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死亡之吻
這人前腳還在讨債, 現在又要來保護他的睡眠,餘亦勤心裏清楚, 他其實是想限制自己。
但那個“夢幻”的結界又似乎沒起作用, 餘亦勤姑且放下了差點被當成甕中鼈的捕快,困惑起來, 看了他片刻後說:“免費你不是虧了嗎?”
從事實上來看, 杜含章确實虧了,但盈虧這東西還得看實力和心理, 他不缺靈氣,心理上也不覺得, 約等于沒虧, 于是他說:“我虧了你會良心不安嗎?”
“不會。”餘亦勤心想,又不是我逼着求着你挂的那個“蚊帳”。
杜含章就知道他會是這德行, 捏着他的後頸推着走了起來:“不會還問什麽問。”
餘亦勤其實也沒弄清這句廢話的産生原理, 反正張口就來了。然後他發現這種閑扯的感覺也還湊合, 話不用過腦子, 也不尴尬,就說:“随便問問。”
杜含章捏着他脖子根兒往前推, 有點無奈:“閉嘴吧你。”
餘亦勤不怎麽合作, 話鋒一轉,看破也說破道:“其實你不用浪費靈符, 我不會跑的。”
杜含章設結界的心思比較複雜, 有防備也有保護, 可惜他自己不願意直面後者, 只好也拿防備來遮掩,他說:“我不信你。”
餘亦勤頓了幾秒說:“随你的便吧。”
這時,古春曉走着走着,發現背後的聲音遠了,回頭一看登時催道:“你們兩個磨磨唧唧的在幹什麽啊,快點。”
兩人這才解開勾肩搭背模式,過去在一米二的餐桌上剩下的位子上坐下了。
杜含章和陸辰一邊,餘亦勤和古春曉一邊,隔着六十厘米的桌子,他倆仍然是面對面。
三人接着就見陸辰上菜似的,将骨妖放在桌子中間,揭了她鳥頭上的噤聲符,然後開了審問專場。
陸辰問骨妖的妖籍和孕化地,對方卻并不配合,不是在拿喙子當嘴打哈欠,就是在轉頭盯古春曉和餘亦勤。
化成黃鹂的骨妖眼珠子只有綠豆大,烏溜溜的,連眼白都沒有,但共命鳥的族性使然,物傷其類,古春曉從她眼中看到了仇恨。
餘亦勤沒她那種公感,只看到了骨妖看自己的動作。
一旁陸辰問了半天沒人搭理,也不生氣,畢竟他這個職業,這種鳥态度見得多了,他沉得住氣,繼續問道:“梅半裏工地上的蟲陣,是不是你們布的?”
骨妖沒反應。
陸辰又問了些其他問題,胡弘平是不是她們殺的?說:“其他人也出入過蟲陣,為什麽死的人只有胡弘平?是不是他看到了你們殺人抛屍的過程,所以你們才殺他滅口?”
骨妖還是像聾了一樣。
“這個應該不是,”杜含章聞言卻打斷了一下,說着從掌中芥裏找出面具遞給了陸辰。
陸辰錯過了無峥脫出魔道的場景,端看了幾眼:“這是什麽?哪兒來的?”
杜含章簡單提了下餘亦勤找到面具的經過,接着說:“三十三天蟲的催化需要大量純正的魔氣,我覺得她和耆老都沒那個水平,蟲陣應該是無峥下的,胡弘平看到的是他,把他當成了鬼,因為沒有看到他的臉,只能刻下了他的面具,意在給追查的人留下一點兇手的線索。”
說到這裏,餘亦勤看見他隐蔽地瞥了眼骨妖,篤定地說:“所以胡弘平是無峥殺的。”
餘亦勤突然覺得,這句話裏連“應該”都沒有,不太像他的風格。
不過也在這時,只有腦袋能動的骨妖突然調轉鳥頭,看向了杜含章的方向。
餘亦勤心裏一動,隐約感覺他好像是有目的,接着就聽見陸辰說:“陸陶的車禍是你們設計的嗎?”
