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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這一日,富麗堂皇的殿堂內,正在舉辦皇宴,受邀的每一位都很清楚今日主要掌廚的是挑嘴出名的二爺延攬入府的小廚娘,再加上皇上也只發了幾張邀請函,其餘的座上客則是皇上的多名寵妃,所以,能出席者個個走路有風,也很期待這一桌美食。

韓元殊雖然也是座上客,但他得管理皇宮安全,所以,筵席尚未開始前,他就要一群禦前侍衛加強守衛,尤其是天牢的幾名重要囚犯,更是加派幾名侍衛去守着,小心駛得萬年船。

那幾個罪犯很能忍痛,打死不說誰是幕後主使者,但暗衛已查到一些蛛絲馬跡,這些老家夥不能死,日後才能對質。

此時,趁着筵席未開始,韓元殊跟胡家兄弟去了一趟天牢。

這裏有不少犯人都是韓元殊的暗衛抓回來的,有幾個都是同一案,關在一起,還可以敘敘舊,只是,沒好酒好菜,個個披頭散發,上了手缭腳铐,滿臉樵悴,牆上的各式刑具都曾在他們身上打過招呼。

韓元殊看着傷痕累累的衆囚徒,不忘重申,“誰先說真話,誰的刑責較輕,當然,如果有人懂得将功折罪,那也是一線生機,不然,受刑受苦,折磨至死,也是你們的選擇。”

但衆人不是面無表情,就是頻頻喊冤,韓元殊仍是一臉冷峻,其實其他牢房裏,他也有安排自己人,夜深人靜時,這幾個罪囚說了些什麽,都會有人送消息出來給他,最多話的當數杜鐵!

韓元殊走到杜鐵面前,他不同于幾個月前,每每趁着讓獄卒喂水或塞食物時,總是向對方高聲喊着“放我走,我可以給你用之不盡的金子”,一副急于逃走的模樣,如今即使臉上、身上都有不少刑求的傷,他卻是隔着牢籠,無所畏懼的看着自己。

韓元殊冷笑,“如果你以為紀長春有辦法讓東方會的人來救你,那你可能——不!是到死都等不到。”

杜鐵臉色一變,“你怎麽會知道紀長春?還有東方會?為什麽?!”

“我們走吧。”韓元殊看向胡家兄弟,三人随即越過多名獄卒,往門口走。

杜鐵飛快的沖到牢籠一角,激動的拉着鐵欄杆拚命搖着,手上鐵鏈欽哐欽哐作響,他大聲狂吼,“告訴我,二爺,不,統領大人,他們怎麽了?紀長春人呢?快告訴我……”

三人步出天牢,韓元殊與胡家兄弟相視一笑。

“真有你的,我們用刑都逼問不到的事,你說個一句話,就将一些人事串起來了。”胡傑握拳槌了好友一下。

“那也是袁鷹那裏查到些東西,我才能拿來套話,只是這一次,為了要釣最後的大魚,還不能收網,因此某些人,還能繼續逍遙法外。”韓元殊有些遺憾。

“但一切都在掌控中,抽絲剝繭,那條大魚終會現身的。”胡煜對好友很有信心。

“好了,辦完正事,現在就到大殿等着吃美食了。”胡傑這一說,肚子都要餓了。

“你們兄弟先去,我去一下禦膳房。”韓元殊淡淡的說着,毫不理會那對忽然暧昧一笑的兄弟,徑自轉往禦膳房去,這一陣子雖然忙碌,但一切都還算順心,他心情也很不錯——但他錯了!大錯特錯!黑眼陡地一眯,唯一會讓他心情欠佳的就是傅炆千!

禦膳房內廚子忙得熱火朝天,但在一角,傅炆千正在跟唐翎說些鼓勵的話,他耳力極好,也聽到某些幫忙處理食材的禦廚低聲交談,“兩人好登對,郎才女貌……”

胡扯!什麽登對?!韓元殊沉着一張俊臉走過去,其他禦廚、宮人看到他,急急行禮,“統領大人。”

唐翎也轉過頭來,詫異的看着他,“你怎麽來了?”

韓元殊也不管傅炆千話有沒有說完,“給我好好做,別丢爺的臉!”他冷冷的說。

傅炆千皺眉,“翎兒一定會盡心盡力,二爺又何必說這些讓她更緊張的話?”

