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九章

國子監依山而立,山中不知時年歲月,不覺時已入秋。

但見樹樹秋聲,山山寒色。少年裘馬,衣履風流。

大周朝尚美之風盛行,士大夫們向來熱衷于創新服飾,因此将戎裝與常服相結合的曳撒便應運而生,在世家貴族中風行一時。身為整個大周朝最追逐潮流的太學生們,自然當仁不讓,紛紛着上各式曳撒,襯着書院處處如燃火般的楓林,一時衆彩紛呈。

祁見钰尤偏愛麒麟紋的朱紅曳撒,束發用嵌寶紫金冠,舉手投足間,更顯得面如美玉般無暇。

萬翼卻是個不合群的,在絢麗的曳撒大行其道的國子監,他只着白色的朱子深衣,廣袖及膝,發冠半挽,緊束着窄細腰身的衣帶長及腳踝,行動間随風翻飛……

遠遠望去,給人以氣質高潔的錯覺。

每每上《禮》書,萬翼朱唇含笑,玉樹風流,白服深衣地從一片火紅楓林中慢慢踱出時,不知有多少思春期少年郎拜倒在他的皮相之下。

莫怪後人稱雄性為視覺動物。

就算……就算明知萬翼也是個男兒身,還是忍不住被美色所攝,原本敵視萬翼的少年郎們态度不覺日漸和緩,甚至當祁見钰不在時,還有三三兩兩的太學生們為了争獻殷勤暗鬥起來。

是的,目前國子監內被公認最有定力的人,便是——祁見钰!

自升入率性堂以來,衆人所見,祁見钰對萬翼的厭惡欺壓比往日更甚。

他們眼中只見萬翼未曾反抗、委曲求全,記憶中曾經不可一世的纨绔草包逐漸隐沒,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個令人覺得心有憐惜的哀豔美少年。

但祁見钰渾身上下又怎會有憐香惜玉的因子,該欺負絕對不手軟。

萬翼原本一心息事寧人暫且忍耐的念頭,一天天被他撩撥揮去。

從被圍追堵截到率人埋伏做案……

從被推下階梯到意圖将他踢落山崖……

眼看祁見钰出手越發歹毒,直将他往死路上拽,萬翼終于怒了!

這夜頂着小書童的驚叫,萬翼從被單中捏出兩條劇毒銀環蛇,氣勢洶洶的捏着七寸,将兩條毒蛇打成一對蝴蝶結。

“公子!”小書童繼續驚叫。

萬翼幽幽道,“不用怕,它們不會再傷你……”

“不是啊,”小書童雙眼發亮的盯着毒蛇蝴蝶結,蠢蠢欲動道,“聽說毒蛇的蛇膽特別補,蛇肉特別鮮甜!公子,不如我們就……”

萬翼刷拉一聲立刻将毒蛇蝴蝶結拿走,“此蛇不能吃,公子我自有用處。”

小書童便幽怨的蹲在牆角畫圈圈去了。

萬翼則趁着月黑風高,拿着毒蛇蝴蝶結命影一悄悄物歸原主。

翌日上課,祁見钰的位子果不其然是空着的。

周遭小聲議論……聽聞濟王殿下昨夜急招醫師入國子監扒拉扒拉……

萬翼露出舒心的笑容,這幾日完成的課業格外出色。

待祁見钰終于能再回到課堂之後,他瞪着萬翼的灼熱目光幾乎要燒了整座率性堂。

萬翼微眯着眼,彎起紅唇稍嫌輕佻地對他露齒而笑,迷得半班學子幾乎要斷了袖去。

入夜,圓胖的滿月一點點艱難地爬向中天。

甫從自修堂出來不久,萬翼便毫不意外的被小王爺堵截了。

“萬翼,我知道是你。”小王爺倒是一臉平靜,沒第一時間就結果了萬翼。

但萬翼出人意料的老實(?),他理所當然地點點頭,“物歸原主是美德。不要太感激我,行善不欲人知,施恩不望報嘛。”

祁見钰,“……”

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祁見钰被他噎得內傷,憤憤的拂袖要走。

可才走出兩步,寬大的袖子卻被身後之人拽住了。

萬翼雖等到祁見钰轉過身面對他,卻依然還是未撒手。

祁見钰猛地震袖抽手,“你做什麽,放開!”

萬翼仗着青春期生長速度比少年們快一拍,逼問比自己略矮兩指的祁見钰,“殿下,自進入率性堂以來,我從未再招惹過你,為何你卻變本加厲?”

原本那些欺負人的手腕雖頻繁,大部分都無傷大雅,萬翼便也就睜只眼閉只眼,先暫時不計較。

但升入率性堂,他明顯感覺到的危險系數至少高了一倍,萬翼其實心中也有疑。

祁見钰漲紅了臉,只道,“放開我!”卻是只字不肯提原因。

言語無法解決的矛盾必然要升級。

兩人第一次撕開貴族顏面抛掉世家斯文,大幹一架!

萬翼曾随影一曾學過一些擒拿格鬥術,畢竟暗殺他的死士層出不窮,防不勝防。至于祁見钰,當然也有宮中師傅教習武藝,可每日與他喂招的侍衛哪敢來真,因此與實戰經驗豐富的萬翼一對杠,便敗下陣來。

這場架只持續了短短兩刻鐘,以祁見钰被萬翼抓住手腕壓在草叢內告終。

這噩夢中熟悉的場景令祁見钰面色由紅轉白,想對抗,身子卻已被萬翼牢牢壓制住,只得毫無章法死命掙紮。

“無恥!卑鄙!你放開我!”濟王殿下羞憤難當的吼。

萬翼卻是好整以暇的按着他,湊近臉,似個浪蕩子般調笑道,“請殿下告訴萬翼何為無恥?何處無恥?萬翼願聞其詳。”

祁見钰怒道,“萬翼!你莫以為父皇不在,便能這般折辱我!我——”

萬翼漫不經心地截了他的話,“殿下,你想說就算先皇駕崩了,還有太後為你撐腰是麽?就算沒有太後,還有小皇帝?還有一幹默默支持你稱帝的老臣?原來殿下的能力……不過如此嗎。”

瑩瑩月光下,萬翼的雙眼幽深如潭,漫天星光墜落在他眼中,似被那灣寒潭牢牢凝固住,祁見钰再度見到那昙花一現的逼人壓迫力,心跳驀地一窒,卻是道不明此番滋味。

萬翼低頭看着慣常倨傲高雅的濟王首次這般……氣弱地被壓在身下的模樣,說不出的解恨舒心,不由将臉又貼近幾分,看着祁見钰幾乎可稱之為驚恐的表情,強自按捺住笑意,“若殿下遲遲不肯說明,為何近來屢次針對萬翼的原因……那是否可以理解為,殿下心中……其實心屬于萬翼,只是不敢表白?只好曲折地想令萬翼注意到殿下你?”

祁見钰霎時被氣得抓狂了,“無恥!我怎麽可能!我絕對不會喜歡你這等卑劣無恥小人!”

“有道君子動口小人動手,既然殿下嫌棄萬翼是小人,萬翼只好滿足殿下,做一次動口的君子了。”

“你說什——!”

話還未落,濟王殿下的小嘴便被某只披着羊皮的小狼,用力一啃!剎那間只覺眼前一片漆黑,五雷轟頂!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