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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這個被強行奪走的初吻,成為濟王殿下少年時期最黑暗的記憶。

宮中侍衛很是驚訝,為何濟王殿下會連夜從國子監逃回皇宮,但每個人對着那張即将爆發的黑面,皆沒有詢問的勇氣。

一整夜太監們聽着濟王殿下在寝室內乒乒乓乓的砸東西,太後知悉濟王連夜跑回來後也急急大半夜擺駕而來,卻被濟王攔在門外,他就是不開門。

太後只得撫門而嘆,“钰兒,誰讓你不痛快了,告訴母後,別一個人憋着,傷了身子……”

“還不是——”濟王只開了個頭卻猛地戛然而止。

——‘殿下,你想說就算先皇駕崩了,還有太後為你撐腰是麽?就算沒有太後,還有小皇帝?還有一幹默默支持你稱帝的老臣?原來殿下的能力……不過如此嗎。’

那人似笑非笑的模樣又浮在眼前,祁見钰咬牙握緊拳頭狠狠一砸桌案,硬是吞下這奇恥大辱!

萬翼,就算不依靠母後,皇帝,本王也能将你徹底踩在腳下!

太後左等右等,祁見钰到底還是堅持不開門,太後只得失落的回仁壽宮。

濟王砸了大半夜,也終于累了。

合衣躺在床上,他才剛一閉上眼,腦中便不受控制的回放先前在自修堂後那一幕……

唇上依稀溫軟濕潤的觸感令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那人暖暖的鼻息噴在他臉上,不論他如何用力掙紮,那只緊捏着他下巴的纖細手腕卻有着想象不到的力量……

祁見钰搗着臉在被窩裏狠捶床板,不準想!不準!

回憶卻不聽話。

硬是不顧他的羞憤,完整回放。

萬翼親他的時間其實他也不記得有多長,只覺每一瞬都如艱難渡年。

若非,若非……

祁見钰想起若不是那該死的商珝突然闖進自修堂後這花圃,撞見了他們,也不會害他張口欲言,而後……

與萬翼在那刻微微開啓的嘴唇撞上!

思及舌尖那一瞬過度狎昵的觸感,那人驚愕的表情也歷歷在目……

擺出這種表情做什麽!明明是你先出手的!

祁見钰青着臉霍然掀開被子,死命又跑去洗漱擦嘴,而後再也睡不下了,繼續乒乒乓乓的跳腳砸東西!

舌吻什麽的,果然對于青春期少年而言實在是太刺激了吧。

這廂,萬翼回寝室後,小書童發現稍後露頭的影一表情很奇怪。

“你怎麽了?”

“……果然現實比想象更難适應……”影一丢下一句沒頭沒尾的話,默默隐去身形。

小書童只來得及聽見他的喃喃自語:‘……不是斷袖……這不是斷袖……’眼前便再無蹤跡。

言仲一頭霧水,再看向公子,卻見他皺眉輕撫着唇。

“公子,你怎麽了?”

“只是逗了只小貓……”萬翼漫不經心道,放下手,“不慎被咬了一口而已。”

“咬?”

言仲忙拉起公子的手上下左右的檢查,沒有啊,再擴大檢查範圍從頭望到腳,除了嘴唇微紅了些,其他毫無異樣。

萬翼拍拍他的頭,“言仲乖,去睡覺吧,別忙活了。”

于是小書童只得帶着一腦子疑問,呆呆睡去了。

第二日,濟王殿下還是準時從皇宮趕回課堂。

這日衆人驚異的發現,這是入率性堂有史以來,濟王首次未再欺負萬翼,反而在每次擦肩而過時……那腳步是不是劃得太大了點?不不,我們絕對沒有想到‘逃’這個字!

萬翼原以為昨夜那一下要讓濟王脆弱的心靈受傷好一陣子,要休養幾天才能回來,想不到低估了他的承受力啊。

此後,濟王殿下白日在國子監上課,天一擦黑便回了皇宮,只隐約聽聞宮中請了江湖上有名的高手,每日教習武藝到深夜。

喝!原來殿下是要文武全才。

祁見钰是國子監的流行風向标,因為這一舉動,世家大族間的尚武之風也跟着大盛,同期還有不少公子争相效仿。

不過畢竟是細皮嫩肉的俊俏公子哥兒,習武這般艱苦歷練,到底未有幾個整日抱書的公子能支撐得下去。

兩年後,唯一一個雷打不動繼續保持的,便只有我們的濟王殿下了。

而這樣高強度的訓練,也讓濟王殿下的身高從下半年就開始狂飙。颀長的身姿很快在同期的矮冬瓜中脫穎而出,每日出國子監回皇宮這條路,鮮衣怒馬的俊美少年,俨然已成為京城一景,不知多少深閨女兒對着那璧人一般的濟王暗付芳心。

國子監的成績是積分制,成績優秀的太學生積一分,中等的半分,差強人意則不給分,凡積滿八分的太學生就能順利畢業,并接受帝王的召見冊封。

而濟王殿下,便是國子監近百年來第二個僅用兩年就順利畢業的優秀精英。

至于這第一個?

就是萬翼那從小以神童之名著稱的爹,前內閣首輔——萬安!

萬翼在濟王殿下畢業前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在寝房那條朱紅的長廊上。

他穿着青色的冕服,頭戴九旒冕冠,玄衣纁裳。衣上繪有龍、山、華蟲、火、宗彜五章紋,裳繡藻、粉米、黼、黻四章紋,共九章。

長長的九旒珠簾遮住了他的表情,萬翼只能依稀從他冷漠的轉身拂袖,感覺到他一如往昔的厭惡。

隔年春,才歸附了三年的蒙古又再度叛亂,萬翼依然在國子監做他的悠游太學生,只是在聽聞此次領兵出戰之人,是濟王祁見钰後,停了停掌中的酒杯,而後不置一詞,笑着仰頭一口飲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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