“沒關系啦,傅王爺,我習慣了,他只是在表達他的關心。”

唐翎笑咪咪的倒是很了解他,莫名的,這讓他的心情好了大半,先行離開禦廚房,唐翎也催傅炆千離開,她得開始忙啊。

接下來,真的就是一陣忙碌,最後呈現在皇上及衆臣子面前的是一道道美食,有的酥軟香醇、有的色澤鮮豔,還有以紗布過濾壓榨的果汁清澈透亮,加入軟嫩奶酪中,一匙一匙的果香奶香,入口即化。

這一桌好菜一道道都讓皇親貴族大開眼界,而胡家兄弟、趙建寬也都是座上客。

其中,趙建寬惹來許多羨慕的目光,僅在十年間,就擁有美妻、豪宅、財富及地位。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有許多想法都非常特別,深具前瞻性,像是開放海禁、推廣屯田等,難怪能成為皇上面前的紅人。不過,若是與韓元殊一比,那又差了一大截,皇上對韓元殊的偏愛看重,幾乎無人能敵。

所以,即使與皇上同桌而食,韓元殊還是一張冷峻表情,皇上也不在意。

在用膳時,皇上十分好奇有這等更勝禦廚手藝的廚娘相貌如何?即要宮人去将唐翎請過來。

撇開已識得她的人,皇上及多數人都沒想到她年紀如此小,長相如此清麗,她态度不卑不亢,雖是廚娘,但一襲素雅白色裙服,不見半點污漬,巴掌臉上粉嫩的凝脂肌膚更是讓人驚豔。

“唐姑娘怎麽看都不像一位廚娘。”皇上笑道。

“禀皇上,民女的娘說,廚子看來就該清爽幹淨,客人吃食也會多份安心。”

“這倒是。”皇上這麽說,其他人也贊賞的猛點頭,目光也全齊聚在她身上。

韓元殊不喜歡每個人盯着她看,一臉素淨的她處在這些珠翠環繞的皇室女眷中特別吸引人注意,“皇上,她還得去張羅菜色。”

“去忙吧,備這一頓好膳,朕絕對重重有賞。”

“民女謝皇上。”她行禮退了出去,暗暗吐了口長氣,她其實很緊張,眼睛只敢盯着空中,怎麽也不敢瞄向皇上或是傅王爺、韓元殊!

君臣吃着聊着,不免又聊到國家政務,趙建寬提及庫銀不足疑似被官員挪用一事,不知有何進展?事關國家百姓,若皇上恩準,他願意親自走訪查察,探個究竟。

“趙卿放心,此事由韓統領全權在查,也已有進展,只是,還未查出實據,趙卿會主動關心,朕欣喜朝廷又多了一名好官。”皇上點頭贊賞。

“臣不敢,臣只是想為皇上分憂解勞,不知是統領大人在查辦,要不,就不會多言了,統領大人的能力是臣望塵莫及的。”趙建寬略微尴尬的答。

傅炆千若有似無的看他一眼,見他黑眸中閃過一道懊惱。是想讨好龍心,卻苦無機會出頭吧。

韓元殊也不想多言,查庫銀一事,愈少人知道愈好,何況,事情已有了眉目。

只是,是誰這麽有膽量教會那七個貪官拿庫銀去花用,又能及時的向那七名貪官通風報信,還聰明的要他們去向地方富商借來商銀補回官府公庫?

要不是他要暗衛們檢查銀子上的官印,還不知個中文章,但也因為這一查,他明日就得離開京城——離開唐翎幾天,他心情又有點不好。

這一桌皇宴,唐翎共準備十四道菜色,有冷葷、熱葷四道前菜、八道搭配時令的大菜及兩道鹹甜點心,最後為一壺上好溫茶,讓衆人去油解膩。

衆人大飽口福,皇上龍心大悅,直接給了萬兩黃金賞賜唐翎。

唐翎謝恩領旨,與其他人一起恭送皇上及妃嫔們離開。

傅炆千知道她有多緊張,朝她一笑,“你做得很好。”