杜含章:“應該不是,監控裏沒有她和耆老的身影,但要站到監控的範圍外施魇鎮術,起碼也得有無峥那種水平才行。”
陸辰點頭,又說:“你們為什麽要抓餘亦勤?”
杜含章:“無峥指使的吧。”
反正無峥既可怕又無聊,只要是個事他都要積極地插一腳。
這其實就是個激将法,算不上高明,只是骨妖那種殺掉最省事的性格,還果然是會中這種套路。
餘亦勤眼見着她越聽越焦躁,在桌上左右擺頭。
她應該是想化出尖銳的東西去紮杜含章,結果卻是掙紮了半天也控制不了身體,只能破口大罵。
“放你媽的狗屁!什麽都是無峥幹的,你們人族就清白無辜了?哈哈哈哈你們真是,無能又可笑!”
陸辰被罵了一臉,心态卻不知道該說是好還是賤,來勁地掃了一眼杜含章:開口了,繼續!
杜含章不管她覺得,态度和她截然相反,十分溫和:“我們也想要事實的真相,是你自己不肯替無峥辯解,是你在增加他的作案嫌疑。”
骨妖譏諷道:“呵!我都說了,不是顯得你們很沒用嗎?”
古春曉無法理解,跳出來發表心聲:“我說老姐,你人身自由都快沒了,還管別人有用沒有,你多為自己想想叭。”
骨妖轉頭就唾了她一口,就是沒能吐出口水,她氣急敗壞地說:“你給我閉嘴!”
這馬屁精被關在魔道裏面的時候,演技那叫一個好,整個就一被叛徒拐賣又蒙在鼓裏的無助少女。
她說她是共命鳥,她先天傳承不良,她被餘亦勤騙得好慘好慘,打死她也想不到,她居然會有一個認賊作兄的悲劇人生,她恨餘亦勤,她想回家。
她哭哭唧唧的,哭得原本多疑的無峥都相信了她。
可誰知道她竟然是個戲精本精,由此可見女人的嘴比男的不遑多讓。
古春曉全然不知道骨妖在心裏“佩服”自己,用上板牙咂住唇角,沒說話了,其實她還能擡一百斤杠,但她不太想針對骨妖。
氣氛從激憤裏安靜下來,顯出了一種壓抑和凝滞。
骨妖雖然張嘴了,但她仍然不配合,看她的樣子曉之以理是不可能了,杜含章稍一沉吟,對上餘亦勤的視線,朝他偏了下眼珠子。
這位就在他眼跟前,臉夠白手也夠快,杜含章覺得他挺适合出來唱個白臉。
餘亦勤接到這記隐蔽的“眉來眼去”,反應了一瞬,很快就說:“你們別問了,共命鳥一般都很忠誠,她不會說什麽了,你們直接把無峥抓回來問吧,她我就帶走了。”
說完他猛地站起來,伸手提住了骨妖的頭,像是要走。
杜含章連忙站起來攔他:“你等等,她是犯罪人,你想把她帶到哪兒去?”
餘亦勤:“她抓了古春曉,我帶她去妖聯所投那個失蹤案,你們先聊,我很快就回來。”
這次杜含章還沒開口,對他的刀尖深有恐懼的骨妖先叫了起來:“我不去!你們不能讓他把我帶走,他會殺了我的!”
餘亦勤說:“你放心,我會原封原樣把你交給妖聯所的。”
可他的聲線天生就有點冷清,語氣即使正常,對方有心也能聽出冷意來。
餘亦勤的意思是眼下她是什麽樣,他就怎麽交到妖聯所,但他用的那個詞恰巧有點雙關。
骨妖倉促之間,卻意會成了餘亦勤是要剜了她的妖丹,讓她變回化形之前的一攤脊髓液。
妖丹等同于人族的大腦,是妖物能像人一樣思考的關鍵,剜了妖丹她等同于徹底消失,她會忘記一切,在仇恨還沒開始清算之前,這樣太可悲,也太讓她意難平了。
死亡的恐懼猛地湧上腦海,骨妖亂了方寸,奮力掙紮起來:“防異辦!我說,你讓餘雪慵放開我我就說!”
