子再胡鬧,心性總是好的。”

他想起那年成婚,掀開的蓋頭下,如花似玉的嬌美面容,再看着依偎在身邊,似乎時光未曾流逝過的妻子,忽然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見她眨了眨眼,似有些不解,又吻上眼角眉梢。

“能遇着你,能娶到你,能和你一輩子走下去,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 不管好的壞的,我盡所能完成了這個故事。只希望,不好的煙消雲散,有緣的下回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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