“是啊,翎兒,說真的,你這樣的廚子不該被埋沒,我投資個餐館讓你掌廚,絕對座無虛席。”胡傑豪邁的說着。

“就是,也算我一份。”胡煜也拍胸脯說着,但兄弟倆打的算盤是,如此一來,就不會發生他們前一天去找唐翎料理好料,第二天,就得面對好友冷冷的俊臉的情況。

就像現在——有人很不悅,認定她是他的所有物,誰也不該打她的主意,兩兄弟往韓元殊看過去,就見他那雙冷戾冰凜的黑眸瞪着他們,兩人胸口一窒,飛快的互看一眼,尴尬笑道:“只是說說嘛。”

“對啊,哈哈哈。”兩人愈笑愈幹,幹脆閉嘴。

其他人也很識相的拱手走人,除了傅炆千,他将唐翎拉到一旁,再看着韓元殊,“我有事跟她說,她廚房的事肯定還得善後,晚些,我會送她回侯府。”

唐翎見韓元殊表情那麽可怕,毫不遲疑的就跟傅炆千走了。

胡家兄弟呆了片刻,再看着好友那雙深幽得讓人戰栗的黑眸,不禁在心底哀號——欸……有必要将他留給他們嗎?

唐翎跟傅炆千來到禦膳房,她帶來且慣用的器具早已有人代為收拾進大背袋,在禦廚們向她讨教一些廚藝後,唐翎才跟傅炆千離開。

傅炆千又送了一支珍珠發釵給唐翎,直言前幾日他也去了慈幼莊園,送給她娘一支,但跟以前一樣,她不曾戴在發上,就像唐翎現在一樣。

聽出他話裏濃濃的失望,唐翎連忙将發釵插上,微笑道:“傅王爺別灰心,終有一天,你會在我娘的頭上看到你送的發釵,就像我現在一樣。”其實,她跟她娘都不怎麽喜歡帶發飾。

他感激的看着她,“謝謝。”

兩人邊說話邊走到皇宮門口,此時,天空濃雲密布,偶爾閃過一道白光閃電,轟隆隆雷鳴響起,傾盆大雨頓時墜地。

“咦?他們怎麽還沒走?”唐翎突然開口。

皇宮前共停了三輛馬車,在宮門高牆飛檐下,韓元殊跟胡家兄弟就站在那裏避雨。

雨勢滂沱,傅炆千與唐翎沿着長廊走過去。

唐翎好奇他們怎麽不回去?但韓元殊不回答,胡氏兄弟很清楚好友的怒火從何而來,他們請傅炆千先回去,他們還有事麻煩唐翎。

“可是——”傅炆千不放心,唐姍姍特別交代他,要注意唐翎跟韓元殊的互動,她說直覺告訴她,唐翎喜歡上韓元殊,只是她自己還不清楚,就怕她被他吃了還不懂為什麽……雖說這言行太過離經叛道,但他就是喜歡唐姍姍的直率。

“傅王爺,你先回去吧,反正韓元殊也在,我跟他回去就好了。”唐翎看習慣韓元殊那張冷冰冰的俊臉,一點都不會害怕。

她都這麽說了,他若再堅持,也顯得奇怪。傅炆千只能先行上馬車離開。

“什麽事?雨愈下愈大,你們快說。”唐翎看着胡家兄弟,再擡頭看看黑壓壓的天空,這雨水有愈下愈猛的趨勢。

兩兄弟真佩服她的“眼力”跟“膽識”,看不出來某人已經處于雷霆暴怒中了嗎?他們好心的指指一直悶不吭聲的韓元殊,再擠眉弄眼,做出生氣冒火狀。

“是韓元殊在生氣嗎?”她還傻楞楞的拉高聲音問。

雷聲轟隆,兩人頻頻點頭,但韓元殊目光一掃向他們,他們馬上一臉正經。

韓元殊冒火的黑眸再落在她頭上的珍珠玉釵,刺眼極了!

而且,他就是知道,那肯定又是某人送的!明明珍珠就不适合唐翎,傅炆千的眼光真爛!

唐翎并不知韓元殊是因為她身上多了傅炆千的禮物,全身才又散發着懾人寒氣,她疑惑地問:“你在氣什麽?我以為你只有吃不飽或是吃不到美食才會生氣!”

“我是吃不到女人在生氣!”他想也沒想的就脫口而出。

“你的意思是你有喜歡的女人,但她不喜歡你,是嗎?”