陸辰聽着屋裏回蕩的尖叫,一時還有點回不過神。
餘亦勤幹什麽了,對那妖怪釋放精神沖擊波了?她這也變得太……歇斯底裏了吧。
可惜餘亦勤自己也有點愣,不知道她突然鬼叫什麽,不過不管怎麽樣,結果總是喜聞樂見的。
骨妖一直在呼喚,杜含章不是防異辦的,但過去接手的人卻是他,因為陸辰忙着感嘆。
餘亦勤松手之前,看見他對自己比了個贊,可是他在贊什麽呢?餘亦勤心想,總不能是自己比較擅長吓人吧?
杜含章要是知道自己一顆好心,被他懷疑的稀爛,估計又要忍不住怼他了,他明明贊的是心有靈犀。
好在他沒有讀心術,一行人重新坐回去,這次的問詢總算是勉強上了軌道。
陸辰說:“這次好好說,別陰陽怪氣的,第一個問題,梅半裏工地井邊的蟲陣,是不是你們弄的?”
骨妖點了下頭,陸辰追問是誰,她說是她,鐵了心要護着無峥。
陸辰懶得跟她卡題,跳過了說:“你們為什麽要在工地的井布那個蟲陣?”
骨妖剛剛喊過了頭,聲音這時有點嘶啞:“因為屍體被發現了。”
陸辰:“誰的屍體?被誰發現了?”
骨妖想了想說:“李……小杉吧?和他一起住的女生。”
陸辰面色嚴厲起來:“你們殺了人,可居然連別人的名字都不知道?你們的動機是什麽,無聊嗎?”
說到最後他猛地拍了下桌子,屋裏響起了“砰”的一聲。
骨妖卻絲毫沒被震懾到:“別胡說啊,人不是我們殺的。”
餘亦勤聽到這裏,腦海中登時就浮起了無峥脫走前的最後一句話,殺人的是人的欲。望。
盡管真相這時還在迷霧裏,他卻像是已經預見到了似的,感覺古春曉這次要傷心了。
在他的斜對面,陸辰正在記錄,于是杜含章接過話說:“不是你們,那是誰殺的?”
“其實你們心裏估計都清楚了,”骨妖幽幽地笑道,“殺人兇手是王樹雅。”
古春曉聞言,立刻在椅子上蹿了一下,嘴唇張開了,像是要罵人。
餘亦勤聽見椅子腿敲地,反應神速地将她按了回去,接着對她搖了下頭,讓她別打岔。古春曉被壓着坐回去,臉上有點委屈和告狀的意味,不過還是閉上了嘴。
杜含章這時沒看他們,視線落在骨妖身上。
早在王樹雅露出嫌疑的那一刻,陸辰心裏就有了準備,此刻并不意外,剛要開口問她王樹雅為什麽要殺人,遲雁的電話就來了。
“陸隊,查到了!”遲雁飛快地說,“王樹雅和李小杉、孫娴的矛盾。”
杜含章聽到遲雁的聲音,往手機的方向偏了下耳朵,擡眼見餘亦勤坐在對面,正在看陸辰的手機。
這是一個想聽的信號,對他來說,要聽其實也容易,分一絲本體飄過來就行。但陸辰是普通朋友,這種公然的竊聽不太合适,餘亦勤就沒動。
杜含章看在眼裏,手指一動,指縫裏就多了塊木簡,他捏着這邊,将另一端塞進了餘亦勤的食中指縫裏。
餘亦勤感覺指頭上被什麽碰了一下,下一刻陸辰的通話就清晰地傳進了他的腦海。
“三年前的5月13日,王樹雅在路上走,右腿被孫、李牽着的狗舔了一口,被舔的部位感染之後,截肢了。”
餘亦勤聽得一愣,狂犬病他知道,但是舔一口就,截肢了?