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十一章

日夜兼程的趕路,帶着病號的濟王殿下,隔日終于到達了最近的城鎮。

只是一路行來,十室九空。

兩人騎在馬上,緩緩繞了大半個鎮,幾乎以為是到了空城。

沿途大部分民房的門是半敞着,雞籠豬舍裏皆餘下幹枯不全的屍骨,偶爾從半掩着的窗戶內傳出濃重的腐臭味,怕是有來不及出逃的疫民,就這麽生生的困死在房中……

祁見钰的面色越發凝重,握着缰繩的手不覺越攥越緊,胯下的紅馬突然不滿的嘶鳴了一聲,他驀地醒過神來,松了鉗制,安撫的再輕輕一拍馬頭。

“想不到西郡的災情竟已嚴重到這般地步……”只是西郡邊界的偏遠小鎮,疫情就已蔓延的如此厲害,恐怕中心地帶……

萬翼倚靠在濟王懷中,唇色雖然微白,但因着影一先前偷塞的大把丸藥,他的氣色已是好了許多。

濟王殿下只當是自己所熬的草藥奏效了,自是欣慰非常。只是從昨夜差點擦槍走火之後,再看萬翼,濟王殿下的心情總是複雜萬分。

萬翼卻是牢牢善用病號的身份,說沒那回事,就真當沒那回事,言行舉止,甚至連偶爾相觸的眼神,皆如往常一般從容。

濟王殿下忍不住有些失落……

“萬翼!這裏似乎有人跡。”一路情緒低迷的濟王殿下突然振作精神,他雙腿一夾馬腹,驅使胯下紅馬靈敏的連續穿過一道彎曲的小巷和兩個三叉口。

好一頓左拐右拐,拐得萬翼一個頭快兩個大後,他們終于在一處空蕩蕩的庭院前停下。

“隔了那麽遠,如何找到這裏?”

祁見钰道,“你這個位置被我遮擋住,所以看不見。方才就在我們後側那片屋舍,有飄出煙跡。”他是循着忽隐忽現的淡淡炊煙跟過來。

庭院裏屋的門口,矮矮地坐着個須發白了大半的老翁,在發現他們二人後,老翁霍得一下起身,把正在斟飲的酒杯往後一丢,立刻以遠超老翁的矯健步伐,飛快的蹦跶回主屋後,再‘砰’地一聲,緊緊關上門!

“老……老大爺?”原本想直接喊‘老翁’的祁見钰吞下話頭,從馬背翻身而下,三兩步趕到門板前,深吸口氣,力持溫和地道,“老先生,開開門,我們都不是壞人。”

屋內老大爺理所當然地道,“是啊,你們是土匪或者是劫匪嘛,每次都是這麽說,下次能不能換個臺詞?”

“我們當真不是劫匪,馬上另有我一位友人,他身體不适,不便奔波,需要尋一處地方今夜暫作休憩,不知可否通融一二?我們并非行騙,老先生你出來一看便知。”

“上次兩個流民直接對砍得半殘再過來,比你們有誠意多了。”

萬翼這時插口,他遠遠在院外喚了祁見钰一聲。

祁見钰立刻飙回去,将他抱下馬,“有何事?還是哪裏不舒服嗎。”

“這屋主原來還是醫師,”萬翼比了比散落在庭院角落的三兩個藥杵,“我們也正需一位醫師好了解這瘟疫究竟已蔓延到何種地步。”

祁見钰不着痕跡的望了他一眼,“也讓他為你診治診治,這已是發病第三日了。”

萬翼點頭,站在門前規規矩矩的敲了三下房門,而後以最無害親善的口氣,道,“阿翁,我們只是來借宿一夜,明早便走。另外再詢問阿翁一些有關疫情的問題便是,不是流民強盜。”

“你便是先前那人口中抱病的友人?”

老翁依然未開門,只是隔着門喊話,“若是染疫便不用再叫,老夫不會醫的。”

場面一時默了。

下一瞬濟王殿下便直接撥出佩劍,幹淨利索的在薄薄的門板前閃電般劃過——

只聽咔嚓一聲。

大門瞬間裂成三塊!

老翁呆呆的依然保持着抵住門的姿勢,石化在原地。

濟王殿下摩挲了把劍身,心滿意足地把劍收回去,這才是他一貫的形事風範。

老翁驀地潸然淚下,“大俠,老夫只是個游方醫師,才倒黴的在西郡定居半年,對此當真無能為力……”

口胡!若只是個普通的游方醫師,周遭人都死絕了,怎麽就獨有他這一戶還能健康活力的繼續蹦跶。

老翁直接招供,“往後再行五裏,出鎮後那片山林內有座樹屋,那裏才住着真正的神醫。”

“神醫?”二人驚訝道。

“神醫性子雖有些怪異,卻極嗜金銀美玉,看二位公子也是清貴之人,可以一試。”

兩人默默對視一眼,祁見钰……霍地無良出手,點了老翁的xue道。

“便姑且信你,我與他先去探看一二,若所言屬實,我自會回來放了你。”

聽聞隐居高人所住之處,必有奇門遁甲,機關重重。

啊……果然是話本看太多了。

當兩人毫不費力氣,也無需經歷各種考驗便來到樹屋前,心下不約而同,皆隐隐有些失落。

花這個姓氏風騷得一點也不襯神醫這個名頭。

花應然一直為此很煩惱。

但是想想族弟中有個叫花暮然的……每次思及他,他便覺得平衡了許多。

他最最最苦惱的,就是身為一個有思想有內涵的男人,但所有人關注他的容貌遠勝于他的內涵。

每一日清晨,花應然醒來後望一眼銅鏡,皆要撫鏡而泣。

他只是想讓大家知道……他是一個有思想的人……

而這一天,就在成治七年的春天,幸福的來臨了——

“請問……神醫前輩在嗎?”屋外突然傳來生人的聲音。

又是一些慕名而來的求醫者?

啧……都搬到這裏了,瘟疫也擋不住麽。

花應然放下手中的白玉藥杵,悠然轉頭……

祁見钰在前,首當其沖。

當眼前這個青衣玉帶的青年轉過頭來時,霎時給人以花照玉堂人的絢麗感。雖然所立之處只是簡陋的樹屋,卻頓時蓬荜亦生光。

不過,濟王殿下的目光只在這美青年身上略一停留便重新回到萬翼身上。

旁人自然遠比不上萬郎。=v=

可那美青年就沒他淡定了,只見他漫不經心的目光略過萬翼後,突然挪不動了。

那雙眼無比火熱的黏在萬翼身上,引得濟王殿下開始手癢癢。

‘铛’地一聲,不知是什麽被打翻。

那美青年突然三步并兩步的撲過來,哀怨又深情無限地看向萬翼,“敢問尊姓大名?兄臺!你就是我這數十年來苦苦等待的人吶!”

萬翼:“……”

濟王殿下:= =#

“我們是不是找錯地了……”萬翼用力拽回被牢牢抱緊的衣袖,攔住要大開殺戒的濟王,“要不,再重找一次?”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