她一臉迷惑,不管是唐心樓的莺莺燕燕、李鳳芝,到現在的劉慧吟,她們都很喜歡他,不是?

韓元殊被問的語塞,臉色僵硬,該死!他是氣瘋了?說了什麽蠢話?!

胡傑跟胡煜強憋着一肚子笑意,他們從沒想到有這麽一天,“吃不到女人”這句話竟會從韓元殊的嘴巴吐出來!他們可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好友的認知裏,女人從來就不屬于食物,所以,他不近女色,但唐翎顯然讓他開胃了。

韓元殊仍瞪着唐翎,因為他答不出來,唐翎也一樣困惑的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豆大的雨滴仍啪啦啪啦的打在地上,還有點寒意呢,胡傑來回看着兩人,決定幫好友一把,“翎兒,其實,你不覺得元殊很有魅力嗎?像剛剛皇室女眷裏就有幾個努力的不将目光移向元殊,免得露出一臉癡迷,你難道都沒有——”

“夠了。”韓元殊打斷胡傑的話。她真不懂嗎?她的廚藝是他喜愛的,她煮的東西,他不喜歡她分送給外人;她煮的膳食,他也只要她送;看到傅炆千出現在她眼前,他就大冒火氣,在侯府,只有他可以使喚她,這麽強烈又清楚的獨占性,就她遲鈍得不知道他為何這麽在乎?!

連他這種不識情愛的人都明白她在他心裏的重量,她怎麽可以這麽笨!

他定定的看着她,不是,是惡狠狠的瞪着她。

好兇!她吞咽了一口口水,實在不知道自己哪裏惹到他?

“上車!”他咬牙切齒的甩袖走人,在另一邊隔了一點距離的宮人連忙撐起傘,狼狽的追過去替他遮雨。

“他真的氣壞了,難道是被皇上刮了一頓嗎?”唐翎頭疼,只能亂猜。

胡家兄弟為了憋住笑意,不敢說話,好友正在氣頭上,他們要是放聲大笑,定會換來沒人性的報複!

唐翎卻是愈想愈生氣,“哼,圖謀我的廚藝,還敢對我兇巴巴的,又不是我害他生氣的!”

兩人一楞,一肚子強憋的笑意突然沒了!完了,韓元殊愛錯人了,唐翎居然這麽遲鈍,他們突然同情起好友來。

在另一名宮女撐傘下,唐翎悶悶的向他們道再見後也上了馬車,只見韓元殊一張俊臉仍繃得緊緊的,她也賭氣不說話。

馬車在大雨中答答前行,唐翎受不了這沉悶的氛圍,還是主動開口,“韓元殊,你到底在氣什麽?是我今天做的菜你不喜歡,所以你沒吃飽嗎?”

又是吃!他腦袋只有吃嗎?!他又不是豬!他咬牙,“你在乎我喜不喜歡?”

“當然,你嘴刁啊,你喜歡就代表我做的很好吃。”

他臉色變得更陰沉,“我嘴刁,難侍候是吧?你是不是巴不得趕快離我遠遠的,但卻想要我的食譜才舍不得走!”

“二爺吃炸藥了嗎?我有那麽差勁嗎?!”

她也冒火了,她今天很緊張,甚至還有一點點——不,是很多的害怕,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萬一皇上吃得不舒爽,震怒了,她只是小小廚娘一枚,會不會就項上人頭不保?她是張羅得戰戰兢兢。

但一想到他也在,她莫名就安心許多,知道他會護她周全,雖然,她也不知道她哪來的自信,但她就是對他很有信心,至于,為何沒有更信賴認識得更久、她已在心裏當成爹的傅炆千,她也不明白!

幸好,一切很順利,皇上跟衆多皇室成員及官員們都很喜歡她的手藝,可他現在是在冒什麽火兒?

他的确是很有火氣,尤其又看到她頭上的發釵,胸臆間更是怒火熊熊,頭頂都要冒煙了,“你就這麽随便,男人送的禮就往頭上插?!”

她啐了一聲,“什麽男人,是傅王爺送的。”

“他送你就收?”這幾個字是從齒縫間迸出來的。

“是啊!你——幹什麽?你丢了它!”她看着他突然抽出她的發釵就往窗外丢出去,“那是我的!”她氣急敗壞的喊着,“停車!停車!”

“不許停!”他也吼,“那家夥送的這麽喜歡?就算下大雨也要撿回來?”

“我喜歡,而且,那是傅王爺的心意啊!你很奇怪,那是我的東西,你憑什麽拿了就扔?我不喜歡這樣的你!我讨厭你!”她真的很氣,雨下那麽大,外面的馬車又不少,有可能被壓壞,也有可能被路過的人撿走,壞家夥!

韓元殊的俊臉是一陣青一陣白,她說她不喜歡他,她說她讨厭他?!

他突然靠近,一雙手壓上車壁,将她困在懷裏,惡狠狠的問她,“你說你不喜歡什麽?”

“我、我說我不喜歡這樣的你——唔——”她錯愕的瞪大眼,他、他、他吻了她?!

他的唇貼着她的,然後輕輕的,探出舌尖溫柔的舔了她的唇瓣,像在品嘗什麽最上等的美食,她微喘着氣兒,還有些無措與驚悸,“韓——”

她一開口,他的舌尖順勢而入,溫柔狂野,纏綿缱绻,帶着誘哄的勾引着她回應,但她太稚嫩、太生疏、太驚訝,只能被動的任他勾纏舌尖。

他粗糙的手捧着她的後腦,一吻再吻,難以遏止,原來女人——不,翎兒的味道比他吃過的美馔都要好上千倍萬倍。

“嗯……唔……”她不自覺的顫抖着,他吻太久,還有一種她無法理解、不曾感受的酥軟感受,全身血脈贲張,她知道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他終于放開了她,但仍将她癱軟的身子擁在懷裏,“我吻了你,你就是我的女人,明天,我得出遠門一趟,少則三、五天,多則一個月,最慢會在我父親的壽宴前回來,在這段時間裏,不許你喜歡上任何人!尤其是傅炆千,聽見了沒有?”他口氣恁地霸道。

她還喘着氣呢,“可是——唔——”

他再次吻了她,如果可以,他想在馬車上就滿足他的欲望,但他知道不是時候,地點也不對,只是,他沒想到一個吻就讓他對她上瘾,還想碰觸更多。

“天啊,你看起來是如此的秀色可餐,我好想再吃……”他的薄唇從她粉嫩紅腫的唇再往下移到她白嫩的脖頸,他的雙手也不安分,要覆上她的豐盈——“不可以!”她粉臉紅紅的急急推開他的手,女子在婚前要潔身自愛,這是她娘一直叮囑的。

他也知道他跨越禮教太遠,她可不是青樓女子,他只能抱着她,慢慢吐息,将蔓延的欲火慢慢熄滅。

兩人在車內靜靜擁抱,她的個性直率,有問題憋也憋不住,“呃——韓元殊,你怎麽會對我、我——咳,有興趣嗎?還是……喜歡我?我又不是什麽大家閨秀?”她問的語無倫次,不知怎麽問,而且,她覺得有點糟糕耶,她一點也不讨厭韓元殊吻她,甚至是喜歡的,雖然他連問也沒問就親了……

他的視線鎖着她的,“嗯,你的确不是大家閨秀。”

她倏地瞪大了眼,“所以你是占我便宜——噢!”

他不客氣的以指彈了她的額頭,“當然不是。我不需要什麽大家閨秀,我只需要一個廚藝非凡的廚秀,專屬我一人。”

“廚秀?”

黑眸裏的深情,讓她覺得她可能眼花了,但他再一次吻了她,熱熱的、溫柔的、酥麻的、甜甜的……是她這輩子嘗過最複雜也最美好的味道。

車外,傾盆大雨仍直直下,車內,韓元殊索吻的動作一樣是欲罷不能。

天空放晴了。

但唐翎對于幾天前在大雨中行進的馬車內韓元殊吻她的事,還有一種她可能是在作夢的不真實感,唉,也不能怪她這麽想,那天馬車才停在侯府大門,一名黑衣人就淋着雨靠近說了些話,韓元殊表情随即一沉,跟她說他要提前走了。

這一走,就是七天,連半點消息也沒有,但侯府內的其他人對韓元殊一聲不吭就走,消失個幾天好像都很習慣。

“他是皇上最信賴的人,常常出外辦事,”翁玉欣一邊大啖她做的美食一邊說,“說真的,這次帶你回來後,他待在家的時間比較多呢。”

侯爺也是這麽說的,但她不習慣,她好想他。

“你想他了,是嗎?”翁玉欣賊笑。

她紅着臉忙搖頭。她覺得世子夫人跟她娘很像,腦袋轉得很快,所以,她一點也不敢讓她知道她跟韓元殊已經親吻了。

而韓元殊不在,胡家兄弟倒走得更勤,侯爺也忍不住要她煮些好料,但讓她訝異的是,侯爺夫人對她也熱絡了些,這讓劉慧吟主仆見到自己時,表情都有些不太好。

“讓你開心一下,是好消息,劉慧吟今早回家了,不過,我想她還會回來的。”翁玉欣到廚房當報馬仔,然後拿了一碗酸甜奶酪走人。

她開心嗎?不,将心比心,唐翎替劉慧吟感到難過,在韓元殊對她表示愛意後,她更明白喜歡上一個人的心若不被接受,一定很痛苦……

秋風細雨下,劉慧吟與丫鬟乘轎回到劉府,由于再過一個月就是侯爺的壽辰,按往例,侯府會擺上數十桌宴席,來客都是皇親國戚、高官富紳,劉慧吟知道這将是她在侯府露臉的大好機會,她準備的賀禮就不能太寒酸。

劉家人擺了一桌山珍海味迎接劉慧吟,心裏盤算的是劉慧吟一旦成了二爺正妻,他們也跟着前程似錦,娘家多少也有好處可撈。

只是,在聽到劉慧吟回來,竟然只是要他們為侯爺準備豐厚壽禮,當日宴席,侯府即使送來邀帖,他們得尋個借口婉拒出席。

“為什麽不讓我們去?一來,我們可以謝謝對你的照顧,二來也可以談婚事,不然,一個姑娘沒名沒分的住在他家,有損女子清譽。”劉父說。

“就是,侯府總要給我們一個交代吧!”劉家嫡長子也開口。

“我就是怕爹跟哥哥提出這樣的問題,才拜托你們別去,何況,這麽一大家子,一份賀禮就足?家裏可以拿出兩份賀禮嗎?!”劉慧吟完全無法忍住怒氣,劉家雖是世家,但早已沒落,沒錢沒勢就算了,有這些短視勢利的家人,更讓她覺得悲哀。

劉母蹙眉,“那天賀客一定多,侯爺哪有空當場看禮物?随便送個禮就好,侯府家大業大,尤其大媳婦腦袋精明,家業愈做愈大,不會在乎我們禮的厚薄。”見女兒怒氣沖沖,劉母又嘆道:“也不是我們不備禮,瞧,你大嫂又懷了老三,兩名妾室也都懷了孕,家裏林林總總都要花錢——”

“那是我的問題?”劉慧吟強忍着怒氣反問。

“你在侯府吃好住好,董氏對你相當喜愛,一定有給什麽飾品或銀兩的吧?”

劉母貪婪的目光就定視在女兒頭上的黃金鑲珠發釵。

“這發釵的确是侯爺夫人送的,但她是我的誰?你們又是我的誰?又給了我什麽?咱們家好歹也是京城世家,可瞧瞧,這陳舊府第,還有你們——”等着享受榮華富貴、混吃等死!

她再也壓抑不了層層疊疊的怨怒,小手一揮,将眼前的碗筷菜肴全打落地,乒乒乓乓,弄出一地的杯盤狼藉。

“你幹什麽?”衆人驚呼出聲。

她怒不可遏的瞪着衆人,猝然轉身,頭也不回的步出廳堂,小玉也急急跟上。

“罷了,罷了,再叫廚房弄一桌就好了。”

“也是,氣了人容易老,再去叫廚房備菜。”

“禀老爺、夫人,食材可能不足。”

“飯桶,不會先跟店家欠着……”

劉慧吟抿緊薄唇,忍着淚水,她得靠自己,她不想再跟家人處在一起,也許有那麽一天,為了他們個人的享樂,她會成了某老官的續弦妻……

劉慧吟坐上馬車,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快快成為韓元殊的妻子,但他對她疏離淡漠,她實在想不到方法接近,他近日又出了遠門,也不知何時回來。

劉慧吟回到侯府,心情仍糟,家裏連她的發釵都在觊觎,她怎麽備禮?現在能幫她的還是只有董氏,看來,她只能厚着臉皮跟她要點銀兩。

她一路來到主院,但從半開的窗戶,看到韓朝仁跟董氏都在廳堂,她只能先退到樹下,等待韓朝仁離開。

“我聽下人說,劉姑娘回去了?”韓朝仁看着妻子說。

董氏哪不懂丈夫在想什麽,直接答道:“只是回家一趟,待會兒就回來了。”

韓朝仁濃眉一蹙,“她長住在咱們家也不是辦法,元殊對她又無心。”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但是請神容易送神難,是我邀慧吟到咱們家小住,現在,又怎麽開口趕她走?”董氏也累了,尤其在聽到丈夫明示後,她已放棄撮合劉慧吟和二兒子了。

窗外,劉慧吟将兩人的對話全聽進耳裏,她握拳的手在顫抖,強忍着難堪熱淚,她轉身穿過庭院後,腳步突然加快的逃往自己的卧房,撲在床上大哭出聲,小玉急急的跟在她身後,連句話也不敢說,只是靜靜的将房門關上。

一個時辰過去,突然傳來敲門聲。

小玉悶悶的過去開門,沒想到竟是萬小彬。

他的手上端了一道粥品,“我知道冒昧了些,但我為劉姑娘熬了些粥品,我想她早上出門,未到午後就回來,此刻又已過午,也沒人招呼廚房做吃的來,所以,就自作主張的……”萬小彬愈說臉色愈紅,一雙眼睛還不時的看着坐在窗臺前的大美人兒。

劉慧吟面無表情的轉過頭來,心裏是不悅的,他這麽注意她的進出想幹什麽?

為了營造溫柔貼心的假象?她甫下馬車,還提醒奴仆,別驚動侯府的任何人,她有點累,想小睡一下,所以,即使過午不食,也無人過來招呼,只是——她看着他,沒忘記學做菜的那幾日,他戰戰兢兢的教她,但眼神透出來的愛慕卻是怎麽也遮掩不了。

此時,萬小彬那張年輕的粗犷臉龐漲得紅通通的,眼中帶着興奮,出口的話卻是替她抱不平,“二爺太不應該了,他不該冷落小姐,在小的眼裏,小姐才是大美人,才是值得二爺疼愛的人。”

她臉色蒼白的問:“你真的這麽認為?”天知道,因為韓元殊的冷漠,她對自己的自信都消失了。

萬小彬點頭如搗蒜,“是啊,奴才雖然沒有資格,但是,如果、如果有用得上奴才的地方,小的願為小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他突然跪下。

“你算什麽東西!”

小玉變臉上前喝斥,但劉慧吟卻開口道:“小玉,你出去門外守着,把門帶上。”

“呃——是。”小玉不明所以的照做,但她無法忍住好奇心,以指尖沾了口水,在門紙上戳了個小洞,湊近,偷偷看進房內。

只見她主子不知對萬小彬說了什麽,愈說愈傷心,萬小彬竟然站起身來,想伸手将主子擁入懷裏安慰,但許是想到自己身分,僵硬的又收回手。

沒想到,主子竟然主動依偎靠近,哭倒在萬小彬的懷裏,讓那粗人像吃了熊心豹子膽,伸手将主子緊緊擁在懷裏。

小姐瘋了?!小玉心急如焚想破門而入,但又不敢,旁人不知,主子看來柔弱,脾氣可大。

終于,萬小彬開門,開心的向她點個頭,快步離開。

小玉連忙奔進房內,劈頭就說:“主子,你做什——”

劉慧吟神情狠戾的朝她怒喊,“不管你聽到什麽或看到什麽?都給我閉嘴。”

小玉臉色刷地一白,急急低頭,“是。”好可怕的眼神,主子到底想做什麽?!

稍晚,她陪主子去見侯爺跟董氏時,主子還是一樣溫柔婉約,對董氏,也維持一貫的讨好。

但自從這一天開始,每當入夜後,萬小彬就會端來一碗補湯,雖然主子跟他不再有任何的身體接觸,萬小彬也只是端來補湯就離開,但她總覺得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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